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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孝宗淳熙年以后，對民間私藏兵器管制極嚴(yán)。這次進京，羅聰?shù)热吮阒煌得訋Я藥准S身兵器，用作萬一時防身。

    一把刀，一張弓，一壺箭。

    鑌鐵打造，鋒利異常，連柄長及五尺，這柄樸刀跟隨羅元已有二十年，不知劈開過多少顆頭顱。

    柳葉白羽箭，多為各地廂軍團練所用，臨行前特意從私市花高價買來一壺二十支。箭鏃形似柳葉，扁平鋒利；袥木為桿，鵝翎作羽，射出去又快又穩(wěn)。配上從李顯德手中贏來的黃樺烏梢金線弓，足以橫掃一切沒有披甲之?dāng)场?br/>
    將箭壺背負在身后，羅聰便持弓蹲在艙邊，借著船舷的掩護，張弓搭箭，防備對面貨船上會有人縱躍過來。

    “聰哥兒，射河里的！”

    羅元手指前方河面，急急地讓羅聰開弓。

    皂衫漢子已經(jīng)浮出河面，正揮臂擊水，奮力向岸邊游去。而下水捉拿的飛魚幫高手們正緊追不舍，有水性厲害的已經(jīng)斜刺里攔在前頭，眼見就要截住那皂衫漢子。

    沒有遲疑，羅聰明白這時候半分猶豫也要不得，當(dāng)即瞄準(zhǔn)攔在皂衫漢子前頭的飛魚幫高手，滿弓松弦。

    自從決定要入京進國子監(jiān)武學(xué)后，容伯及羅元兩位府中老人，便不顧羅聰大病初愈，連勸加哄，逼著羅聰每日習(xí)練武藝。

    射靶、舞刀、練拳、策馬，甚至于每天抖上兩個時辰白蠟桿子，從清晨到日落，除了用飯和如廁，基本就沒閑下的時候，力圖在入學(xué)前恢復(fù)武藝。

    而羅聰也確實爭氣，雖然開始時手腳跟不上反應(yīng)，但依著強悍身軀和腦內(nèi)殘留記憶，熟悉了半個多月后，基本上已恢復(fù)如初。尤其箭術(shù)，進步更是飛快。

    嘣！弦響處，箭如流星，正中對方肩膀。

    雖做不到穿楊射柳，但區(qū)區(qū)二十步距離內(nèi)，羅聰自信能百發(fā)百中。而在此距離，一石半硬弓幾可射穿三層熟牛皮！

    只見那名飛魚幫高手身子猛地一沉，肩膀已被羽箭貫穿，再浮出水面，已完全失去戰(zhàn)力，只靠兩腳踩水穩(wěn)住身子，不至溺水而死。

    屏氣凝神，羅聰再發(fā)兩箭，均是只傷不殺，將攔在皂衫漢子身前的威脅消除。

    這時候，貨船上蜂擁而至的飛魚幫眾人已發(fā)現(xiàn)不對勁，指著正在緩緩后退的飛蓬船大聲喝叫，提醒水里的同伴們小心暗箭。

    羅聰穩(wěn)穩(wěn)立在舷側(cè)，好整以暇地瞄準(zhǔn)、開弓，追得最緊的飛魚幫高手立時胸口中箭，慘叫著在水里翻騰掙扎。

    箭無虛發(fā)！對方竟然有神箭手！

    在水面上施展不開身形，豈不是被當(dāng)成活靶子任人宰割？后面幾人哪里還敢再追，均都嚇得潛入河中，躲避對方利箭。

    “這位壯士！快到這邊來！”

    羅聰收起弓箭，揚聲大喊，而羅元則搶過船家手中的長篙，猛地一點對面貨船船身，巨力之下，飛蓬船突地往前一竄，瞬間又拉開兩丈多的距離！

    為了防止船家逃竄，飛魚幫特地把幾艘攔截下的貨船與己方快船用粗纜系在一起。這時眼看飛蓬船逐漸離開，距離太大根本縱躍不過，而對方又擅用船蓬遮擋，精銳們擲過去的飛斧均都落空。

    一貫自負的余堂主從未遇到這種憋屈情況，只急得哇哇大叫，一邊喝令遠處河面上巡邏的小船回返，一邊趕緊讓手下們解開纜繩。

    很快，兩船已拉開有六丈距離。

    眼見點子就要落入掌心，怎地卻出此變故！錦袍大漢雖一向多智，此時也是無計可施。不甘之下，目中滿是恨意，忽地吐氣揚聲，問起羅聰?shù)热擞靡狻?br/>
    “樊樓幾位兄臺！你我素來無怨，何故為一不相干之人得罪我飛魚幫？”

    若是報上自家主人名號，不知對方會不會有所顧忌？畢竟樊樓處在汴京，也須依附大金護佑，他們豈敢公然對抗官府？

    聞聽得錦袍大漢中氣十足的呼喝，羅聰下意識地舉弓瞄準(zhǔn)對方。短短六丈，又無遮掩，百分百把握一箭穿心！

    只是，方才錦袍大漢曾出言制止余堂主繼續(xù)糾纏自己，不管怎么說，也算得上是個小小情分。這時翻臉就要致人死地，還真有點難以下手。

    “金狗！”

    一聲咆哮，震得耳朵嗡嗡直響。羅聰轉(zhuǎn)身看去，見羅元須發(fā)皆張，義憤填膺悲憤激昂，戟指怒目地沖貨船上的錦袍大漢喝道：“金狗！你這般膽大妄為，潛我境內(nèi)，殺我壯士，可是欺大宋無人乎？！”

    元叔叫這錦袍大漢做“金狗”？他是金國的人？！

    羅聰恍然大悟。

    怪不得，這錦袍大漢不敢多言，原來是怕他那口河北官話引得旁人懷疑，從而泄漏身份！

    好個飛魚幫！竟敢罔顧王法，勾結(jié)敵國，就不怕朝廷震怒發(fā)兵圍剿？！

    被人喝破身份，錦袍大漢臉色黑得可怕，目中殺機森森。但眼下一無弓箭在手，奈何不得對方。二來船只捆縛一起，短時間內(nèi)動彈不得。而幾艘小船離得尚遠，眼睜睜看著對方漸行漸遠，毫無辦法。

    “在下奉職燕京大理司，此來只為緝拿賊寇，有何不可正大光明？再說在下主上與你樊樓頗有交情，幾位兄臺何苦為之？”

    從對方口叱金狗開始，錦袍大漢就心知幾人身份必定有假。這時別無他法，抱著萬一念頭，只能再出言試探。

    羅元冷笑一聲，沖著對方道：“羅某最瞧不起背祖忘宗的畜生，明明流得是華夏之血，卻非要認賊作父，放著好好地人不當(dāng)，偏要當(dāng)狗！”

    近兩丈的長篙猛地一指對方，如長槍突刺，發(fā)出咻地破空厲嘯。

    好可怕的殺氣！尚離有四丈遠，竟產(chǎn)生穿刺己身的錯覺！錦袍大漢眉毛猛跳，面龐抖了又抖，方強自按捺住躲避的本能。

    “像你這種金狗，羅某是見一個殺一個，絕不放過！”

    羅元痛快淋漓的一頓喝罵，末了，擦了擦嘴角噴濺出的口水，在大家都以為他要轉(zhuǎn)身結(jié)束的時候，卻突地一聲低喝：“聰哥兒！”

    你已彎弓多時，為何還不放箭？

    自己慷慨激憤地說了這些廢話，就是在吸引對方的注意，為你創(chuàng)造一箭斃敵的機會?？墒悄?，怎么卻不松弦？！

    這一聲低喝的含義，羅聰霎那間就已明了。

    是了！大好時機，豈能放過！

    凝神，靜心。右手微松，嘣地一聲弦響，柳葉白羽箭疾射而出。

    利箭瞬發(fā)即至，錦袍大漢驚得駭然色變，只勉強挪了挪身子，胸口便已中箭。當(dāng)即悶哼一聲，身形暴閃，退進艙后躲避。

    接下來，羅聰箭出如雨，幾息間便連射六箭，來不及躲閃的飛魚幫眾慘叫一片，一時間，對面貨船上再無人敢露出身形。

    見羅聰已經(jīng)用弓箭控制住局面，羅元便走到船頭，遠遠地伸出長篙，把奮力游過來的皂衫漢子搭救上船。

    皂衫漢子身上傷痕遍布，尤其是大腿被砍出一道深深血口，白森森的骨頭都露了出來。又在河中拼力潛游，此刻面色蒼白，全身無力，軟軟地癱在甲板上，已到油盡燈枯地步。

    掙扎幾下，制止羅聰替自己包扎傷口，皂衫漢子示意把他扶坐起來，然后虛弱地一笑，道：“自家傷勢自家知曉，小兄弟別費力氣了?！?br/>
    “實不相瞞，某乃浙東安撫司帳下機宜行走沈虎臣是也。敢問兩位壯士如何稱呼？”

    官府的人？這沈虎臣一張國字臉，濃眉大眼，頗有風(fēng)霜之色，一道淺淺刀疤豎在左頰，更添英武?？囱壑芯?，當(dāng)是異常機精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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