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殺?”
年夫人心中一驚,“娘娘可得悠著點兒,這萬一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就不好拾掇了?!?br/>
年素鳶微微頷首:“多謝嫂子提點,本宮省得。”
她絕不會犯熹妃犯過的錯。
兩人又說了一會子話,便到了晚膳時分。年素鳶照例命人將弘晀抱了過來,與自己共一雙箸、共一份飯食。柔嘉由專人看顧著,飲食起居同樣嚴密了很多。福沛尚未斷奶,只需好生叮囑乳母,倒也差不離了。
年夫人暗暗咋舌。
才用了幾口,便聽人傳報,說是胤禛來了。年夫人嚇了一跳,向年素鳶告罪,而后悄悄從側(cè)門離開,年素鳶也不挽留,只命人重新擺了碗筷,牽著弘晀、柔嘉,在宮門口跪迎。
胤禛的步子很急,夾雜著風(fēng)雪,隱隱有種凜冽的味道。
年素鳶大致揣測了一番,覺得近日似乎沒有什么值得胤禛動怒的事情,便也沒有多想。她試探著問道:“皇上可要在臣妾處用膳?”
“嗯?!必范G的口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來,卻有幾分急切的意味。
年素鳶略略寬心。
兩人默默地用了晚膳,一時無話。既然胤禛在這兒,年素鳶便只能給弘晀單獨用了小碗小箸。弘晀不明所以,眨巴眨巴眼睛,疑惑地撥拉著飯,不敢發(fā)出半點聲音。
食不言、寢不語,自是順理成章的。
飯畢,又用茶水漱了口,胤禛才摒退了所有人,讓年素鳶坐在自己身邊,詢問道:“年妃,你看四阿哥如何?”
年素鳶略一思忖,笑道:“臣妾瞧著,四阿哥聰明伶俐、老成持重,當(dāng)是極好的?!?br/>
“哦?你也是這么認為的?”胤禛目光閃了閃,“那比起八阿哥如何?”
年素鳶心中一驚,她該如何作答?
若說四阿哥比八阿哥好,指不定就是“連你這個母親也不看好八阿哥,朕如何能看好他?”……
若說四阿哥不如八阿哥,指不定就是“你又矜驕自傲了!”……
她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答道:“這卻教臣妾如何比對呢?八阿哥還不滿三歲,尚未啟蒙,可四阿哥卻已經(jīng)是能當(dāng)差的年紀(jì)。臣妾瞧著,自是各有各的好?!?br/>
“唔……”胤禛不置可否。
年素鳶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實在猜不透這位爺又想做些什么。
“既是如此……”胤禛沉吟片刻,終于說道,“你倒是說說,四阿哥好在哪里?”
年素鳶順口就將弘歷夸得天上僅有地上絕無,好話流水價兒似的蹦出來。她一路觀察著胤禛的神情,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由最初的急切變成了了舒緩,又帶了幾分笑意,顯然很是受用。
年素鳶心底一沉??礃幼?,弘歷在胤禛心中的分量極重,她還需要加把勁兒才是。
她抿了抿唇,最后加上一句:“不過,四阿哥在小節(jié)上,怕是有虧?!?br/>
“不錯,怡王爺也是這樣說的?!必范G原本緩和的臉色又有些沉郁,“這小子……哼!”
“不過你方才有一句話是說對了,四阿哥的確到了可以當(dāng)差的年紀(jì)。年妃,你覺得,朕應(yīng)該讓他做些什么好呢?”
年素鳶心里打了個突,恭恭敬敬地說道:“前朝之事,臣妾不敢妄議?!?br/>
“不是妄議,你只當(dāng)朕是家主,好生說道說道。”
“可……”年素鳶本想說“可即便是家事,也當(dāng)由中宮決議”,突然悟了。
難道胤禛是在試探她,對別的妃嬪所生下的孩子,持的是什么態(tài)度?他想試探她是否如皇后一般端莊大度?他想讓她當(dāng)……
這不可能!
年素鳶迅速否定了這個念頭,別說皇后此時還好好的,即便皇后已經(jīng)過世,也絕對輪不到年家的女人來坐那個位子!
“可即便是家事,臣妾也不敢妄議?!蹦晁伉S輕輕搖頭,“皇上莫要戲耍臣妾,有些事情,臣妾終究是知道分寸的?!?br/>
胤禛只覺得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忍不住有些生氣。
但是,他沒有。
他完全肯定,年貴妃不但聰明多了、懂事多了,也圓滑多了。這本該是一件好事,可他心中卻隱隱有些失落。
“既然年妃如此看好四阿哥,朕便給他斷個‘聰慧明敏’的考語,先下六部罷?!?br/>
胤禛言罷,拂袖而去。
年素鳶撐著椅子的邊沿,慢慢站了起來,望著胤禛離去的背影,忍不住冷笑。
當(dāng)差?
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即便有通天之能,也是多說多做多錯!四阿哥不犯錯便罷,若犯了錯,滿朝官員還不憋了一肚子火氣,打落牙齒和血吞?再加上朝中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八王爺……
她笑等著弘歷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等胤禛走遠,如玉才悄悄走上前來,低聲說道:“娘娘吩咐的事情,奴婢都安排好了。”
“辛苦你了。”年素鳶難得地夸獎了一句。
如玉抿唇一笑:“奴婢也想看著那位栽跟頭呢?!?br/>
年素鳶輕輕“呵”了一聲,揚聲說道:“來人,替本宮更衣,本宮要去東宮,與齊妃一道賞梅!”
齊妃所居住的鐘粹宮,正屬東六宮之列。
當(dāng)下兩個大宮女、四個小宮女,外加四個抬轎的太監(jiān),一撥兒人浩浩蕩蕩地往東宮去了。年素鳶側(cè)躺在軟轎上,夕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令人平添一股倦意。
她又將事情從頭到尾想了一遍,確定沒有什么遺漏。
齊妃對于年貴妃主動來找她賞梅這件事,表示相當(dāng)驚訝。
年素鳶先是拉齊妃說了一會兒話,又送了些養(yǎng)氣護心的藥丸子。她四下打量著鐘粹宮,只覺得清清冷冷。想來弘時出繼、齊妃失寵之后,連宮女們也不大盡心伺候了。再看齊妃時,也是蒼老了許多,眼角多了些細小的紋路,也沒什么神采。
兩人就著鐘粹宮前的小徑慢慢走著,說是賞梅,其實大多是年素鳶在開導(dǎo)齊妃。
年素鳶發(fā)現(xiàn),齊妃知道很多別人不知道的事情,若是讓她對自己放下戒備之心,當(dāng)是一個相當(dāng)大的助力。
齊妃看得通透,但她也樂意攀上翊坤宮這棵大樹。畢竟她已經(jīng)徹底失寵,兒子又多半不能傍身,又和皇后、熹妃狠狠掐過幾回,若不跟著年貴妃,恐怕晚景會相當(dāng)凄涼。
年素鳶樂見其成。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兩人從御花園往回走,路過絳雪軒時,碰見了前來給熹妃請安的四阿哥弘歷。前頭掌燈的,正是紅錦。
年素鳶給紅錦遞了個詢問的眼神。
紅錦眨了眨眼,微垂臻首,宮燈斜落,給年素鳶請安。
看樣子,差不離了。
年素鳶等弘歷走遠,才笑道:“方才用得多了,有些積食,不妨再到各處逛逛如何?”
齊妃稱是。
兩人便又往前走去。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天已經(jīng)擦黑了,年素鳶有意從承乾門走了延禧門,在毓慶宮前轉(zhuǎn)了一大圈,又沿著奉先殿繞了回去。才剛剛穿過延禧宮后的那條小徑,她便已聽見了窸窸簌簌的聲音,夾雜著細微的水聲和壓抑的呻|吟。
看樣子,她讓人給熹妃下的媚藥還是挺有效果的嘛,才剛剛跑來外頭和情人見了個面,就又勾|搭上了。只不過,她怎么沒聽見弘歷的聲音呢?照著時間掐算,弘歷應(yīng)該早就到了延禧宮才對呀……
“貴妃娘娘……”
齊妃的聲音有些抖,“我、我似乎聽見……”
年貴妃故意大聲說道:“你聽見了什么?本宮可什么也沒聽見!”
隨后,她聽見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再然后,她聽見紅錦驚叫道:“爺!”
唔,看來弘歷還是在的,只不過他不知拐到了哪個旮旯里,她沒發(fā)現(xiàn),那對偷情的野鴛鴦也沒發(fā)現(xiàn)……
哈、哈、哈。
真是太好笑了。
年素鳶惡意滿滿地斜了延禧宮一眼:你敢讓本宮的孩子死于非命,本宮就敢讓你在兒子面前顏面盡失!偷人啊……呵呵,素來溫婉賢淑的妃母竟然偷人啊……哈哈哈哈哈哈……
哦不,本宮還要硬生生毀了你的孩子,讓你的孩子從此墮落、從此留戀花叢、從此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細微的水澤聲更響了,隱約還有啪啪的聲音。
看樣子,她的媚藥下得太烈了,那兩人還沉浸在情|欲中無法自拔呢。
年素鳶瞥了齊妃一眼,唇邊噙了一絲笑意:
“我們走?!?br/>
這里的事情,自然會有人來處理的。
齊妃隱隱猜到了什么,臉色煞白。
年素鳶抿了抿唇,心中沉甸甸、空落落的。雖然早就預(yù)料到了這個結(jié)果,終究還是歡喜不起來。
即便將熹妃狠狠踩到泥地里又如何?她的寧兒宜兒……
不,她還得接著做下去,直到將熹妃狠狠踩死,踩到永世不得翻身為止!
胤禛還沒看到呢,熹妃最掛心的也是弘歷呢……
繼續(xù)吧……
就讓復(fù)仇的黑色旋渦將整個后宮吞噬,不剩半點渣滓!
“臣妾遵命。”
齊妃身子微微顫抖,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跟在年素鳶身后,亦步亦趨。
年素鳶走了幾步,便聽見紅錦喝道:“你們都是死人么?沒瞧見四阿哥昏過去了?還不快傳太醫(yī)!”
雜亂的腳步聲響了起來。
夜色愈發(fā)暗沉。
一聲慘烈的驚叫聲響起,卻是個女子,而且是個身在高位的女子……
年素鳶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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