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益堅坐在車上，突然想到了前兩天吃飯的時候，屈錦文還說，如果這次真的沒有好消息，那這頓肉也真是白吃了，兒子問她為什么，她說，吃肉是有代價的，而且這代價是你媽我不吃不睡換來的。

    這樣說雖然有些夸大其詞，但是基本的事實還是存在的。

    這個機會的確是屈錦文換來的，想到這里，孫益堅還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本來這些事情應該是由男人去解決的，沒成想到了還是讓自己的媳婦兒給搞定了。

    屈錦文倒是不介意這些，讓家里變得更好是她的愿望，如今這種愿望即將實現(xiàn)，她心里比誰都開心，雖然她只有大專文化，跟孫益堅也比不了，但是對于家庭的眷戀和關懷跟所有女人都一樣，那是心里頭一塊萬萬割舍不下的肉。

    車子一路向前，不到二十分鐘，到了。

    省醫(yī)院離家近，待遇好，而且也有熟人，屈錦文早就想找到這邊來了，但是因為沒有關系所以這件事情就一直懸著，眼瞅著多少人都過去了，結果就剩下她自己了，如果進終于有了機會，她自然是抓緊的很，而且她不光想著自己，還更加想的是孫益堅，這才是整個家庭的支柱，如果連這個支柱都倒下了，那才真的是沒辦法了。

    雖然這次碰到湯局長或者沈姨的概率很小很小，但她還是讓孫益堅打扮一新，概率雖然小，但是一旦碰到了，那就是絕對的事情，到時候再打扮收拾就來不及了，第一面的印象有多重要，女人心里最是明白，談對象的時候，哪個男生不是被女人的第一印象給判了死刑？有的女生連穿襪子這種小事都放在眼里。

    屈錦文是女的，所以對這種事情最是上心，而且上次去醫(yī)院扎針的時候，碰到的就是沈姨，她慶幸自己穿的是睡衣而讓自己的男人穿的整整齊齊的，這不能不說是一種計謀，但是這也不能否認，穿戴整齊干干凈凈的孫益堅的確給沈姨留下了好印象。

    同性之間總是相互妒忌的，而相反的是，異性之間的挑剔，是可以成為輔助的有利條件的。

    心里一邊盤算著自己的主意，車子也很快來到了省醫(yī)院。

    “屈姐，您直接進去就是了，紀院長辦公室您知道吧，要不，我?guī)先?？?br/>
    屈錦文笑笑，“不用了，你工作也挺忙的，不能麻煩你了，我自己上去就行了?！闭f著話，倆人下了車，透過車窗，屈錦文還不斷地對司機小張表示感謝，孫益堅也揮了揮手，表達同樣的意思。

    進了醫(yī)院的大門，來來往往的都是拎著東西或者空著手的普通百姓，反倒是電視上經(jīng)常演的來來往往的白大褂場景倒是很少。屈錦文說那些人都是瞎演，在醫(yī)院里累的要死要活的，誰還出來遛彎，都是直接下班換衣服就走人的。

    走到大廳，準備上樓的時候，孫益堅停了下來。

    “怎么了？”

    “咱們這么空手去不太好吧?！?br/>
    “哎呀，我怎么把這個忘了！”屈錦文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臉上的懊惱神色很是嚴重。

    “要不我現(xiàn)在去買吧?！?br/>
    “現(xiàn)在哪里還來得及，”她想了一下，還是沒有想出太好的辦法，“算了，空手去吧。他也不缺咱們家這點兒東西?！?br/>
    孫益堅想起了周揚說的話，我收不收是我的事情，你送不送，那就是你的事情了。這種事情可不能馬虎。

    但是他轉(zhuǎn)念一想，也就松了口氣，“空手就空手吧，應該出不了什么大問題?！?br/>
    “什么意思？”

    “你忘了，咱們來到這里是為了什么？除了你工作調(diào)動的事情，還會有其他的事？既然是工作調(diào)動，那就肯定是沈姨發(fā)了話的，沈姨的朋友是誰？那是衛(wèi)生廳的左副廳長，這是左副廳長的意思，他還要收禮的話，這不是為難咱們，這是為難沈姨，是為難左副廳長。我覺得，這件事情，出不了什么大問題?！?br/>
    屈錦文狐疑地看著他，她本來都轉(zhuǎn)身準備下樓梯了，大廳里面也不是沒有賣東西的，但是價格還是貴了很多，而且來來回回就那么幾個牌子，稍微在醫(yī)院工作的人都知道，這些東西都是盒子好看，買了也白買，而且真沒什么檔次。

    紀院長是什么人，能看不出這其中的門道。

    她點點頭，算是同意了孫益堅的話，也是，反正也來不及了，送這些花架子的東西，還不如不送呢，還讓人家覺得自己沒腦子。

    “也是，這次空手就空手吧，看情況不對的話，咱們抽個時間再過去一趟就是了，多走動走動，也是好的?！?br/>
    孫益堅心里有些喜悅，這還是第一次屈錦文如此痛快的同意自己的意見，一時興起，他揮了揮手說道，“不用，我肯定自己是對的，咱們送禮，還打了沈姨的臉呢?，F(xiàn)在他要巴結的是咱們，不是咱們巴結他，他跟沈姨說不上話，跟左副廳長更是沒聯(lián)系，誰有聯(lián)系？你。只有把你給哄好了，他才有一條能夠跟上面維系關系的線。”

    屈錦文白了他一眼，扭頭朝著上面走去，孫益堅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也跟了上去，一直走到五樓的院長辦公室他都沒有再說話，像是一個啞巴，也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屈錦文深呼吸，敲了一下門。

    “進來?！?br/>
    孫益堅緊隨其后。

    “是小屈啊，快做，孫科長也來了，呵呵，還是放不下自己的媳婦兒吧？哈哈?！?br/>
    紀院長面色紅潤，臉上堆滿了笑容。他一笑，下頜骨的位置就會積起厚厚的、斜斜的皺紋，這皺紋從下巴生起，然后一直延伸到了耳朵后邊兒失去了蹤跡，要想知道最終消失在哪里，你得跑到他耳朵后面看去。

    孫益堅點點頭微笑著說道，“正好順路辦點兒事情，就一起來了。”

    屈錦文矜持著坐在了旁邊的沙發(fā)上，孫益堅坐到了旁邊。他的心情放松了下來。這里沒有沈姨，更沒有湯局長，屈錦文為那個小小的概率所做的準備全部失去了效用，但是這也得以讓孫益堅的心情徹底放松了下來，接下來他要做的事情就是靜靜地坐著，然后偶爾笑笑，偶爾點頭，并最終說一聲謝謝或者告辭。

    “紀院長，您看您這么忙，叫我過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紀院長慈祥地笑了笑，然后把面前的檔案袋放到了一邊，摘下老花鏡放到了面前，一邊用眼鏡布擦著一邊看著屈錦文說道，“小屈啊，愿不愿意調(diào)到省院這邊來工作??？”

    這一句話，讓孫益堅徹底放下心來。

    這就穩(wěn)了。

    屈錦文有些為難地說道，“紀院長，這也不是我想來就能來的啊，院里的編制緊張，而且各個科室的情況我也不是很熟，調(diào)過來只怕是不能熟悉情況，會給工作帶來麻煩?！?br/>
    紀院長故意笑著說道，“那你是不愿意來了？”

    屈錦文急忙說道，“我堅決服從組織安排！”

    雖然說服從組織安排，但是從來都沒有人能夠說清楚，這個“組織”到底是跟什么東西，孫益堅突然想起了曾經(jīng)一個笑話里講的――組織說你行，那就行，不行也行；組織說你不行，那就不行，行也不行。

    雖沒有對仗工整，卻也是句句在理。如今看到眼前的一幕，孫益堅覺得能夠想出此番對子的人，定然也是一個官場老狐貍，亦或許，不僅是老狐貍，還是一個狐貍頭頭呢。

    紀院長不開玩笑了，他站起來對屈錦文說道，“咱們省人民醫(yī)院，是全省最好的醫(yī)院，也是全省衛(wèi)生系統(tǒng)的重中之重，對人才的渴求力度是非常大的。當然了，編制方面的確是存在著一些問題，但是這些都是可以解決的嘛，只要是出于工作方面的考慮，出于對全省人民健康的角度考慮，真正的人才，也是可以破例的?！?br/>
    屈錦文由于激動，雙手不停地擰著褲子，褲縫之間還保留著很明顯的痕跡，她的確是因為心里緊張，但是更多的是喜悅。

    “當然，小屈啊，你們院長那邊還是要打聲招呼的，這么優(yōu)秀的人才，各個院處肯定也都是眼紅的，我這么明白著挖人，也不太好?！?br/>
    屈錦文點頭道，“我明白。”

    只是走一個過場而已，費不了多大事兒。

    他又說道，“等到那邊的批文好了，你就可以馬上過來了，要是身體還沒有恢復完全的話，也不用著急，先在家里休息也好?！?br/>
    屈錦文搖頭表示不用。

    紀院長抬頭冥想了一下，然后突然看著孫益堅問道，“哎，孫科長，你好像就是在老干科工作吧？”

    孫益堅一時沒反應過來他是什么意思，只是木訥地點了點頭。

    “那這樣吧，小屈啊，你跟孫科長一樣，也去老干科吧，都是一些老人，脾氣大，我怕那些業(yè)務不強的年輕人怕是受不了老人的脾氣，還得需要你這樣一位壓得住場子的人過去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