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葬崗上。
眾人屏息,目光看向林道士。
只聽他娓娓道來:“選山葬墓之法,無外乎察勢、觀形、方術三道,勢與形,統(tǒng)稱為形勢,亦稱為巒頭。勢與形順者,吉。勢與形逆者,兇?!?br/>
“你們看這形勢,北有朝山悍門,東南、西南有兩水交于玉水帶,但缺少地戶交鎖,龍氣來而不聚。”
“周掌柜你站在這里和這里?!绷值朗糠謩e指了指墳后兩塊略微下凹的土地,道:“怎么樣,是不是感覺有一股風吹來,讓你渾身難在?”
周掌柜站了過去,果然覺得后背陰風陣陣,急忙點頭:“對,對,是這樣,這風吹得我背上涼颼颼的,寒毛都立起來了?!?br/>
林道士繼續(xù)道:“風水之法,得水為上,藏風次之。風水陰陽上說,好風聚財氣,鬼風傷精神。這里分別是東北和西北。所謂東北有凹風,男女有淫-邪。西北有凹風,后代敗門風?!?br/>
“凹風在分金定穴中最為忌諱,是風水陰陽需要留心避開的。乙辰水,坤申水,壬子水,前后左右沖射到到穴,這里縱然在山坡上,亦會有棺木入水,水浸尸骨之事。我料不出三年時間,這棺木就會被水浸泡,尸骸透出黑骨,形成極為厲害的凹風凹水煞,成為養(yǎng)陰之地,禍及子孫?!?br/>
周掌柜明顯松了一口氣,剛剛著實嚇了他一跳。所謂禍及子孫,他侄女這一脈,到她這里已經算是斷了,是不是會禍及子孫,倒不是那么重要。
“若是如此,還不至于形成大兇之地?!?br/>
林道士見他模樣,嘿嘿冷笑:“你看這墳,已葬數日,草木枯死,毫無生機,還有鳥屎掉落在上。所謂地不生毛,有鳥為朝,這本是傳說中的金剛伏魔之地。男葬于此,后代中生男成龍,福蔭數代,女葬于此,亦能福蔭子孫。”
林道士彎腰用鋤頭翻起一塊土,抓了一把黑土,輕輕在手指上搓捏,說道:“但你再看,這地土淤濕之氣匯聚,有糟腐惡臭之味。只怕這地里早就葬了人,而且已經起了風水煞?!?br/>
“穴有三吉,葬有六兇。這第五兇是為僭上逼下,這地本是大兇之地,卻以敗槨藏之,形成墳上墳,以假亂真,以下僭上,將腐骨之葬應生生偽裝成吉葬。”
“看似金剛伏魔,實則地不生毛,陰煞難熬,四周無草,缺金多要。葬在此處,禍及家族還是小事。若是生前有怨氣,一口殃氣不散,化為羅剎厲鬼,她就要吸至親精血魂魄蛻變。與她有仇、有親之人,都是她尋的對象?!?br/>
周掌柜嚇得六神無主,下拜哭道:“道長救我?!?br/>
他這一家子亦哭哭啼啼,跟隨下拜求救:“林道長,請救救我們這一家老小,我們定會銘記于心,為道長立生祠,日日祭拜?!?br/>
林道士將周掌柜扶起,說道:“她葬下去的時間還不長,受陰氣侵染應該不深,沒有變成真正的羅剎。只要將她尸體取出,及時火化,再找一聚陽之地安葬骨灰就能無虞。”
起棺!
周家人面面相覷,墳有七遷三不遷,若無特殊情況不可隨意遷葬,否則不僅會禍及后代,便是起棺之人都會受到厄運。
“照林道長說的辦?!敝苷乒癯林樧鞒鰶Q定,又問道:“道長,可需要選一良辰吉日?”
“擇日不如撞日。我看今日麻繩鋤頭等物都齊全,其他就地取材就能解決。畢竟多一日就多一份變數?!?br/>
林道士抬頭看了看太陽,掐指一算,約莫申時一刻,已經過了一天中陽氣最盛的時辰,不過現在的也湊合用,吩咐道:“請周掌柜選四位屬牛、屬虎、屬龍、屬馬、屬狗這些屬相的漢子,幫忙起棺?!?br/>
“好?!敝苷乒駫吡艘谎廴巳?,今日上來的年輕漢子有二十多個,選這幾個屬相的應該不難,點頭答應。
林道士在這當口從行囊中拿出了四道黃符,又取了十二支香,在墳地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各燒了一張黃符,點上三支香。
周掌柜從家族中找了四個男丁,問道:“林道長,是否現在就挖?”
林道士點頭同意:“可以破土了?!?br/>
這一趟上山,本只是為了祭奠法事,只帶一把鋤頭,一把楸鎬,工具較少,不過四人輪流開工,協(xié)力配合,很快就將墳頭土扒開,露出了里面的黃棺。
又花了約莫半個時辰,用鋤頭刮開棺蓋發(fā)黑的泥土,整個棺槨頓時裸露在了外面。
“嘎吱!”
一人用鋤頭清去棺蓋淤泥,沒想棺蓋竟是挪動了一下。
剛才扒土的年輕漢子湊近一看,愕然大叫道:“三叔,這棺被動過?!?br/>
“怎么回事?”林道士面色一變,走進前查看。周掌柜亦湊了過去。
漢子指著棺蓋頭的一個小拇指粗的孔,道:“你們看,這棺材釘被起了,但沒有釘回去。”
“是不是沒釘牢,棺材釘掉了?”一人發(fā)出疑問。
“不可能?!敝苷乒裆儯@侄女下葬時,是他親自找人埋葬的,他記得清清楚楚,當時棺材被釘得嚴嚴實實,絕對不可能掉落:“你們再看看其他棺材釘還在不在?!?br/>
“不用看了?!绷值朗慷紫律恚抗庾谱仆啄?,指著棺頭一處像是刀斧鑿過的痕跡,道:“這棺被人動過了?!?br/>
“什么?”周掌柜悚然:“什么人會惦記我侄女的墳?難道是盜墓賊?”
“這個暫時不清楚。但他惦記的,只怕并不是令侄女的棺槨內藏之物?!绷值朗慷⒅撞?,輕嘿一聲,道:“開棺就知道了。”
適才扒土的漢子看了一眼周掌柜。
對方沒有猶豫,道:“開棺?!?br/>
四人清理了挖開的坑,合力抬起了棺材板。
“砰!”
棺材板落地。
除了女眷膽小,隔得遠遠的,其余眾人均湊近查看。
只見棺材中,一位身材瘦長的男子面容安詳,雙手合十放在小腹前,規(guī)規(guī)矩矩躺在里面。
他穿著一身紅綠相間的絲綢,不似壽衣,臉上皮膚透出一層油汁,絲絲鮮血透在下方,就像是血暈一般,顯得格外詭異。
“麻七!”
看清對方后,周掌柜大吃一驚,忍不住脫口大叫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