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關(guān)。
成雷正在帳中與諸將議事,斥候突然來報:“啟稟將軍!成將軍在固堤關(guān)前大敗何弘敬,斬首千余,擄千余,并焚其營帳,何弘敬倉皇向槊陽山逃竄!”
成雷抬起頭,一臉的不可思議:“你說什么?成良擊潰了何弘敬?”
“正是!”
成雷皺起眉頭:“我不是有將令在先,不許擅自出城作戰(zhàn)嗎?成良為何違抗將令?”
斥候回答道:“何弘敬營中糧草將盡,士卒疲敝,士氣日衰竭,正是出擊的好時機,成將軍他······”
成雷粗暴的將斥候的話打斷:“成良是怎么知道何弘敬營中糧草匱乏的?”
“何弘敬的士兵因為饑餓在固堤關(guān)周圍的山上挖野菜充饑,被成將軍抓獲,故而得知何弘敬營中糧草匱乏”
斥候一臉自豪:“后來上山挖野菜的人越來越多,我們抓了五百多人呢!這些人都餓的面黃肌瘦,得到一點點的米粥就對成將軍感恩戴德······”
“混賬東西!”,成雷大吼一聲,沖上去一腳將斥候踹翻,又狠狠的踩了兩腳:“固堤關(guān)失矣!”
此話一出,眾將愕然:“成將軍殺的何弘敬丟盔棄甲,怎么會失掉固堤關(guān)呢?”
半個時辰之后,斥候自高陽關(guān)城頭縋下,騎上栓在城下的戰(zhàn)馬便向固堤關(guān)疾馳。
戰(zhàn)馬奮力前進,寒風呼嘯,順著斥候的衣領直往身體里鉆。但斥候卻不絕寒冷,竟有幾分燥熱,額頭上掛著密密的汗珠。
他緊張,他焦急。
成雷交給他的使命壓的他喘不過氣。
他的腦海里一直都在回蕩臨別時的場景。
成雷寬大的雙手壓在他的肩膀上,鄭重的對他說道:“固堤關(guān)就拜托你了,也只有你能救固堤關(guān)了,你一定要將消息帶給成良!”
斥候重重的點了點頭:“明白,請將軍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 ?br/>
“咕咕,咕咕”
風將遠處貓頭鷹的怪叫裹挾帶來,一股腦塞進斥候的耳朵里。斥候厭惡的皺了皺眉頭,雙腿用力的夾戰(zhàn)馬肚子,又甩起鞭子狠狠的抽了戰(zhàn)馬一下。
戰(zhàn)馬“昂昂”的嘶叫一聲,更加拼命的跑起來,四蹄如乘風踏云一般。
“快!快?。 ?,斥候又揚起鞭子抽了馬一下。
“呼,哼哧”,戰(zhàn)馬粗重的喘著氣,馬尾高高揚起,馬腿上的肌肉暴突出來。
遠遠的,斥候看見了幾點橘色的燈火,那便是固堤關(guān)了!
“快到了,快到了!”,斥候心中升起了一絲慰暖,燥熱降一些,才覺寒涼。
“咔!”
“昂~”
正當此時,一道絆馬索突然拉起來,將戰(zhàn)馬絆倒在地,馬上的斥候一下子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住。
斥候頓覺渾身疼痛,左腿與右臂皆不能動,左肋下更是劇痛無比,稍微動一下便似要命一般。
“抓住了,抓住了!”,一聲叫喊,幾個腳步聲響起,并漸漸清晰。
斥候忍痛用左手去拔佩刀,卻在剛剛摸到刀柄的一瞬間,被一只腳狠狠踢翻。
“直娘······”
斥候還未罵出來,項上人頭就被斬下來。
使命,到底還是沒完成······
伏擊斥候的軍士在擊殺斥候之后,迅速收拾戰(zhàn)場,很快便將一切恢復成原樣。
說話聲、馬蹄聲止了,風聲愈盛,黑暗重新將殺機隱藏起來。
星月之下,貓頭鷹“咕咕”的叫聲從未停止······
而此時,固堤關(guān)內(nèi)卻是一片喧鬧,與外面微妙的氛圍格格不入。
處處高燃的篝火、歡欣爽朗的笑聲、呼啦飄搖的將旗。
固堤關(guān)正在舉行一場盛大的慶功宴!
成良端著酒碗,游走在各個營寨之間,開懷暢飲,豪言不斷。熊熊的篝火映著他紅紅的面頰,讓他的熱血沸騰不止。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成良對著眾軍士高聲吟唱,軍士們紛紛和才叫好,夸贊成良道:“將軍當如昔日韓信、蘇烈一般!”
成良更高興了,舉起酒碗大喊道:“諸君與我共飲!”
“是!”,將士們高舉酒碗敬成良,昂首飲下,盡是豪邁。
降兵們亦紛紛上前,舉酒囑成良:“將軍,多謝您的救命和收留之情,小人往后自當盡心竭力,追隨您左右,用這條命為您建立功勛!”
“敬將軍!”,降兵齊喊道。
成良掃視了降兵一遍,應答道:“謝諸君!”
酒酣,眾人皆醉,臥而不能起,每一個人都沉浸在戰(zhàn)后余生的慶幸之中,心中的牽掛被明月撩撥起來,一絲一絲飄向遠方。任誰也沒有發(fā)現(xiàn),那些降兵們早已不見了蹤影······
按照軍規(guī),值守山上崗哨的軍士是不能飲酒的。但這些家伙眼看著其他人開懷暢飲,自己怎能耐得???
于是,在值守隊正的授意下,幾個軍士悄悄下山,偷偷帶了一些酒和肉上來。
山下開懷暢飲,山上亦開懷暢飲,山下醉倒,山上亦醉倒。
時至后半夜,篝火燃盡,人皆入睡,風聲止,旗幟靜。固堤關(guān)的喧鬧散了,寂靜迅速越過大山攻占固堤關(guān)的每一個角落。
“咔噠”
寂靜的山林中突然傳來一聲怪響,將一名值守崗哨的軍士驚醒。
軍士艱難的爬起來,輕輕敲了敲疼痛的腦袋,向漆黑的山林中望了一眼,而后走下崗樓,隨便找到一棵樹解手。
軍士睡眼惺忪,不停地打著哈欠,剛伸手解開束帶,便隱隱看到樹林中有人影在動。
軍士大驚失色,第一反應便是大喊向崗樓示警。
但他剛張開嘴,便被一支利箭貫穿了喉嚨,與此同時,一個人影從樹后閃出來,揮刀便砍,將他的頭顱斬落在地。
“啊!不要!”,成良突然從夢中驚醒,下意識的伸手去摸自己的頭。
“呼,還在,還在······”,成良長出一口氣,下榻搖搖晃晃走到案幾前,倒了一杯茶水飲下,解了口渴。
剛才,他夢見何弘敬率軍襲擊固堤關(guān),自己被一箭穿喉而后斬下首級。
成良又飲下一杯茶水,轉(zhuǎn)身拿過佩刀出了大帳。
固堤關(guān)內(nèi)一片寂靜,將士們七橫八豎的互相枕著睡熟,案幾上灑落的酒水已經(jīng)風干,幾只野狐貍悄悄爬上案幾,搜尋著肉食。
成良彎腰撿起一塊石頭,朝著狐貍們?nèi)舆^去,狐貍們被嚇了一跳,四散逃開了。
成良拍了拍雙手,抬頭向山上的崗樓望去,只見上面燈火明亮,有人影依稀晃動,似乎一切正常。
成良懸著的心放了下來,他開始進入每一個營帳,將其中的被子取出來,為睡在外面的將士一一蓋上。
“咔噠咔噠”
成良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便抬頭去看,卻見一個人影一閃而過。
“站住!”,成良呼喊一聲便追上去。
那人聽見有人喝止,腳下竟慌亂起來,終被一塊石頭絆倒在地。
成良馬上就追了上去:“誰!”
那人慢慢抬起頭來:“是我將軍”
原來是一名降兵。
“為何夜半不睡,在營地走動?”
“呃,肚子,肚子不舒服,想要如廁”,降兵面容慌張,言語支吾。
成良當即就起了疑心:“為何支支吾吾,神色慌張?你有事瞞著我!”,成良的右手按在了刀柄上。
“沒,沒有······”,降兵手腳并用退后兩步。
“啾~”
正當成良打算進一步審問的時候,一聲尖銳的聲響刺破夜空。
成良循聲回望,馬上就判斷出那是響箭的聲音,他當即就明白了什么,拔出刀來便要砍殺降兵,卻不了降兵趁著這個空隙已然逃走了!
“當啷”
成良的刀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