今日的褚家莊特別的熱鬧,下人們的臉上多了笑容,連帶著說話的聲音都大了些。
這一切的根本原因是,昏迷多日的莊主夫人終于在華國華的救治下蘇醒了過來。
莊主褚行大喜,宴請華國華和他的弟子孟東海和白秋落,放話不醉不歸。
是夜,前廳熱鬧非凡,笙歌曼舞。
后院,一個身影悄悄進(jìn)了褚夫人的房間。
“誰?”褚夫人剛剛準(zhǔn)備入睡,猛然察覺到有聲音,緊張的開口。
“別怕,是我?!?br/>
“你怎么來了?他還在家呢,你也不怕叫他發(fā)現(xiàn)了,到時候咱們倆可是吃不了兜著走?!瘪曳蛉艘宦牭嚼畛坏穆曇?,頓時嚇了一跳,忙將他拉到里間,將門關(guān)好,這才勉強安心。
“我不放心,過來看看你。你還好嗎?昏迷了幾日,可還有哪里不舒服?”李朝然目光溫柔的落在眼前的女人身上,眼中是掩飾不了的情意。
玉蓮兒剛剛蘇醒,本還有幾分蒼白,聽了他的話,卻是不由得紅了臉頰。
微微低頭,靠在他的懷里,柔聲道:“我沒事。我還以為這次死定了呢,沒想到還能醒來。李郎,這次九死一生,我想明白了許多事情。”
“想通了什么?”李朝然將她抱在懷里,帶著坐在床上,輕聲問。
“忽然覺得他在外面神神秘秘的產(chǎn)業(yè)也沒那么重要了,左右咱們就在青山鎮(zhèn),青山鎮(zhèn)的產(chǎn)業(yè)還有縣城的咱們都已經(jīng)探聽得差不多了,不如動手吧,我不想就這么耗下去,提心吊膽的過日子了,我想和你在一起。”玉蓮兒柔聲低語,字字句句都落在李朝然的心坎上。
李朝然面色不斷變化。
這么多年下來,雖然最開始他是帶著主人的命令來到此處的,但是多年不受掌控的感覺格外美好,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想再按照最初主子吩咐的那樣去做了。
主人要圖謀整個褚家的財產(chǎn),所以將他派到此處,而他順利打入進(jìn)來,卻發(fā)現(xiàn),這里并不如主人所想的那樣是褚家所有產(chǎn)業(yè)的控制中心,這里充其量,不過是褚行一家子避世的地方,所以他這么多年下來,根本就沒有得到過什么有用的消息。
就算掌控了這里,也不可能得到褚家所有的產(chǎn)業(yè)的!
褚行的夫人已經(jīng)死了,兒子也瘋了,他再要了褚行的命,就算不能得到他所有的產(chǎn)業(yè),但青山鎮(zhèn)和縣城周邊的產(chǎn)業(yè)卻是不成問題的。
有了這些,足夠他和她下半輩子衣食無憂的。
至于主人那里,他只要找個借口搪塞過去就好。
李朝然越想越激動,腦子里飛快的推演著這事兒的可能性,畢竟主人早已命人借他的手對褚行下了慢性毒藥,他只要說藥性失控,出了意外……
“李朗,我說話你到底聽見了沒有。”玉蓮兒見他半天都不搭理自己,不由得伸手輕輕推他,嗔道。
李朝然恍然回神,抱緊她,柔聲道:“聽到了,蓮兒你放心吧,這事兒交給我,我會處理好的。”
玉蓮兒聞言知道他這是答應(yīng)了,嘴角頓時綻放出一抹柔和的弧度,靠在他的懷里,輕輕應(yīng)了一聲。
在玉蓮兒的心里,半點也沒有背叛了褚行的心虛和難過,因為她很清楚,那個男人從來不屬于她。
當(dāng)初他將她帶回來,可是一門心思都撲在他那個原配的身上,看都不多看她一眼,就算她使了計讓那個賤女人以為她和他之間有了關(guān)系,讓他將她給娶進(jìn)門成了妾,讓他們產(chǎn)生了嫌隙,可他卻從來不曾對她多一分好顏色。
他將所有的感情都給了那個賤女人,半點都舍不得分給她。
若他肯施舍她一丁點的情感,或許現(xiàn)在就不是這般模樣了。
那個女人不用死,而她也不會將目光放在李朝然的身上!
不過也無妨,李朝然身份雖然低了些,是個下人出身,但是他腦子靈活,處理事情來并不比褚行差,尤其這么多年瞞得天衣無縫,也讓玉蓮兒越發(fā)的輕視起褚行來,一個下人都比不過,被蒙在鼓里耍的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縱使他有萬千的財產(chǎn),也是注定了替他人做嫁衣!
如今她是他的夫人,他若是死了,他所有的財產(chǎn)就都是她的!玉蓮兒光是想著,就忍不住想笑出聲來,只能極力壓抑再壓抑。
相擁著的兩人都沒有發(fā)現(xiàn),暗中有人默默的看著這一幕。
到底顧忌褚行在家,李朝然沒有多留,和玉蓮兒親昵了一會兒,便快速離開,回了前院。
他回到前院的時候,看到下人正在收拾桌子,褚行和華國華師徒都不在。
心里一沉,李朝然快步上前,問:“莊主和華大夫他們吃好了?多久的事兒了?”
“就在李管家過來的前一會兒,莊主他們喝高了,叫下人扶著回房歇息了。莊主吩咐了,讓李管家處理莊上事物?!?br/>
李朝然聞言頓時松了口氣,擺了擺手道:“知道了,你先將東西給收拾了吧?!?br/>
他本來還擔(dān)心自己去看玉蓮兒被褚行發(fā)現(xiàn)了,知道褚行是喝醉了回自己的屋子里了,也就安心了。
是夜,玉蓮兒房間。
玉蓮兒睡得很不安穩(wěn),即便是在夢里,也不由自主的轉(zhuǎn)動著頭部,額頭上全是虛汗,唇瓣開合,不住的說著夢話。
“不要……”
玉蓮兒在噩夢中醒來,臉色蒼白又滿是虛汗。
“來人,來人……”玉蓮兒虛弱的輕喚了兩聲。
然而屋里屋外都是安安靜靜的,并沒有任何回應(yīng)的聲音。
“這些該死的下人,就知道偷懶,連守夜的人都不留?!庇裆弮阂娊胁粊砣耍偷偷牧R了一句。
她口渴得緊,只能自己起身來到桌邊倒水喝。
她正喝著水,屋里燃著的燭火忽而晃悠了一下,玉蓮兒眼前閃過一抹白影。
玉蓮兒嚇了一跳,手中的杯子啪嗒一下掉落在地,大喝一聲:“是誰在裝神弄鬼,出來!”
屋里陷入沉寂。
玉蓮兒嘆了口氣,覺得是自己想太多,神叨了,轉(zhuǎn)身想回床上歇息,卻被面前驟然放大的臉嚇得尖叫不止。
“玉蓮兒……我來索命了,你準(zhǔn)備好了嗎?”悠然的冷聲在玉蓮兒耳邊回蕩,讓她毛骨悚然。
玉蓮兒死死的閉著眼睛尖叫著,卻不敢睜開眼睛。
耳邊的聲音又驟然遠(yuǎn)去,連帶著包裹全身的寒意也散去了,玉蓮兒小心翼翼的睜開眼睛,卻發(fā)現(xiàn)屋里的燈不知道何時滅了。
玉蓮兒滿心都是驚恐,轉(zhuǎn)身就往門口跑。
她不要待在這個房間了,太可怕了。
“玉蓮兒,善惡到頭終有報,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那幽冷的聲音再次響起,玉蓮兒終于崩潰,尖叫著縮到了墻角。
“走開,你走開,你找害你的人去,不是我害的你,你找我做什么?”
“玉蓮兒,玉妹妹,這才多少年啊,你竟將我忘得一干二凈,莫不是手上罪孽沾得太多了,所以分不出來了呢……”那聲音繼續(xù)道,悠悠冷冷,飄飄蕩蕩,似近在咫尺,又似遠(yuǎn)在天涯。
恐懼中的玉蓮兒頓時呆住了。
這些年她手下有不少人命,但那都是一些不聽話的下人丫鬟的,這些人可不敢叫她玉妹妹。
唯一一個叫她玉妹妹又死在她手上的,就是那個人……
“連姐姐是你嗎?”
她驚恐的喊了一聲,卻沒有人回答。
然而卻也是在這個時候,玉蓮兒感覺自己的脖頸上涼意驟然襲來,似乎要將她的喉嚨狠狠的扼住,再不讓她發(fā)出聲音來。
玉蓮兒嚇壞了,當(dāng)即跪在地上,沖著虛空磕頭,“連姐姐,你放過我好不好,你放過我啊。當(dāng)年我對年下手那也是意外,是……是……是李朝然要我殺你的,你要報仇就去找他啊?!?br/>
玉蓮兒慌不擇語,只想找個替死鬼了事。
這種時候,別說是賣了一個李朝然了,就是要她賣了自己的爹娘,她也心甘情愿。
然而她說完之后許久,都沒有得到回應(yīng),玉蓮兒嚇得匍匐在地好一會兒,才緩緩睜開眼睛。
此時,屋內(nèi)已經(jīng)不再是一片昏暗了,屋內(nèi)的煤燈悉數(shù)被點亮,照得屋里猶如白晝。
玉蓮兒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褚行,看到了他旁邊的褚俊才,也看到了華國華和孟東海,更看到了一旁一襲白衣,畫了一張鬼臉的白秋落。
她猛然意識到了什么,指著白秋落尖叫,“你這賤女人,你騙我?你嚇唬我!”
玉蓮兒不笨,甚至可以說很聰明,要不然這么多年也不可能和李朝然勾搭成奸,將褚行給蒙在鼓里。
所以此刻的玉蓮兒,滿心都是被愚弄的憤怒!
“不用點手段,怎么能炸出真相來呢?”白秋落被罵了,渾不在意的一笑,“褚莊主,現(xiàn)在你死心了吧!相信我們說的都是真的了吧!”
其實本來今晚裝鬼這事兒根本就不用這么麻煩的,都是褚行,就是因為他不愿意相信玉蓮兒和李朝然會害他,才導(dǎo)致了這一場戲。
因為他說了,除非他們親口承認(rèn)犯下的罪行,否則他是不會承認(rèn)的。
白秋落清楚的記得他說這話的時候,褚俊才眼中的絕望和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