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公司樓下,杜瑾濤拉下車窗接過一早接到她電話就候在樓下的李常樂遞給她的手包,瞄見后座上幾乎排滿的大包小包,震驚的幾乎把臉要貼到玻璃上:"我艸,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不要錢的!你這是要把商場搬家里去?。。?br/>
"便宜啊。"杜瑾濤回頭看了一眼后座上的東西,確實有些夸張了。"我走了,下午你幫我頂著點兒,就說我去拜訪客戶了。"
"知道。"李常樂跟她擺手,想了想,又說:"你這幾天特別不尋常,要是真有什么事兒,說出來,大伙說不定能給你出出主意什么的。"
杜瑾濤昂了一聲,看著后視鏡里自己的臉有那么一瞬間恍神,等思緒轉(zhuǎn)回來的時候聽見李常樂正賤兮兮地笑著說:"就算是大家伙出不了什么主意,但給大家伙提供點樂子也是不錯的嘛…嗷!"
李常樂捂著鼻子,他怎么就忘了,再不正常的杜瑾濤,打人的時候也是毫不手軟。
寒風(fēng)凜凜,把一堆東西搬上樓,杜瑾濤坐在還蒙著白布的沙發(fā)里,手機在手里轉(zhuǎn)了無數(shù)個圈,理智上覺著有些事兒宜早不宜晚,只是感情上舍不得。她跟蔣瀾欣之間一直有距離,說是不了解的距離,可是有時候明明卻又心知肚明。自己的想法跟情緒,蔣瀾欣一直掌握著,似乎像杜媽總愛說的一句話:你肚子里有幾根腸子我都門清兒。只是,一直被照顧的人很難產(chǎn)生安全感吧?兩個人,總要相互扶持著才能一路到底,只有一方不停的投入,而另一方只能接受的日子,就像失衡的天秤。蔣瀾欣似乎就沒有任何煩惱,沒有不知所措的茫然,她也想幫她解決一些她解決不了的事情。
蔣瀾欣都解決不了的事情…似乎自己更沒可能解決吧?
杜瑾濤笑了一下,手上一松,手機掉在地板上。撿起來,點亮屏幕找出電話簿里設(shè)置在第一位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
"我…下午過去拿東西。"
"好。"
可就算是幫不上任何,也是想聽一聽對方心里的煩惱,哪怕是牢騷。心知肚明算是怎么回事呢?不說出來的東西其實也不過是瞎猜而已,答案標準卻在對方心里,不肯拿出來示人。
要是沒有姜媛…其實她們會分開也是早晚的事情吧?
可也許,不會。
所以說,前女友真是這個世界上讓人恨不得扔進隨意門,希望她永遠消失在未知世界的討厭存在。
蔣瀾欣摘下眼鏡捏著鼻梁上被壓出的淺痕,寫病歷。小助理在一旁用余光時不時的去瞄坐在沙發(fā)里翻雜志的女人,八卦的心情簡直快要沖破天際。先不說之前就覺得蔣醫(yī)生她們之間出了些問題,就今天突然上門的這個漂亮女人來說,她跟蔣醫(yī)生之間的感覺很微妙,明明只是客氣的幾句寒暄,卻讓人覺得她們關(guān)系不尋常。難道說,蔣醫(yī)生有外遇了?她又瞄了一眼,對方正好轉(zhuǎn)過視線,沖著她淺淺一笑。小助理也不好意思的笑笑,趕緊轉(zhuǎn)過頭來,就發(fā)現(xiàn)蔣醫(yī)生一手拿著眼鏡正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另一只手舉著病例伸在她面前。
"蔣蔣蔣醫(yī)生。"被嚇了一跳的小助理趕緊接過病例,"那個,下次讓病人復(fù)診的時間……"
"下周三上午十點,下午沒預(yù)約了,你可以回去了。"蔣瀾欣把眼鏡片擦干凈放進眼鏡盒。
"好。"小助理依依不舍的往外間去給病人送病歷,臨了回頭看一眼,蔣醫(yī)生脫了白大褂,坐到了沙發(fā)對面。
咖啡加了奶被羹匙攪成淺褐色,姜媛看著杯子里還未平息的波紋,像是不經(jīng)意的問:"你的小女朋友呢?上班嗎?"
"嗯。"蔣瀾欣點頭,她不想跟姜媛談及杜瑾濤,轉(zhuǎn)了話題:"姜奶奶身體好些了?最近一直比較忙,沒時間去探望她。"
"你是不想,不是沒時間吧?"姜媛低頭喝咖啡,笑著問:"難道不是因為不想看見我?"
蔣瀾欣像是沒想到她把話這么直白的說了出來,怔了一下,隨后整個像是變了一個人,冷漠由內(nèi)而外的散發(fā)出來:"是。"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的點著,"所以,你來做什么?"
"你不來見我,我只能來見你了。"姜媛說得挺委屈,單手撐著下巴,身體朝著對面前傾,嘆了口氣:"我聽說你失戀了,所以想來看看你。我今天碰見你那個小女朋友了,啊不,應(yīng)該是前女友。對了,我也是你前女友……"
"你想說什么?"蔣瀾欣打斷她,眉峰微皺。
"我碰見那位杜小姐,買了一堆沒用的東西,所以好心幫她拎了一些。不過她似乎不太領(lǐng)情,走的時候說了很讓我傷心的話啊。第一次見到她我就在想,你喜歡她什么呢?說起來,以前你的女朋友我也有見過,也是不錯的女孩子,杜小姐實在是…太普通了。"姜媛手里捧著咖啡杯,就像以前,以前跟蔣瀾欣發(fā)生那些事情的之前,以好朋友的口吻說著這些話。
蔣瀾欣有些不耐:"所以,你到底來做什么的?就是來跟我說杜瑾濤有多普通?還是真的好奇我喜歡她什么?或者說,你覺得我們真的還能像什么事情都沒發(fā)生過一樣,跟以前似的聊天?抱歉,我不是很喜歡跟別人討論我的事情,就算是要找誰聊天,也不會是你。姜媛姜小姐,你跑去加拿大的日子,對我而言真是無比輕松,至少我不會回想起過去的我曾是多么可笑的執(zhí)著過?,F(xiàn)在你跑了回來,為了什么我不想了解,只是礙于你我兩家的一些交情,有些事情舉手之勞的我會幫忙。但不能由此對我造成任何困擾,現(xiàn)在,麻煩你請你繼續(xù)在我的世界里保持消失。"
"我只是…不想跟你變成陌生人。"姜媛有些執(zhí)拗的看著蔣瀾欣:"你可能都不記得了,以前,你跟我說起你的女朋友,跟說路邊的貓貓狗狗沒差別的語氣。其實別說杜小姐,你喜歡她們什么呢?我也曾好奇的問過自己,后來,咱們鬧成那樣,沒錯兒,很大一部分的責(zé)任在我,可是,我也會想問,你喜歡我什么呢?還是說,那些年的感情給你造成的錯覺?我想要的愛情不是這樣的,不該是你無盡無限的容忍。讓我覺得太累了,女人有時候是很賤的,會故意做一些事情讓你對她發(fā)脾氣,可你卻從來不。小的時候,我就想,欣欣怎么從來不生氣呢?要是欣欣也跟喬阿姨鬧脾氣的話,媽媽就不會說我不聽話了吧?"她笑了起來:"現(xiàn)在想想,真是傻。不過,都算了,我也知道,撕碎的東西哪有那么容易再還原的。就是有點兒舍不得罷了?;蛟S……"
門突然被推開,杜瑾濤拉著個箱子倒著進來,邊走邊說:"我覺著明明有鑰匙,還按門鈴什么的太矯情了,所以就直接進來了,你……"她轉(zhuǎn)身,姜媛剛才有些難過的表情還沒能收回去,又被突然出現(xiàn)的她給擾亂成復(fù)雜。蔣瀾欣倒是不意外,靜靜的看著杜瑾濤新買的行李箱,想著姜媛剛才說在商場碰見她來著,那時候買的行李箱嗎?
"好像…還是…應(yīng)該按門鈴…呵呵呵呵…"杜瑾濤干笑著往樓梯那兒挪動,"你們…繼續(xù)聊,我上去收拾東西。"
這位姜小姐的行動要不要這么迅速?中午才知道她跟蔣瀾欣分手下午人就來了,早知道她晚上再來或者早一點,也不至于碰到這么尷尬的場景。尤其,在中午的才對人家姜小姐說了本著這輩子都會再見的那些話。
杜瑾濤很惆悵,可是時間場地不允許她站在樓梯上扼腕嘆息的惆悵一會兒,只能繼續(xù)忍受頭皮發(fā)麻的焦躁往上走。
然后聽見姜媛說:"算了,我也該回去了。"
蔣瀾欣說:"我送你出去。"
杜瑾濤松了口氣,她實在是沒那么好的心理素質(zhì),提著裝滿了了的行李箱,從她們面前走出去,活像個喪家之犬。
姜媛戴上手套,轉(zhuǎn)身看著站在門口的蔣瀾欣:"其實,女人提分手也好,發(fā)脾氣也好,都是為了證明你在乎她。這種時候,反而不要容忍比較好。啊,真冷!似乎說了多余的話。我走了,可能過段時間我?guī)棠桃黄鸹丶幽么蟆H绻阆M绱?,那我們以后都不要再見了。?br/>
"好,不再見了。"
蔣瀾欣看著姜媛的車子慢慢的掉頭出去,陰沉的天空,又開始新一輪的降雪。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等到地上已經(jīng)鋪了一層霜糖一樣的白,才扭頭上樓。杜瑾濤正蹲在地上把衣服往行李箱里塞,她站在門口沒說話,就這么看著??粗岩路胚M去,看著她把行李箱扣好,看著她坐到行李箱上,然后順著她的視線看到床上放著的裝著胸針的袋子。
"這是什么?"蔣瀾欣走過去將袋子拿了起來,打開來看到那枚胸針,低頭問杜瑾濤。
"那個,好早之前買的,給你的。"杜瑾濤有些拘謹,想要從行李箱上站起來,卻帶動輪子摩擦地板發(fā)出刺耳聲響。
蔣瀾欣眉毛挑起,好笑地:"又是分手禮物?"
杜瑾濤瞧著窗外越飄越大的雪花,說:"你要這么想也可以。"為什么是又?算了,反正跟她沒關(guān)系了不是?
"怎么分手送胸針有什么講究嗎?"蔣瀾欣把盒子扣起來,放到床頭柜上面,"不需要。"
"那你隨便怎么處理。"杜瑾濤拉開行李箱的拉桿,輾轉(zhuǎn)一番,覺得沒有什么好說的了,準備走人的時候,蔣瀾欣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不需要分手禮物。"蔣瀾欣說:"我覺得有些事情還是不能隨便你,分手這件事我不同意。"
"哈?"杜瑾濤沒明白這是什么情況,"你什么意思?"
"我不同意分手,就這個意思。"蔣瀾欣像是突然想明白什么了一樣,氣定神閑的望著杜瑾濤。"如果是因為姜媛,剛才我已經(jīng)把這件事情徹底的處理完??赡苣旰笏突丶幽么罅?,以后也不會再有什么聯(lián)系。"
"哦,姜小姐要回加拿大了啊,那邊兒挺冷的。"杜瑾濤點了點頭,心理活動的跟云霄飛車似的,作為一個明顯不僅僅是余情難了的人,聽到自己喜歡的人料理了情敵并且要挽回這段關(guān)系的時候,是很難不竊喜的,不過隨即的她也想到自己跟蔣瀾欣之間并不僅僅只是姜媛的問題。說起來,提出要分開的人并不是自己來著。
"不是只有姜小姐啊。"杜瑾濤說:"以后也可能會有李小姐王小姐劉小姐,然后你會發(fā)現(xiàn),我是一個多么乏味無趣的一個人。我跟你本來就不是生活在一個世界的人,一時的新鮮感難以維持一輩子。與其到最后終將是那樣的一個結(jié)局,不如我先放手不屬于我的東西。"
掰開蔣瀾欣的手,杜瑾濤提著行李箱下了樓,輪子在雪地里劃出兩條淺淺的痕跡,很快又被新的雪片覆蓋了。
"什么邏輯!"酒杯被重重的砸在吧臺上,冰塊從里面彈了出來,滾到地上。蔣瀾欣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晃動著:"明明都還沒有發(fā)生的事情就認定了一定會發(fā)生,好像我就一定會那么做一樣。說什么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難道我是從火星上穿越過來的嗎?!溫柔有錯嗎?完美有錯嗎?女人不是總在抱怨自己的另一半不夠體貼嗎?你聽說過因為對象太溫柔而從不發(fā)脾氣就分手的嗎?莫名奇妙!更氣人的人居然還送分手禮物,還是胸針!之前的女朋友分手后也寄來一枚胸針,流行嗎難道??。?br/>
"再來一杯,謝謝。"蔣瀾欣對著酒保晃了晃酒杯:"誰不想活的隨心所欲一點???從小到大一直被周圍的人夸獎懂事啊,孝順啊,又聽話成績又好。完全不用操心啊之類的,已經(jīng)成為習(xí)慣了好么?!所以,我現(xiàn)在被外人夸獎的東西到了戀人那里居然成為了不能忍受的東西嗎?朋友啊家人啊之類的,其實完全都不想要,都是麻煩的存在!你不得不在他們面前表現(xiàn)出他們喜歡你的那一面來,你這里在想什么其實沒有任何人關(guān)心!"她指著自己的心口,低領(lǐng)的黑色毛衫里露出好看曲線。"所以,我有時候就在想,要是他們都死了,這個世界就清凈了。前女友更莫名奇妙,說什么不想做陌生人,在傷害了別人之后又回頭來指責(zé)別人不懂如何等待愛情這樣的行為難道不覺得很無恥嗎?難道是我要她夜不歸宿然后跟前男友復(fù)合的嗎?以前的朋友也來指責(zé)你,說你把那么多年的感情給破壞了什么的。喂!我只是談戀愛而已,要不要征得全世界的同意???而且既然是朋友難道不應(yīng)該是無論發(fā)生什么事情都站在你身邊的人嗎?真是夠了?。?br/>
"所以,你現(xiàn)在是單身了嗎?"坐在蔣瀾欣旁邊聽了她一整晚牢騷的女人終于開口。
蔣瀾欣一口喝光了杯子里褐色的酒液,瞇著眼睛:"不是。"
"哦…沒關(guān)系。"那人低聲笑了笑:"那…要不要?"
"沒這個必要。"蔣瀾欣把錢用酒杯壓住,起身離開,回頭對那人說:"我只是找人發(fā)牢騷,你的提議…太惡心了。"
出了酒吧門,雖然下過雪后氣溫格外低,但是酒精的作用另蔣瀾欣不覺得冷,招了手,停在不遠處待客的出租車輾過雪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