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控?zé)艄庹{(diào)低,室內(nèi)暗下來。

    星光透過平面轉(zhuǎn)換為半透明的立體圖形，懸掛在座所有人的頭頂，照亮一張張神情各異、心懷思慮的臉。

    “你們應(yīng)該知道，里德博士發(fā)起了一項外太空探險計劃,就是為了在產(chǎn)生宇宙風(fēng)暴的時候捕獲數(shù)據(jù)?！?br/>
    臺上的人說完這句話又不知道想到什么,停頓一刻又發(fā)出一聲輕笑：“如果你們不知道,可以考慮一下自己是不是來錯了地方?！?br/>
    這句嘲諷性的玩笑刺激了本就躁動的場內(nèi)氛圍,利益本來就是激發(fā)人□□.望的誘因,之前的競價拍賣已經(jīng)是最好的預(yù)熱前.戲，金錢的較量足夠火爆,萊克斯·盧瑟卻還要往上面澆油。

    他也的確擅長蠱惑。

    危險分子們迫不及待地想要作亂，上層名流們也躍躍欲試地想要撕下那張矜持的面具。

    這一切仿佛是《大開眼戒》場景的先導(dǎo)，預(yù)示著舊秩序的崩塌和重建。

    瑞亞只覺得他們吵鬧。

    她剛想抬起手揉一下額角,一個輕柔的男聲就順著她思維露出的縫隙探進(jìn)來?！饋?。’對方溫柔地低嘆。

    就像是從角落里落下一滴水,然后匯聚成細(xì)密的溪流，緊接著，一種細(xì)密柔軟的感覺如漲潮的海水一般涌過來，全方位地包裹住她。

    ‘你把這件事交給萊克斯·盧瑟，就應(yīng)該想到會這樣……’

    ‘抱歉，查爾斯。’瑞亞在接受和抗拒之間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選擇和受邀到來的X教授進(jìn)行心靈對話。

    畢竟是她給了萊克斯·盧瑟許可,才讓他邀請來這一批不太討喜的客人。

    ‘不用道歉，瑞亞。你永遠(yuǎn)不需要向我道歉?！?br/>
    X教授卻比她更平靜：‘這也是我同意的,我們不能固守原來的地盤。想要得到更多，那就必須承受更多?！?br/>
    作為政.府推出去、用來擋槍口的提案代表,就算他們不公布變種人的身份,來自各方的詰問和質(zhì)疑也必不可少。這當(dāng)然是一個刁難的考驗,但也是一個累計聲望的機會。

    他們需要得到社會意義的認(rèn)可。

    ‘萊克斯·盧瑟的確比我們更擅長這些?！疿教授坦然地承認(rèn)，然后又告誡說：‘但是他身上的黑暗面太深了，你需要掌控他，不要反過來被他影響，瑞亞?！?br/>
    那一點焦慮和不安在X教授的思維觸須下漸漸平息襲來，瑞亞的情緒恢復(fù)到了正常，她習(xí)慣以一個女演員、女明星的身份被矚目、被凝視，但她還不適應(yīng)自己的另外一個身份被放大到明面上。

    她聽過一些人稱呼自己為“瑞亞·諾倫女士”。

    但現(xiàn)在聽著萊克斯·盧瑟在臺上宣講，張口閉口尊稱女士，瑞亞突然覺得陌生。那就像在描述另外一個人，高高在上，無比強大。

    或許那確實就是另外一個存在。一個通過各方利益堆疊出來的重合符號，一個在勢力交織上應(yīng)運而生的擬真形象，只是落到了瑞亞的頭上。

    她也必須承受住這隨之而來的厚重壓力。

    瑞亞收起表情，重歸平靜。

    那些紛亂的思緒也在主人清醒過來之后再次閉合，將溫柔、善意的外來入侵者拒之門外。盡管智者的心靈總是滿懷期許地敞開，但瑞亞從不肯再讓X教授“讀心”更深處。

    這種嚴(yán)守秘密的姿態(tài)就是一種無聲的拒絕。

    X教授嘆息著收回了自己的能力，他只能說服自己，不要心急。他已經(jīng)比以前更靠近她了，只要再近一點……

    周圍的情緒復(fù)雜交錯，環(huán)繞整個市政廳，就算X教授不去“讀”它們，也能察覺到多了幾道明顯針對他的敵意。

    但是X教授并不會去回應(yīng)，安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哪怕他離瑞亞再遠(yuǎn)，他也能用自己的方式“觸碰”到她，所以他不會在意這些位置安排，也不會好奇那些緋聞軼事。

    他已經(jīng)不是青春莽撞的年紀(jì)，X教授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應(yīng)該做什么。

    荷爾蒙的沖動終究會消散，只有共同一致的目標(biāo)才能長久走下去。X教授自認(rèn)不會有人比他更合適。

    瑞亞已經(jīng)有足夠多的言聽計從的下屬，她最不需要的就是再多一個手下。

    過去，他沒有認(rèn)識瑞亞的機會，可未來，他會和瑞亞一起實現(xiàn)那個更遠(yuǎn)大的計劃。

    年長的男人平穩(wěn)氣息，正視前方，他的眼神如海水般，在稍顯柔和的五官里流盼生輝。

    如果不是事先了解，恐怕很多人都無法想象這樣一個溫潤、俊秀的教授，也會加入到這種隱隱透露出陰謀跡象的項目里。

    甚至，X教授還親自提供了一些幫助。

    “宇宙物質(zhì)在其誕生或者死亡時，相互間進(jìn)行碰撞而產(chǎn)生的一種活動形式。這些活動會在一個比較大的范圍內(nèi)釋放出高能量粒子，從而產(chǎn)生風(fēng)暴。

    里德博士認(rèn)為，原始生命的DNA或許就誕生自那一刻?！?br/>
    臺上的人還是加入了一段介紹，萊克斯·盧瑟的語速變得飛快，促使人們順著他的話跳進(jìn)他的思維陷阱。

    萊克斯·盧瑟說：“所以里德博士想要得到風(fēng)暴時刻的數(shù)據(jù)，那確實很有意義，我非常尊敬他?！?br/>
    他象征性地鼓了鼓掌，然后輕慢地分開手隨意地一甩，“但沒有那么大的價值。”

    在下面一排排質(zhì)疑、揣測的眼神中，萊克斯·盧瑟捕捉到瑞亞的注視，像是沉默的催促，他清清嗓子說下去：“所以我們找到了更好的利益轉(zhuǎn)化方式。”

    “在宇宙風(fēng)暴產(chǎn)生的那一刻，我們會通過里德博士的飛船投放一個信號，它會借助宇宙風(fēng)暴的沖波掃描所在范圍的所有星系，幫助我們得到一張至少半徑長達(dá)5光年的星際地圖。”

    換算成人們更熟悉的單位，這將會是一個長、寬約100萬億公里的宏偉版圖，足以填滿無數(shù)個地球。

    “我想，這么大的地方，我們總會找到一些有價值的東西，也一定會找到?！?br/>
    萊克斯·盧瑟笑了笑：“最美妙的地方在于，如果這幅星圖里真的存在外星文明，他們也只會以為是宇宙風(fēng)暴造成的粒子余波?！?br/>
    “等等，那萬一被發(fā)現(xiàn)問題呢？”

    聰明的人立刻反應(yīng)過來，“怎么保證我們一定是得益的那一方？”

    “哇哦，說真的我有點意外。”萊克斯·盧瑟感慨地?fù)u著頭，“斯塔克！托尼·斯塔克，沒想到你還是一個悲觀主義者。”

    “不過你說得對，如果他們的文明比我們更高級，他們早就發(fā)現(xiàn)我們了，這是另外一個問題，但同樣非常關(guān)鍵。就是因為我們已經(jīng)陸續(xù)受到威脅，所以更需要武裝自己。

    我們不能總是被動地等著別人來造訪家園，先生們女士們，我們需要開拓地球自己的對外渠道?！?br/>
    萊克斯·盧瑟把眼神落到對方身上，雖然斯塔克比他年長，但這并不會減少他們之間的較量，從前他們隱隱的競爭只限制于實驗發(fā)明、企業(yè)利潤，在此之后，他們的競賽大概也要擴展了。

    正好，地圖也要迎來一次升級。他們還可以在很多地方爭斗。

    萊克斯并不吝嗇釋放自己的惡意，可他臉上的笑容卻持續(xù)上揚，“這也是為什么你們會被邀請到這里來——”

    “商人?！?br/>
    幾大資本巨頭的代表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安德里·維特冷冷地抬起眼，對自己被歸到這個類別中發(fā)出不屑的輕哼。

    “科學(xué)家。”

    托尼·斯塔克微微皺眉，可他身后，有更多張的面孔表露出一絲向往的狂熱。沒有一個渴求知識的人能拒絕未知的誘.惑，包括斯塔克。

    “政客、軍.官……”

    萊克斯·盧瑟輕聲地念那些詞語，他移動眼神，連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身影也沒有放過，最后他終于說出：“超能力者，變種人?！?br/>
    馬洛伊聽到這里神情微動，他側(cè)過頭，沖自己曾經(jīng)的老師哂笑了一下。X教授只是平靜地順好膝蓋處的西褲褶皺。

    萊克斯循循教唆：“在銀河之外，沒有國家之分，沒有種族之分，更沒有普通人和變種人之分，只有地球的，和外星的。

    不去爭取，就只會淪落成為其他文明的獵物。我們要拿回原本就屬于我們的領(lǐng)域權(quán)，還要拿到那些不屬于我們的補償?！?br/>
    “各位，現(xiàn)在你們意下如何？”

    萊克斯·盧瑟的眼神再一次對上瑞亞，他的嘴巴在向眾人宣講布.道，但他的靈魂卻只在征詢一個人。

    男人仔細(xì)地探尋，終于在那雙異色的藍(lán)眼睛中找到一點滿意的認(rèn)可，這微薄的正向反饋卻激起胸腔里心臟更劇烈地跳動。他追求的金錢、權(quán)勢、利益——所有的一切都能貼合在瑞亞身上。

    她就是一切集成的那個符號，那個象征。萊克斯想要得到這所有的。

    瑞亞舉起手，第一次主動為萊克斯·盧瑟鼓掌。

    她的掌聲就像是一個訊號，讓那些自始至終都在暗暗觀察瑞亞·諾倫的人們都反應(yīng)過來。他們鼓掌，他們歡呼，他們叫好！

    萊克斯的笑容擴大，不再優(yōu)雅，甚至有點神經(jīng)質(zhì)，但這一次，他的笑意傳達(dá)眼底。

    擺放在桌上的精致木錘重新被拿起，萊克斯·盧瑟拿起，用力地砸下，“現(xiàn)在，拍賣開始！”

    金錢是貨幣，思想策略，科技創(chuàng)造都可以是貨幣，星際里，百無禁忌！

    在充斥名利欲.望野心的氛圍里，瑞

    亞卻站起來，順著一條通道走向角落。

    她已經(jīng)看完了前面，后面的事情會有人替她處理好。瑞亞更關(guān)心另外一件事——

    一個被保安發(fā)現(xiàn)的闖入者正關(guān)在休息室里。

    門一打開，里面的人就飛快地解釋，砸過來一連串想了許久的說辭：“我說了，這都是誤會！我是《星球日報》的記者露易絲·萊恩，我有邀請函！我是丟了東西，才回來的……”

    瑞亞打斷說，“你好，露易絲，我是瑞亞。”

    看清楚來人是誰，年輕的女記者頓時停下話，不知所措地退回到原來的位置上。露易絲沒辦法掩飾自己的驚詫，也沒辦法再用原先的目光看待她。

    但瑞亞接下來的話卻讓露易絲·萊恩更加震驚。

    她說：“我知道你有邀請函，我給了《星球日報》兩個名額。”

    “你……”

    “我猜你剛才已經(jīng)聽到足夠多的信息了，我們也沒有必要再互相撒謊?！比饋喓苤苯?，“露易絲，就如你聽到的那樣，我們不止面臨‘生化危機’，‘進(jìn)化危機’，還有‘外星人危機’?！?br/>
    她放緩語速，試圖讓這個冒進(jìn)但才華橫溢的女記者理解。

    露易絲·萊恩怔愣：“這一切是真的嗎？”

    “我不知道，所以我們要去尋找。外星人來過這里，他們或許走了，或許藏起來了。

    如果想要證明，就需要更確切的證據(jù)?！?br/>
    瑞亞略去了那些細(xì)節(jié)，只是看向女記者，“露易絲，你愿意做第一個發(fā)現(xiàn)者嗎？”

    她說：“你會成為下一個佩里·懷特?！?br/>
    露易絲·萊恩不可控地呼吸急促起來，最后一絲僅剩不多的理智讓露易絲問出口：“那佩里呢？”

    “《星球日報》要搬遷到‘大都會’，他是新主編。”而《星球日報》需要另一個新的，王牌記者。

    瑞亞同樣需要。

    “可是你到底想要什么，瑞亞？你已經(jīng)擁有很多了……”露易絲·萊恩忍不住發(fā)問，這是作為記者的本能。

    瑞亞沒有敷衍，她認(rèn)真地思考一會兒才回答：

    “……我想要真相，我想要知道這個世界的本質(zhì)，如果可以，我想要把它們變得更好一些。”按照她喜歡的方式。

    “你覺得呢，露易絲？你想要真相嗎？”

    露易絲·萊恩無法否認(rèn)自己的向往。

    沒有人能在看完瑞亞·諾倫的拍賣會后不受影響，無論是哪一個環(huán)節(jié)。

    這里承載的權(quán)欲、野心，都讓人瘋狂。他們甚至合謀為瑞亞·諾倫包裝，宣傳，共同打造一個神化的領(lǐng)袖形象，甚至讓她每一個決定的理由都顯得正當(dāng)合理。

    露易絲·萊恩信服了。

    或者說，某種發(fā)自內(nèi)心深處的好奇心和冒險欲驅(qū)使露易絲信服，女記者不由自主地在瑞亞面前點頭。

    她是如此美麗，如此強大，如此具有說服力。露易絲抗拒不了。

    瑞亞露出一個微笑。

    地球之外的，她要得到，地球上的，她也不打算放過。既然這些外星異客留下了痕跡，當(dāng)然要仔細(xì)搜查。

    瑞亞向來小心謹(jǐn)慎。

    而露易絲·萊恩和神盾局、萊克斯·盧瑟那群手下的區(qū)別則是，那些人是為了工作，為了責(zé)任，露易絲卻有自己的信念。

    瑞亞知道，這種人其實更可怕。

    所以，只要存在那個答案，露易絲就會帶來她想要的。

    她也愿意給出機會。瑞亞告訴露易絲：“11月底的哈佛演講，名額是你的?！?br/>
    露易絲·萊恩瞪大眼睛，一瞬間女記者想到很多東西，那些或真或假的傳聞匯聚一起，在眼前這個真正的瑞亞·諾倫身上交替更迭，形成了一個全新的存在。

    這真的很難不讓人心生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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