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當姬溪看到姬昀竟在和一個年輕男子在樹下陰涼處優(yōu)哉游哉的對弈時,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暗討老子都愁腸百結了,你小子不知道給老子分擔也就罷了,還有閑情在這根人家下棋,于是,立刻走上前去,冷嘲熱諷的對姬昀道:“呦,下的怎么樣啊?贏了還是輸了?”
姬昀蹙著小眉頭,手中拈著一枚白棋,看樣子正在冥思苦想,所以,聽到姬溪的問話后,竟是有些惱怒的說:“哥,你別說話,我已經(jīng)連續(xù)輸了七局了,這局我一定得贏?!?br/>
姬溪都被氣樂了,上去就想揪住姬昀的耳朵,冷不丁的往棋盤上一掃,頓時一愣,接著,竟是不可自制的觀賞起來。
而對他的到來,與姬昀對弈的年輕人只是報以微微一笑,然后便不再關注,繼續(xù)將目光放到了棋盤上。
一大一小繼續(xù)下棋,旁邊的姬溪卻越看越心驚,姬昀的圍棋是他教的,他也深知姬昀的棋力,這小子剛學會三天,姬溪就完全不是這小子的對手了,可想而知,姬昀的棋力有多么高。
而這年輕人,面對姬昀這個小怪物,竟是顯得游刃有余,每一個落子都恰到好處,妙至巔峰,看著看著,姬溪更是震驚的發(fā)現(xiàn),這年輕人不是再跟姬昀對弈,而是在給姬昀喂棋,所謂喂棋,便是教姬昀怎么下棋。
姬溪先是詫然,這是從哪冒出來的高人?接著,大喜過望,真是山窮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姬溪真想立刻將這人抓起來詢問迎敵之策,卻怕唐突了人家,于是,耐著性子蹲在旁邊觀看,做起了觀棋君子。
終于,一盤棋下完了,姬昀一子之差,再一次輸給了那個年輕人,姬昀懊惱的抓了抓頭發(fā),叫到:“再來一局。”
姬溪一腳將姬昀踹到了一邊,自己卻恭謹之極的向年輕人抱拳一拜:“多謝兄臺指點我這不成器的弟弟,小孩子不懂事,還望海涵?!?br/>
年輕人呵呵一笑,道:“舉手之勞,元狀曠世之資,舉世罕見,我也是見之心喜。”
姬溪道:“不才姬溪,敢問兄臺高名?”
年輕人道:“勞姬亭長想問,不才郭嘉,潁川陽翟人,途經(jīng)此地,卻不想被賊人所虜,蒙亭長相救,不勝感激?!?br/>
炸聽到“郭嘉”這個名字,姬溪有些不敢置信,于是,忐忑的追問:“可是郭嘉,郭奉孝?”
年輕人一愣,詫異的道:“姬亭長知道我?”
那一瞬間,姬溪覺得有一個天大的餡餅砸在了自己的頭上,郭奉孝是誰?后世都說,郭嘉不死臥龍不出,什么意思?意思就是郭嘉的智謀是跟諸葛孔明一個級別的,其被曹操稱之為“奇佐”,后世稱之為“鬼才”,其英名,流傳千古。
這么一個牛氣沖天的人物,竟然被自己救回來了,姬溪頓時忘掉了老天爺對自己所有的捉弄,反而開始由衷的感激老天爺。
看著姬溪呆愣錯愕的眼神,郭嘉不明所以,暗道自己什么時候名聲這么響亮了,自己也沒做過什么驚天動地的事情啊。
姬溪卻不管這些,立刻抓住了郭嘉的手,狂熱的道:“奉孝啊,你來的太是時候啦,這是天助我也啊,快,跟我回家,我要殺豬宰羊,好好的款待你。”
郭嘉越發(fā)的搞不懂狀況,連聲說著“當不起”,卻被姬溪生拉硬拽的帶回了家。剛進家門,姬溪就大喊:“阿姐,蔓蔓,家里來貴客了,快準備酒菜。”
姬月從房內(nèi)走了出來,沒好氣的道:“你瞎叫喚什么,這才什么時辰,剛吃過午飯就想吃晚飯嗎?你是餓死鬼投胎嗎?”說完,頭也不回的走出了院子,對姬溪愛答不理。
姬溪大怒,暗道這女人真是沒眼力,竟然一點面子都沒給自己流,可在郭嘉面前,姬溪又不能跟她吵架,于是,只能尷尬的對郭嘉說:“鄉(xiāng)野村婦,口無遮攔,奉孝兄千萬不要見怪啊。”
郭嘉道:“豈敢,豈敢,依在下看,令姐這是真性情?!?br/>
姬溪曬然一笑,請郭嘉進屋落座,使喚著唯一聽他使喚的蔓蔓上茶。
郭嘉直言相問:“嘉自問才疏學淺,更是聲名不顯,是以實在是想不明白,亭長為何對我如此客氣?亭長可否為我解惑?”
姬溪聞言,暗悔自己卻是表現(xiàn)的太過火了,這個年紀的郭嘉,確實是聲名不顯,姬溪總不能告訴他,你現(xiàn)在雖然名聲不顯,但幾年后,你會成為曹操的首席謀士吧,于是乎,姬溪模棱兩可的說:“奉孝太過自謙了,才疏學淺之說更是無稽之談,對于奉孝的學識,我可是久仰的?!?br/>
說罷,根本就不給郭嘉繼續(xù)追問的機會,趕緊換了個話題,接著道:“現(xiàn)如今,在下舉步維艱,還得仰仗奉孝的學識啊?!?br/>
郭嘉有心想要繼續(xù)追問,可也聽出了姬溪不愿多言的意思,寄人籬下,自然不好步步緊逼,便暫且放下了這件事,轉而接著姬溪的話反問:“如今村子里太平祥和,宛若世外桃源,何來的舉步維艱?”
于是,姬溪便將自五月底到現(xiàn)在發(fā)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敘述了出來,并且道出了自己的擔憂以及進退兩難的窘境。
郭嘉聽完,皺眉沉思半響,后道:“亭長的游擊戰(zhàn)術,確實精妙,在下很是佩服?!?br/>
姬溪擺手說道:“奉孝秒贊了,若是這戰(zhàn)術果真精妙,我也不會陷入如今的窘境了。”
郭嘉笑道:“亭長也不必過謙,這游擊戰(zhàn)術另辟蹊徑,乃是以少勝多的絕佳戰(zhàn)術,只是,恕在下直言,這游擊戰(zhàn)術,應該不是先生的杰作,乃是從某位高人的手中學來的,不知可對?”
姬溪的目光一凝,暗想這郭嘉是怎么知道的,便問道:“奉孝如何得知?”
郭嘉言道:“因為亭長只用出了這游擊戰(zhàn)術的形,卻忽略了這游擊戰(zhàn)術的神,有其形而無其神,初始時尚可有些戰(zhàn)果,但只要敵人開始提防,便可輕易破之。”
聞言,姬溪心中有些不服氣,暗討這游擊戰(zhàn)術,我也是深刻研究過的,怎么就只有其形,不具其神了,于是問道:“那奉孝覺得,其神何在?”
郭嘉自信的道:“其神之所在,便在于無處不在,化風化雨,飄散天地?!?br/>
姬溪道:“在下就是這么做的???”
郭嘉道:“那么,亭長可曾想過,那風,那雨,是從哪里來的?”
姬溪呵呵一笑,剛想運用后世的知識為郭嘉解釋風雨雷電的生成,以此彰顯自己的學識,卻忽的醒悟過來,人家是在點醒自己,告訴自己風雨之所以能夠潤物細無聲,其歸結在于它無處不在,更在于它生自天地間,是以無從琢磨,從而能夠自由自在,隨意的游走天地之間。
姬溪終于明白了郭嘉所言的神在哪里,也終于明白了自己之所以進退兩難,其根由不在于敵人,而在于自身,在于自身的顧慮太多,有了這么許多的顧慮,哪里還能自由自在,無跡可尋。
自己的顧慮是什么?顯而易見的,是村子里的老弱婦孺以及那上千的難民,如果沒有他們的話,自己完全可以帶著鐵匠隊的隊員無所顧忌的在這太行山中橫沖直撞,憑鐵匠隊的本事,沒人能找的到,鐵匠隊將化身為黑暗中的死神,將白饒所部一點點的蠶食掉。
可村子還在這里,村子里還有許多人需要保護,所以自己必須把根扎在這里,這便相當于把自己赤裸裸的放在敵人的眼皮子底下,能有作為才怪呢。
郭嘉一語,徹底的點醒了姬溪,也讓姬溪對郭嘉的智謀徹底的服氣了,于是,趕緊站起,躬身一禮,誠懇的道:“先生大才,一語點醒夢中人,在下不勝感激,只是,如今的情況就是這樣,在下也絕不可能拋棄村里的鄉(xiāng)親父老,所以,還請先生為在下指條明路?!?br/>
郭嘉扶起姬溪,道:“亭長仁義,嘉佩服之至,安敢受此大禮,請亭長稍作,容我細思解圍之法?!?br/>
姬溪坐下,滿懷期待的看著沉思的郭嘉,片刻后,郭嘉仰起頭,道:“針對現(xiàn)今的局勢,嘉不才,卻有三策,請亭長抉擇?!?br/>
姬溪大喜,急忙請教,郭嘉沉吟道:“一策是,明面上與村子劃清界限,帶兵直入大山,只要村子不是面臨滅頂之災,便對之不聞不顧;二策是,主動投降,攜所有人等投靠白繞,然后忍辱負重,伺機而動,一舉剿滅白饒所部;三策是,暫避鋒芒,舉族搬遷,尋一穩(wěn)固之地安排鄉(xiāng)人,解決后顧之憂后,天高海闊,任君暢游?!?br/>
姬溪聽了這三策,重重的點了點頭,這三策,每一策都可使姬溪走出這進退兩難的局面,姬溪思索良久,先將第一策排除了,因為姬溪不愿將鄉(xiāng)民們推向危險的境地。
姬溪比較中意第二策,先投靠,然后暗中使壞,把白繞所部推進深淵,可這樣做的話,里面的變數(shù)太多,宛若走鋼絲,若行事不秘,便有全軍覆沒的危險。
思來想去,姬溪還是否決了第二條計策,然后,便只剩下第三條計策了,而如果選擇的這條計策,便相當于放棄報仇了,因為如果真的執(zhí)行這條計策的話,最起碼也要一年的時間,而現(xiàn)在的局勢千變?nèi)f化,一年后,誰知道還能不能找到報仇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