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廣的目光一直都在游移不定,即使以他的身份,要做出這等重大的決定,也絕非是易事。
因為龍族不喜群居,他們在水中的統(tǒng)治,除了依靠龍族自身的威勢,平時更多都是依靠這山腳下的上百萬蝦兵蟹將來實施,驟然失去這上百萬的忠心部下,對龍族無疑將是一次毀滅性的的打擊。
可是敖真也是龍族的皇室之女,她的身份之尊貴,可以說是整個龍族中的天之驕女,區(qū)區(qū)一個人類,又怎么能配得上她的身份呢?如果真的把她下嫁給陌野,別說是龍族內(nèi)部不會同意,就是海底其他的水族也會大肆嘲笑,將龍族的尊嚴貶得一文不值。
一邊是生命,一邊是尊嚴,敖廣著實為難。雖然郝英俊已經(jīng)再三向他發(fā)出了警告,可是敖廣仍然是搖擺不定,拿不定主意。
思來慮去,他最終無奈的一擺手,對身后的一眾龍族說到:“諸位同僚,你們認為我該怎么辦?”
他身后的龍族意見也是五花八門,有的務(wù)實一點,同意用敖真來換取這百萬的水族大軍,有的卻激進許多,叫囂著寧愿和郝英俊同歸于盡,也決不讓龍族的英名遭受這樣的踐踏。
眾人七嘴八舌的一番亂叫,反而讓敖廣更加拿不定主意了,他無可奈何的望向敖欽,卻發(fā)現(xiàn)對方的目光正在注視著山下的水族大軍,那眼神里滿是懊悔和擔(dān)憂。
敖廣順著他的目光望下去,心子頓時一緊,他只顧著考慮心頭的煩心事,卻已經(jīng)忘了時間正在飛逝,此時此刻,山下的不少水族兩鰓已經(jīng)翻起了白沫,有的水族甚至不顧海水中赤潮的威脅,硬是將頭顱埋到了海水中,然后瞬間揚起頭發(fā)了瘋似的咳嗽,渾身都在痛苦的顫抖。
可即便如此,還是有更多的水族拼命的往海岸線上擠去,他們登陸的時間已經(jīng)不短了,多多少少都開始有了一些缺水的跡象。
這樣的騷動讓敖廣更加難受,這百萬大軍里,光是他東海龍宮就來了三十萬精銳,若是這三十萬精銳士兵當真全都葬送在這里,那他東海龍王的頭銜也算是岌岌可危了。
萬般無奈之下,敖廣終于狠狠地一咬牙,對郝英俊怒道:“好,我答應(yīng)你的條件,不過龍族不會對外宣布這件事,三公主嫁入雪山,只是她自己的私事!”
郝英俊放聲大笑,敖廣這番話,卻也算得上是掩耳盜鈴的典型,龍族如果不同意,三公主能嫁給凡人嗎?只是他多少也能理解龍族這種為了面子不惜一切的心理,反正他想要的已經(jīng)得到了,也就不妨送一個臺階讓龍族下,免得他們當真發(fā)起渾來,自己等人雖然不怕,可也難免會遭受一些損失。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故作大方的說到:“沒有問題,只要三公主能夠嫁進雪山,那我們和龍族的友誼一定會更進一步,萬古長青!”
敖廣的眼中閃爍的全是不甘和懊惱,對郝英俊的鬼話連篇,他根本是嗤之以鼻,只可惜如今形勢比人強,他不得不低頭,心底下,他卻已經(jīng)把郝英俊恨入了骨髓里,要不是這個莫名其妙不知道從哪兒鉆出來的人類,他說不定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水神了,又怎么會當著這么多龍族同僚的面,丟了這么大一個人,還連嘴都不敢還?
以后的日子還長著呢,咱們走著瞧!
在最困難的一個條件上達成了妥協(xié),雙方剩下的談判就容易多了,龍族答應(yīng)撤軍,并且再不侵犯雪山,郝英俊也同意釋放山下被困的上百萬水族,讓他們重新回到大海去。
協(xié)議一經(jīng)達成,有兩個人臉上同時泛起了笑意。
一個當然是郝英俊。讓高貴的龍族屈辱的低下頭顱,這是郝英俊最為得意的事情,還有什么比打那些原本看不起你的人的臉更爽快的事情呢?
另外一個自然就是陌野。憑空得到了一個心儀已久的美嬌妻,就算陌野才剛剛年過十五,也感覺到心里一陣快活,從今以后,除了干爹,他又多了一個至親的人了。
另外一旁嬌羞不已的還有那個文靜優(yōu)雅,卻又大方得體的敖真。雖然同樣身為龍族,可是敖真繼承了她母親善良的品質(zhì),對弱小從不歧視,也從不以自己龍族公主的身份自傲,當初被俘來雪山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對陌野非常欣賞,現(xiàn)如今一轉(zhuǎn)眼,自己馬上就要變成這個少年的妻子了,她心里除了一點點的迷茫,更多的卻是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欣喜。
有人高興,當然就有人不高興。
郁悶的不光是龍族,還有神龍九子這一干異獸。
他們費心竭力地四處去邀拳,拉來了一大幫好友,原本是摩拳擦掌的準備和龍族好好的干一架,可是郝英俊略施手段,這些龍族轉(zhuǎn)眼就慫了,對睚眥和旋龜這些好斗的異獸來說,簡直是太沒勁了。
這簡直就跟新婚之夜的時候,新娘都已經(jīng)提前一年學(xué)習(xí)了房中之術(shù)然后滿心期待的等著新郎來實踐,最后卻發(fā)現(xiàn)新郎醉的不省人事不能人道一樣郁悶嘛。
望著郝英俊小人得志的身影,這些異獸紛紛在心中豎起了中指,奶奶的我們在前面拼死拼活,你在后面動動嘴皮子就檢了這么大個便宜,真是無恥加三級。
說不得,這次要在你雪山上敞開肚皮狠狠的吃上一頓,非把你丫的吃垮了不可!
讓這群異獸轉(zhuǎn)怒為喜的是,他們不但有機會在雪山上大吃一頓,還可以連著吃上好幾頓,因為郝英俊為了慶祝干兒子和龍女三公主的大婚,在雪山上擺下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他一直珍藏著的高粱酒也終于擺上了桌面,肉管夠,飯管飽,酒管吐,簡直是出奇的奢侈,讓大荒中這些沒見過世面的鄉(xiāng)巴佬好好的長了一番見識。
這一頓吃得一眾異獸是肚皮溜圓,心滿意足,當然,饕鬄?zāi)莻€無底洞一般的吃貨除外,在酒酣耳熱之際,不少異獸當即就在囚牛等人的勸說下決定留下來,在雪山上長期定居,剩下的如英招、晏龍這樣有組織又或是有身份的神獸,也答應(yīng)了沒事兒來雪山玩玩,和一眾好友經(jīng)常碰碰面。
娘家人方面,龍族因為敖閏的逝世,只有一個太子無名,噢,不對,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新的西海龍王敖閏了,孤身一人來到雪山上參加了自己妹妹的婚事,其他的諸如敖廣敖順這三位龍王,郝英俊固然是隨口邀請了他們一下,他們也隨意的推辭了。
好在大家都知道這次的打擊對龍族非常大,他們的心情十分惡劣,倒也能夠理解他們這種失禮的行為。
只是在酒意彌漫之際,郝英俊還是忍不住拍著這個新晉的親家小舅子的肩膀,酒氣熏人的說到:“你們,龍族真是太沒有,太沒有氣量了,這么一點點,一點點小小的挫折,就讓你們,惱羞成怒,我原來還以為龍,龍都是威風(fēng)凜凜,不可一世的,現(xiàn)在才知道,才知道,龍都是很小氣的,很小氣,一點兒不像故事里說的那樣。”
敖閏表示自己完全沒辦法聽懂這個酒鬼在說什么,只好風(fēng)度翩翩的扶住了他,微笑著和他干了一杯,然后把他甩給了隨后跟來的饕鬄等人。
落到饕鬄這群二貨手里,郝英俊算是倒了血楣了,四五十度的高粱酒,硬生生被灌了三四壇,喝了吐,吐了再喝,差點兒沒把胃都給吐出來。
反觀那些作惡的家伙,也沒一個有什么好下場,雖然他們都是神獸,可也沒人規(guī)定神獸的酒量就一定很好?。亢鹊阶詈?,除了饕鬄這個大胃王還能站著打酒嗝之外,其余的人全都鉆到了桌子底下去了。
山谷的外面嘈嘈嚷嚷,人聲鼎沸,在陌野原本的小木屋中,卻是一陣春意濃濃,燭光跳動,一雙小人兒正親密的依偎在一起,眼眸中流轉(zhuǎn)著欣喜的光芒,說不出的你儂我儂,柔情蜜意。
握著敖真柔嫩的小手,陌野以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說到:“真真,真是沒想到,我們居然真的能夠有這一天,你知道嗎,我簡直像在做夢一樣。”
敖真臉帶嬌羞,低聲細語的說到:“你這個傻瓜,真不知道你是人品好還是運氣好,人家怎么就會喜歡上你這個呆瓜?!?br/>
陌野如在云端,傻傻的笑到:“這次多虧了我干爹,要不是有他在,我怎么能娶到你這樣漂亮的女孩呢。”
敖真贊同的點了點頭,同時眼里也閃爍著一絲欽佩的光彩,對陌野說到:“你這個干爹真是厲害,從來沒有人可以讓龍族低頭,他想出來的那些法子,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br/>
陌野自豪的說到:“那當然,我干爹是頂天立地的蓋世大英雄,我的偶像就是他,等我長大了,也要做個他那樣的大英雄!”
敖真笑意吟吟,滿臉溫柔的看著自己的心上人,為他的豪情壯志心醉不已。
陌野低下頭,一眼就看到了女孩眼中的愛戀和信賴,忽然間,他似乎有了一種明悟,從今以后,他就不再是一個人了,他要肩負起一個男人和丈夫的責(zé)任,不可以再事事依賴于干爹,要學(xué)會做一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
這時候,陌野總算明白了干爹堅持要舉辦這場從未聽說過的婚禮的緣由,這就好像是一個儀式,一個標志著自家的孩子從男孩成長為男人的成人儀式,自此往后,他將不再是別人眼中的小孩子,一個干爹身邊可有可無的小尾巴,他將從此踏入成人的世界,開始學(xué)著自己去擔(dān)負責(zé)任,開始學(xué)著自己去創(chuàng)造生活。
無形中,陌野對干爹的感激又增進了一分。
此后的時光便完全屬于這對懵懂青澀的小戀人了,多余的細節(jié)我不便描述,總之是紅帳翻波,春意盎然。
三天的流水席開得是熱鬧非凡,就連很多路過的異獸也被這里的熱鬧所吸引,屁顛屁顛的跑過來一探究竟,喜慶的日子里,郝英俊是來者不拒,統(tǒng)統(tǒng)奉上了美食,于是一部分異獸馬上喜歡上了這里,決定從此定居下來,另一部分異獸則在聽完郝英俊和雪山的種種趣事之后,繼續(xù)流浪四方,將他們聽到的故事帶到了更遠的地方。
從此,洪荒中便有了郝英俊和他的三國演義的傳說,以及他如何翻手為云覆手為雨,讓龍族兩度折戟的傳奇故事,玉龍雪山的赫赫威名,也在洪荒大陸上首次流傳開來。
等到曲終人散之后,時光已經(jīng)匆匆的流逝到了又一個盛夏,離郝英俊和中科院約定的回程時間,已經(jīng)不到三個月了。這段時間里,陌野成長了很多,云兮卻消瘦了很多,兩人的心思,一樣的難舍,卻又一個天,一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