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睜開眼睛時發(fā)現(xiàn)老公變成了行長，她那張油汪汪的肥臉對她涎笑：“我喜歡你很久了?！庇⒆悠疵鼟暝?。嚇醒過來，英子轉起來，發(fā)現(xiàn)一身都是汗。

    老公早已熟睡了，一只腳橫過來壓著她的大腿，她呼吸均勻睡態(tài)恣意像個孩子。英子重新躺下來。頭痛欲裂，再也睡不著了。

    下午一點了，英子坐在柜臺前從早八點到現(xiàn)在除上了一次廁所喝了兩口水，它幾乎沒有歇過。這天是周末，客戶走馬燈一樣換了一批又一批。

    英子轉了轉僵硬的脖子，看到剛剛才空著的等候處卻又坐了五六個人，暗嘆：還真是鐵打的柜員流水的客戶。

    就想起微信朋友圈兒里一位銀行柜員寫的數(shù)字柜員歌：一天早晚迎來送往，兩手點鈔打字忙活，三尺柜臺一萬轉賬，四季看遍客戶萬象。

    英子想，這柜員的辛酸豈止這些？正想著，突然聽到肚子里發(fā)出一聲不雅叫聲，這才覺出餓了。

    早上遲到了十多天的大姨媽終于到訪。稍磨蹭了一會兒，便很倉促了，顧不上吃早點隨手塞了一包餅干在包里就趕著上班兒。

    誰想到一上午根本就沒有吃餅干的空當。中午換班兒的晴姐打了電話說她兒子發(fā)燒三十九度在醫(yī)院打點滴。晴姐在電話里發(fā)顫聲音。

    英子隔著手機都能看到她眼里正要燙出慈母的淚水，還沒等她說完，英子就趕緊說晴姐孩子看病要緊，這里你就不用操心了，我給你頂著。

    孩子有病是天大的事兒，哪個女人不生孩子？與人方便自己方便。正想著，感覺身體的某個地方像要炸裂開來。英子想起了快三個小時沒去衛(wèi)生間，便站起來對柜臺前的客戶說不好意思，請你稍等一下我去趟衛(wèi)生間就來。

    前面是一個中年男人長著一張有些灰暗的馬臉，他皺著眉頭嚷嚷：“等半個小時了，怎么剛輪到我，你就要走。存心的吧。”英子顧不上解釋便陪著笑臉往衛(wèi)生間跑。

    果然底褲已經(jīng)染臟，裙子也未能幸免，連碰巧同去衛(wèi)生間的水仙看到一跟著“哎呀”了一聲，之后立即一番更換。再來到柜臺還是馬臉，男人的臉色又暗沉了許多。

    說：“耽誤這么久，什么上衛(wèi)生間。明明偷懶兒去了，你們這是什么服務，我等了快一個小時了，到現(xiàn)在還沒吃午飯呢?！庇⒆诱f：“我真是有事兒，我也沒有吃午飯呢?！?br/>
    馬臉的聲音分貝立即幾分，說：“你還有理了，你沒吃午飯，關我什么事兒。你們是提供服務的，你不能耽誤我的事兒，我的時間寶貴著呢。”

    英子還想再說什么喉嚨卻卡住了，眼窩也開始發(fā)脹，她吸口氣，再吸口氣，旁邊雪蓮伸過手來握了握她冰涼的手，英子不打算再說話段坐好開始埋頭做手上的業(yè)務。

    馬臉一走，終于有了一會兒空當。雪蓮適時端了盒飯過來，說：“英子趕緊吃飯吧，”英子看著她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淚又要有溢出來的意思。

    “親愛的，堅強點兒，都是小事。”雪蓮對的笑笑，英子終于在心里承認這個雪蓮其實還是挺暖心的。雪蓮又輕聲的對她說，

    “聽說董事長今天來了。晚上行長要宴請，現(xiàn)在正開管理層會議，好像是考察員工一年度總結的事兒?！庇⒆诱艘幌?，夾一口菜在嘴里嚼著，心卻不知道飄哪去了？

    晚宴時，董事長一落座便說行長：“老顧你的團隊不錯嘛，看著一個女孩子真是咱們銀行一道亮麗的風景線?！崩项櫺虚L的肥臉堆滿了笑：“確實都很出色呀，我能在這樣好的團隊還是蒙董事長照顧?！?br/>
    英子覺得行長的臉比以往的油還要多，仿佛要滲出油珠子來。恨不得替他拿過旁邊的熱手巾狠狠往他臉上抹一把。人要真實，不能比較。在董事長旁邊一做這行長就顯出各種先天不足來，就連往日里僅有的威嚴也蕩然無存。

    英子突然想到了自己，不禁有些心虛，氣短。她正坐在雪蓮與水仙中間，一個明艷動人，一個青春無敵，自己該是最暗淡無光的那個。心里頭便有些烏云密布了。

    正想著要不要離手離席去洗手間補點兒妝，行長突然看向自己，說：“英子，過來帶頭給我們董事長敬酒?！?br/>
    接著聽到行長對董事長介紹自己，“這是英子，我們行業(yè)最優(yōu)秀的柜員?！庇⒆有念^的烏云不覺一下子散了。他笑盈盈站起來端著酒杯，有了點兒膨脹的愉悅與表現(xiàn)的欲望。

    說道：“董事長您好，我是英子，來行里第三年了，能到行里服務，我很榮幸。我——”還沒說完，雪蓮碰了碰她悄聲說“你今天可不能喝酒，”英子笑笑，“沒事兒。”

    正端起酒杯要敬酒，一旁的水仙突然站起來說：“董事長，英子姐今天身體有些不適，不能喝酒，要不我代她敬一杯酒。”英子看著多少有些貿然的水仙，心里并沒有生出感激。

    正想著接著該說什么，聽到行長接了話說“什么身體不適，喝點兒酒有什么問題?！?br/>
    水仙又說：“英子姐，一會兒換成茶再敬吧！這杯酒還是我替她喝?！闭f完，從英子手里奪過酒杯，一杯酒一飲而盡。

    行長便說：“你們看看姐妹情深啊，我們行員工氣氛太好了。水仙的酒量還是第一次領教，巾幗不讓須眉??！”

    英子便悻悻地說：“是呀，水仙酒量真好，謝謝領導體諒，我就以茶代酒了?！倍麻L這才開口接了話，說：“你們都隨意，女孩子酒還是少喝?！庇⒆幼聛砻橐谎鬯?，心里暗自冷笑一聲。

    眾人吃著菜，有一些冷場的意思，英子尷尬的坐著正坐著思襯，該扯出個什么話題，椅背上的小挎包突然滑落下地，便彎腰去撿。

    就在撿錢包的那刻，她突然看見董事長放在桌子底下的那只手正要去拉旁邊的水仙的手水仙的手像只受驚的小兔正要逃走，反被那只手死死的握住了。

    英子心驚肉跳既緊張又興奮，然而確實不好再看下去了。拾回包，英子理了理頭發(fā)，坐直身子，心里頭扔咚咚跳的厲害，悄悄抬眼去看飯桌上的兩個人，卻是風云淡風輕地坐著。倒是英子覺得剛才那一幕像是幻覺了。

    飯局終于結束了，英子一個人走在路上，依然有些沒回過神來。這個世界真是驚心動魄。雪蓮、水仙、花朵，這些身邊的人一個個撲朔迷離，演電視劇似的。

    再想到自己竟然覺得無趣兒起來。英子突然間又想到，老公這么晚了竟然沒打個電話來，拿起手機看到半小時前老公發(fā)了一條短信：我在哥們兒家打牌。晚點回去你自己先睡。

    英子嘆了一口氣，突然就不想回自己那個家了。想起花朵說今天說的老公出差了，便給花朵發(fā)了一條微信：不想回家，我去你那睡吧。

    一會兒?；ǘ涞男畔⒒亓诉^來，我在酒吧玩兒呢，你自己乖乖回家睡覺吧，英子想這花朵就沒有靠譜的時候，一個人沿著馬路悠悠的蕩，手機又滴滴響，英子想，這丫頭，到底還是放心不下。

    她打開微信，卻是行長發(fā)來的：英子，你在哪里？能不能過來陪陪我，英子嚇了一跳，腦子里立即跳出來那張時常泛著油光的肥臉來。老色鬼！她罵。

    可是奇怪，那一刻英子心里除了厭惡。竟然還會涌動著一些別的情緒。是什么呢？英子不得不承認竟是一種竊喜，一絲得意，畢竟他是掌握著她們生殺大權的一行之長，畢竟他向她拋了橄欖枝。

    畢竟……她左思右想，回了過去：行長，我快要到家了。你喝多了些吧，早點休息吧。才走幾步，信息又滴滴跟了過來：英子，華興賓館，我只想你能陪我聊聊天，你知道在行里我最看中你了。

    英子一下子心慌意亂了，怎么辦？怎么辦？能直接回絕他嗎？眼看著就要宣布部門兒經(jīng)理了，手機又滴滴響了，英子快點來，我在等你呢。

    英子心里撲撲亂跳，拿起手機撥了花朵的電話，說：“花朵，你快幫我拿個主意。我……”花朵那邊兒一片喧嘩，他在電話對英子嚷：英子，我和海洋在酒吧跳舞呢，別打擾我好事兒行不，乖——

    英子急急的說：“花朵你先聽我說，真的是有重要的事兒跟你說，我……”

    但是，那頭兒電話已經(jīng)掛了。

    英子一個人站在街頭，看著茫茫的車流與人群匆匆交織，有驟然離散。像滄桑而漂泊的人世。

    拒絕了行長這幾天，英子有些亢奮，又有些忐忑，有點像高考時等待著成績揭曉，然而畢竟還是躊躇滿志的。明天，行里一年一度的半年總結會議就要召開了。我應該差不多吧！

    下午正要下班兒，雪蓮突然對她說：“英子，我今天不想去健身。到晚上去我家做飯吃怎樣？”英子說“好啊，還沒去過你家呢，”英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答應的這么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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