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目睽睽之下,在所有人意料中,南轅被青鸞掐住脖子,遠(yuǎn)遠(yuǎn)地扔了出去。眾人耳畔又響起那聲熟悉的哀嚎。
林逾靜淡然笑道:“南轅這家伙,不管在哪兒,都不叫人省心!這些年真是難為何長老了!”
青鸞問道:“師父,你是什么時候來蚩山的?”
林逾靜道:“就在剛剛,在你們來這兒之前?!?br/>
青鸞又道:“你怎么打扮成了‘方童生’的樣子?方童生呢?”
林逾靜道:“我變成了他,他自然就不能在這兒待了。他已經(jīng)回御鼎山了。”
石青峰聽到那個“回”字,心里一動,問道:“回御鼎山?方先生是御鼎山的人?”
林逾靜點了點頭,又看了眼顧青衫,道:“方童生和顧城主一樣,都是你童師叔的外門弟子。只是,兩個人誰都不知道彼此的身份。潛伏在蚩山城中,也各有各的任務(wù)。現(xiàn)在方童生的任務(wù)已經(jīng)完成的差不多了,就提前回了御鼎山。從今以后,由我來做蚩山書院的‘方童生’?!?br/>
石青峰聽說他要留在蚩山書院,心情立刻激動起來,盯著那半截樹樁看了幾眼,說道:“師叔,這樹樁下面有個非常厲害的陣法,拳打不動劍刺不穿,即便用寸山尺也破不了陣。”
林逾靜淡然笑道:“我就是為此事來的。我剛才下去看了看,底下確實有些蹊蹺?!?br/>
青鸞想起他剛才入定的樣子,心中大喜,急忙問道:“師父,你剛才元神出竅了?”
林逾靜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一笑,說道:“只是將元神勉強(qiáng)拉出體外,去下面看了一眼。我這‘元神出竅’,只能在很短的距離、很短的時間內(nèi)使用,距離真正的元神出竅,神游天外,還差的遠(yuǎn)呢!”
青鸞眸子一轉(zhuǎn),又道:“師父您今年還不到七十歲,就已經(jīng)能夠元神出竅,已經(jīng)很厲害了!”
林逾靜嘆了口氣,自嘲道:“修行如攀山,一寸山有一寸險。御神境中境之前,攀山以步計算。中境之后,等到了以元氣潤養(yǎng)先天的時候,就要以尺計算。之前十年能進(jìn)一步,到了御神境中境,則是十年難進(jìn)一尺。再往后,等養(yǎng)出元神,到了淬煉元神、人神合一的時候,就成了以寸計算。很多人到了這一境界,可能窮盡百年,甚至一生,都難進(jìn)一寸。所以啊,天底下能突破御神境,進(jìn)入御虛境的人屈指可數(shù)。即便是咱們御鼎山,也只有掌門真人一人?!?br/>
江百離道:“老雷主不是早就摸到御虛境門檻了嗎?”
林逾靜道:“老雷主在一百年前就已經(jīng)摸到了御虛境的門檻。但直到今日,還在門口轉(zhuǎn)悠呢!”
江百離又道:“白師叔呢?他殺了那么多妖邪,身經(jīng)百戰(zhàn),難道也不行嗎?”
林逾靜道:“單論戰(zhàn)力,你們那位白師叔不在老雷主之下。那是因為他修的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逐日真經(jīng)》,屬于天地間至剛至烈的大殺招。配合逐日刀,他甚至能越境挑戰(zhàn)御虛境的大人物。然而,戰(zhàn)力歸戰(zhàn)力,修為歸修為,他走的那條道,比起普通人來要艱辛十萬倍!放眼整個中土大陸,也只有他肯受那十萬次烈焰焚身之苦!他那種修行的方式,要想突破御神境更是難上加難!”
幾個人年輕人不約而同皺了皺眉,都不再說話。
林逾靜見他們一個個沉默不語,換了副輕松的口氣,說道:“修行路上處處都是風(fēng)景,不要一味地盯著山頂。一味盯著山頂,只會讓你望而生畏,越走越累。”
石青峰回過神來,問道:“師叔,你能破開這樹樁周圍的陣法嗎?”
林逾靜道:“我就是為了破陣來的。你們讓開一些?!?br/>
顧青衫、江百離等人退后幾步,讓出了一大片空地。
林逾靜神識一動,袖子里飛出點點光芒。一個個金光熠熠的篆字飛出道袍,沿著樹樁上的裂縫鉆了進(jìn)去。過了一會兒,樹樁裂縫中的光芒越來越盛,傳出“咔嚓”、“咔嚓”的聲音。
林逾靜用手一指,念道:“開!”
樹樁應(yīng)聲裂開,露出了一個水光漣漣的洞口。
眾人依次下去,看見那樹樁底下盤根錯節(jié),竟然用樹根支撐起了一個不小的空間。在空間正中,有一眼三尺見方的水井,井水距離地面很近,水下時不時有氣泡冒出,顯然是個泉眼。
顧青衫道:“果然有個泉眼!翟青以前用來泡茶的泉水,原來是從這里打的!”
石青峰道:“加上這個泉眼,蚩山城中一共有四個可以用來打水的泉眼。其余三個泉眼已經(jīng)停噴,這個泉眼似乎也有停噴的跡象。翟先生為什么要煞費苦心的和泉眼過不去呢?”
林逾靜道:“據(jù)《蚩山圖志》記載,六百里蚩山一共有大小泉眼一百零七個。這一百零七個泉眼一脈相承,都是發(fā)源于蚩山南邊。蚩山南高北低,雨水從南邊滲入山石之中,從地下流到北邊,便化成了泉眼?!?br/>
顧青衫道:“我查過《蚩山圖志》,確實有一百零七個泉眼。但現(xiàn)在能找到的,只有三四十個,而且大多太小,根本無法取水飲用。能用來打水的,只有樽圣錢莊、蚩山府、天一閣三個。現(xiàn)在加上這個,一共是四個?!?br/>
林逾靜道:“《蚩山圖志》上記載的那一百零七個泉眼不包括眼前這個。眼前這個泉眼,并不是天然形成,而是人力所為?!?br/>
顧青衫、石青峰不約而同皺了皺眉,石青峰道:“???人力所為?”
在大家的印象中,人力可以鑿山,可以挖河,但像泉眼這種精妙絕倫的東西,怎么能以人力為之呢?
林逾靜接著說道:“這個泉眼,是當(dāng)年北溟戰(zhàn)神以扶搖劍氣貫穿了山脈,引過來的。除去這個泉眼,在其余的一百零七個泉眼中,也都藏有扶搖劍氣!”
青鸞越聽越震驚,想到有人能以一道劍氣,貫穿數(shù)百里山脈,而且將那劍氣分作一百零七藏在泉眼中,禁不住目瞪口呆,僵在當(dāng)場。
顧青衫想到翟青躲在蚩山書院中,或許早在幾十年前就知道書院里藏著一口泉眼,禁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他定了定神,問道:“翟青幾十年前就到了蚩山書院,難道說,他已經(jīng)暗中監(jiān)視了這口泉眼幾十年的時間?”
林逾靜云淡風(fēng)輕的說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后。他在這兒監(jiān)視了幾十年,方童生也在暗中監(jiān)視了他幾十年。”
顧青衫皺了皺眉,感覺這件事情越來越不可思議,問道:“方童生早在幾十年前就成了御鼎山的人?”
林逾靜道:“確切地說,是在你建成蚩山書院,翟青進(jìn)入蚩山書院之后?!?br/>
他接著說道:“方童生根骨一般,但秉性很好,一直想找機(jī)會進(jìn)入某個門派,好延年益壽。后來,機(jī)緣巧合之下,就成了御鼎山的外門弟子?!?br/>
石青峰心道:“好你個方童生,原來你早就拜在了童師叔門下!當(dāng)時還口口聲聲和我套近乎,想讓我教你些延年益壽的功法。真是個老狐貍!”轉(zhuǎn)念一想,方童生是童師叔看中的人,既然是童師叔相中的人,那和狐貍一樣狡猾,也就沒什么可見怪的了。
青鸞從對北溟戰(zhàn)神的崇拜中回過神來,問道:“姓翟的躲在這里監(jiān)視了幾十年,現(xiàn)在突然跑了,難道是扶搖劍氣要出世了?還是他已經(jīng)找到了某種法子,能將扶搖劍氣據(jù)為己有?”
顧青衫忽然想起那幾句讖言,說道:“蚩山書院剛剛建成時,有個云游至此的道士留了四句讖言‘鯤鵬飲清泉,神龍臥天邊。蚩山逢大旱,平地起劍仙’。現(xiàn)在泉水停噴,是不是意味著蚩山大旱,劍氣出世?”
林逾靜聽見那幾句讖言后愣了一下,稍微一想,說道:“雖然不知道留下讖言的那個道士是何方高人,但從這幾句讖言的意思來看,應(yīng)該就是指泉水停噴,劍氣出世。北溟戰(zhàn)神來自北溟,‘鯤鵬飲清泉’一句,應(yīng)該是指泉眼中藏有扶搖劍氣。第二句‘神龍臥天邊’,應(yīng)該指的是玄天教教徒一直在暗中監(jiān)視泉眼,監(jiān)視扶搖劍氣?!?br/>
石青峰道:“這么說來,扶搖劍氣真的要出世了?”
林逾靜點點頭道:“是的。從蚩山城里各處密探送回來的消息來看,玄天教已經(jīng)找全了那一百零七個泉眼。而且,已經(jīng)找到了逼扶搖劍氣出世的方法。他們的目的,是要提前布局,逼扶搖劍氣出世,然后在其出世時將其摧毀,永絕后患。”
江百離道:“蚩山城里除了我們幾個,還有其他密探?”
林逾靜笑道:“讓你們幾個前來,只是為了歷練一下,順便看看,在扶搖劍氣出世時能不能得到一些機(jī)緣。這盤棋早在幾十年前就已經(jīng)開始下了。顧城主、方童生,還有浣花宗的冷陽,都在局中?!?br/>
石青峰道:“扶搖劍氣還有幾天出世?玄天教要摧毀它,我們要怎么做?”
林逾靜道:“阻止玄天教,將扶搖劍氣收入體內(nèi),為我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