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使徒
派出所外墻爬了不少壁虎,入秋天氣,壁虎葉子干了,風(fēng)一吹,沙沙的聲音在院子里傳了好遠。白天還好,放在入夜里,這偶爾響起的聲音總讓人感覺有點慎得慌。
此刻,在b省省廳刑偵大隊隊長黎莞的臉上卻絲毫看不見恐懼的神色,她舉著手電筒,正把光柱對準二樓的那面墻。那里同樣是連成片的壁虎葉子,葉子濃密,不仔細看是看不出其中壓壞的幾處地方。
“看來不是真鬼神,而是人在裝神弄鬼?!崩栎富仡^看龔克,“龔老師,你覺得這個人和案子有關(guān)嗎?”
“說不好?!饼徔苏f的是真的,不過我覺得在這個敏感時期出現(xiàn)了這么一個人,巧合的幾率很低。
“李世茂找到了嗎?”他問。黎莞搖搖頭,不知道李世茂是不是已經(jīng)遇害了。
黎莞不知道,此刻的李世茂并沒遇害。當(dāng)他睜開眼時,除了脖頸疼得厲害外,他發(fā)現(xiàn)自己脖頸上竟被鎖著一條很粗的鐵鏈,鐵鏈的另一頭固定在墻上,他拉了幾下,那頭紋絲不動。
“來人??!”他想叫,可喉嚨像被人堵住一樣,怎么也發(fā)不出聲??謶窒駰l蛇一樣慢慢攀爬上他的心,他回憶著自己似乎是接了二哥的電話,然后準備出門,就是在那時,有人從身后勒住了他的頸子,然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開始打量四周,是個不大的房間,空氣里彌漫著霉味,房間光線很暗,唯一的窗子拿隔音板堵了,房間的光源來自隔音板縫隙里透出來的光。發(fā)不出什么,行動也被限制,腦子一團混亂的李世茂一時想不出什么方法自救。
就在這時,緊閉的門板突然開了,金屬門上了銹,從外面被推開,門軸發(fā)出刺啦刺啦的刺耳聲音。心跳似乎一下子緊繃到了心臟口,李世茂睜圓了眼睛看著眼前那張煞白煞白的臉,那人頭發(fā)不短,垂在臉旁,一雙通紅的眼睛透過發(fā)絲看著他。
李世茂咽下口水,他看到那人手里拿著一把電鋸。
“你要干什么!”驚恐毫無遺漏的表現(xiàn)在他眼神里,他想喊卻一聲都喊不出來,于是驚嚇過度的李世茂甚至連躲都忘記躲一下,眼睜睜看著那電鋸朝自己揮了下來。
啊啊啊……紅眼睛盯著想叫卻叫不出來的李世茂,露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卻一點不猙獰。
在明確隔離開新鄉(xiāng)派出所那五名干警后,黎莞安排剩余下來不多的人手投身進了對嫌犯的調(diào)查當(dāng)中,來自前方的消息很快就送達回了設(shè)在新鄉(xiāng)派出所的指揮中心。
下午,日光和煦,黎莞坐在辦公室里看著手上那份名單,名單上的人數(shù)并不多,只有三個。她前后仔細的看了幾遍,然后把名單遞去給坐她對面的龔克。
隨著龔克眼球慢慢的移動,那三個人的形象也在他腦中立體起來,第一名疑犯名叫晏兵,三十五歲,在縣里開家五金用品店,他家出事的是他老婆,當(dāng)年他去南方做生意,李家老三看上他老婆,后來得手后,晏兵的老婆上吊死了。當(dāng)年得到消息的晏兵回鄉(xiāng)后曾找李家鬧過一陣,后來不知怎么這事就不了了之了。
晏兵的老婆死后他并沒再娶,據(jù)調(diào)查了解,晏兵有輛小面包車,而且他有吸毒習(xí)慣,案發(fā)前,他才從縣里的地下供毒方那里買了點。綜合幾點下來,他成了警方懷疑的第一人。
再看第二個,第二個嫌疑人叫安遠,從照片上看,是個長相斯文的年輕人,戴副塑框眼鏡。備注上寫著他是縣圖書館的圖書管理員,奇怪的是,他沒車,家人也沒有被李家三兄弟害過的記錄,因為他是個孤兒,是直到半年前才來的新鄉(xiāng)縣,而警方之所以把他列入嫌疑人的一個重要原因是因為,就在李家三兄弟出事的前一天,這個長相一貫斯文,無不良記錄的年輕人突然去地下賣場買了不小劑量的致幻劑。
過于巧合的事實讓警方不得不懷疑他。
龔克在安遠的資料上略微停頓了一下,轉(zhuǎn)而把視線移去了第三個人。
第三名嫌犯竟然是李家礦區(qū)一個不算小的頭頭,名叫滕華。根據(jù)調(diào)查顯示,滕華是個性格溫吞的人,說好聽了是溫吞,用新鄉(xiāng)老板姓的話講是窩囊,能不窩囊吧,老婆被李家老三霸占了這些年,還挨得下臉在李家工作,這不是窩囊是什么。
滕華有車,而且據(jù)稱他經(jīng)常幫李家兄弟去買毒品,而且根據(jù)群眾反映,出事的前幾天,有人聽到滕華和李世茂曾經(jīng)大吵一架,滕華也曾揚言要殺了他們。由此滕華也被劃定成為最具嫌疑的人之一。
“分組吧?!笨赐曩Y料,龔克敲著桌子說。黎莞也表示贊同:“我,龔老師您,再加上尹隊長,咱們?nèi)M去排查,龔老師,你有目標(biāo)人選想去見哪個沒?”
龔克眉毛皺了皺,吐出倆字:安遠。
縣圖書館在新鄉(xiāng)縣一條不算起眼的馬路上,路旁種著兩排樹木,是北方常見的針葉樹,秋天來了,這些樹倒是綠的茂盛。陪同龔克一起來找安遠的是新鄉(xiāng)派出所一位姓楊的小警員,他對龔克很敬重,叫了一路的龔老師。到了圖書館,小楊先下車,他一路小跑地去了圖書館門衛(wèi)處,沒一會兒,折返回來的小楊朝龔克搖搖頭:“龔老師,門衛(wèi)說安遠出去買水,要一會兒才回來,要不我們進去等等?”
龔克打量下四周街景后說:“就在這等等吧。”
其實小楊是怕龔克站在馬路邊對他身體不好,新鄉(xiāng)的煤鄉(xiāng),空氣質(zhì)量并不好,再加上這個路段臨近住宅區(qū),路上塵土飛揚的??升徔思热粓猿?,小楊不好多說,站在龔克身旁,他想著給老師遮遮陽,無奈身高不夠。
等了沒一會兒,小楊突然興奮地朝龔克擺手:“來了來了,龔老師,安遠來了!”
龔克放眼望去,果然在馬路盡頭,一個青年身影被陽光拉的細長,正漫步朝圖書館這里走來。
“安遠是嗎?”小楊先幾步走上前攔下了安遠。后者只是神情略微詫異片刻,就點點頭。龔克仔細看了下他的五官,真的和照片一樣,長得很斯文。
對小楊的問題,安遠點點頭。
“我們是派出所的,想就最近發(fā)生是兩起案件問你幾個問題,請你配合回答一下?!饼徔耸虑疤崾具^小楊如何問問題,小楊照著他說的,做的不錯。只是安遠的回答倒是讓龔克小小詫異了一下,安遠說:“你們是想問李家死的兩兄弟的事吧,雖然我來新鄉(xiāng)時間不長,和他們也沒什么恩怨,但朋友們都說他們死了是活該?!?br/>
安遠眼神坦蕩,龔克沒看出什么異常。
在小楊的授意下,安遠在圖書館找了個小房間回答龔克的問題:
那天我和平時做的事情差不多,上午在圖書館值班,下午有點累,就回家睡覺了。
人證?我沒有,我在新鄉(xiāng)沒親人,自己租房住。
什么時候醒的?。看蠹s下午四點多吧,記不清了。
致幻劑?新鄉(xiāng)這里的年輕人多少都會吸點,我知道不好,以后不會了。
安遠毫無助益的回答讓小楊有些抓狂,可偏偏又找不出他什么毛病來。龔克倒是不急,他換了個問題問:“聽說你老家是農(nóng)村的?”
龔克這個問題也許讓安遠覺得詫異,他愣了片刻,然后點頭:“是,農(nóng)村?!?br/>
“農(nóng)村孩子讀書不容易,你家有兄弟姐妹嗎?”
龔克像是問到了讓安遠傷感的地方,他頭微微低著:“我家三個哥哥,兩個姐姐,姐姐從小是沒書念的,我最小,本來也是沒書念的,如果不是那時候村里來了結(jié)對子的好人贊助我讀書,我也讀不了大學(xué)。”
“你畢業(yè)的大學(xué)是國家重點,怎么想到來新鄉(xiāng)做個圖書管理員的?”
似乎知道龔克問他這個問題的目的,安遠抬起頭,十分坦然的回答:“因為當(dāng)初贊助我的就是新鄉(xiāng)的一位伯伯,我是為了他來的新鄉(xiāng),本來想著來了能報答他,可我來后才知道他已經(jīng)去世了。”
龔克點點頭。之后他又問了幾個問題,覺得差不多了,起身準備告辭。他們所在的房間到前面的圖書館中間要經(jīng)過一道走廊,走廊上有道,是很破舊的鐵門,門上有個貓眼,蒙了灰,龔克從門前走過市感覺有什么人在看自己,可他回頭看,卻又什么都沒有。
安遠在門口和龔克告辭,小楊盯著他遠去的背影,沖龔克嘀咕:“龔老師,你說這人會是兇手嗎?他沒車,也沒動機啊?!?br/>
小楊說的也是龔克想的,沉思片刻,他讓小楊開車??蓺w程的路上,他卻特意讓小楊走得和來時不同的一條路。
路上,他有了意外的收獲,正當(dāng)他準備打電話通知黎莞時,他沒想到黎莞竟先他一步打來了電話,電話里黎莞告訴龔克一個算不上很好的消息:滕華在家自殺了。
根據(jù)滕華的母親稱,事發(fā)前,滕華曾和兒媳大吵了一架,似乎提到了什么殺人之類的。
作者有話要說:愿清歌在遠古伊甸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