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事情辦妥,顧婉清才松了一口氣,李嬤嬤一直惦記著她這份賣身契,找了許多地方也沒找到。只覺得被老太太穩(wěn)妥的收起來了。誰能想到實際上是被老太太遺忘到一個黃花梨木梳妝臺的間隔抽屜里,是楊氏整理嫁妝的時候看見的。
顧婉清早看李嬤嬤不順眼,老太太這人沒啥主見,沖動且多事,腦子又不夠精明,身邊要不是有李嬤嬤攙和,上一世顧家根本不會落的那么慘。
最后依稀記得顧家敗落的時候,李嬤嬤卷了數(shù)百兩銀子跑了。把老太太氣的一命嗚呼,竟連數(shù)十年的主仆情誼也不顧了。
如今早早把她打發(fā)賣了,也省了這未來的許多事兒。
只是此舉母親楊氏卻覺得格外不妥,這種先斬后奏她從來沒做過。心里砰砰直跳。顧婉清直接道:“她是主子還是我是主子,竟連一個奴才都發(fā)落不了了?祖母若是問起倒也無妨,只說感染上了疾病,一命嗚呼了?!?br/>
楊氏想到李嬤嬤平日里狐假虎威那樣也是極恨,再三叮嚀家中的眾人,才作罷。
老太太在床上躺了足足半個月,才悠悠轉(zhuǎn)醒,醒來第一件事就找李嬤嬤。只見李榮家的在老太太床邊擦眼淚道:“您一連病了半個月,嬤嬤她著急又上火,竟染上怪病上吐下瀉的連著三天,躺床休息,第二天竟然沒了。真是可憐?!?br/>
老太太一聽這話,滿眼都是不信,李嬤嬤那人身強體壯,怎么會一病就沒了呢?
“休得胡言亂語,小心我撕了你的嘴?!崩咸珤暝鴱拇采掀饋?。
李榮家的哭的越發(fā)的真切,道:“老太太,請您一定要節(jié)哀?!?br/>
這時候又跑來一個丫頭,正是伺候老太太的喜兒。一進屋就哭訴道:“夫人說了,怕老太太傷心,不讓說的。你怎么……”
老太太見兩人神色哀傷竟不像是假的。信了□□分,她就算身子再硬朗也抵不過歲數(shù)大了。什么都有可能!心里涌起悲傷之意,想著定是她忠心護主,擔(dān)心上火,才會如此!
又想著這么多年來的相依為命,老太太簡直把她當成親人一樣看待,房間里媳婦和丫頭哭的悲傷。讓她也染上了這種悲傷之色。抹了抹眼淚。
那喜兒到底年紀小,哭一會兒就繃不住了,打心眼里佩服李榮家的,她這一哭,眼睛里嘩嘩往外面淌眼淚。半分也不像作假的。
喜兒一發(fā)狠趁著倆人不主意,狠狠的擰了一把大腿,原本干涸的眼淚這才順利的流淌出來。滿是哭腔道:“老太太也別太傷心了。人死不能復(fù)生,您可千萬珍重的好。不然叫九泉之下的嬤嬤不得安寧啊?!闭f完拉著李榮家的道:“嫂子,您也別哭了,看惹得老太太受不住了,我們?nèi)フ埓笊贍攣?,好好勸一勸才是?!?br/>
李榮家的擦了擦眼睛,立刻止住了眼淚,但是那紅紅的眼圈卻做不了假,道:“是我該死,惹得老太太傷心了,我這就去給您找奶奶和大少爺過來?!?br/>
老太太哭的十分體面,一聽這話,病怏怏道:“恩?!?br/>
出了院子,喜兒才噗嗤樂了出來:“嫂子您還真是絕了,那眼淚說來就來真如及時雨一般吶?!崩顙邒呷绱讼聢?,她竟半點悲傷之意都沒有。
倆人一同伺候老太太,都說人隔輩親。喜兒可不就跟孫女差不多大,只是李嬤嬤想來看著她不順眼,沒少給她下絆子。
她心里真是恨死李嬤嬤了。如今第一個拍手稱快的就是她。
李榮家的聽到喜兒這般的夸獎,立刻驕傲的昂起頭道:“別說這個,就算再哭上一個半個時辰我也能堅持下來。當年我爹可是干白活的。我從小就跟著學(xué)。道行自然比別人深厚些?!?br/>
“怪不得大小姐找你來?!毕矁夯腥淮笪颉?br/>
李榮家的二丈的和尚摸不著頭腦,喃喃自語:“我沒給別人說過啊,大小姐怎么會知道?!?br/>
楊氏帶著一子兩女去探望老太太,經(jīng)過她們這么一哭,老太太真的相信了,道:“她跟我這許多年也沒享什么福。定要給她厚厚陪葬?!闭f完從胳膊上擼下一個碧綠色的翡翠鐲子。通透無比,一看就是上好的貨色。
老太太戴著能有將近五十早已經(jīng)把這翡翠養(yǎng)的水頭足足的。連孫子孫女都舍不得給。這一直是老太太的命根子,如今居然給了個死人,人死了之后,想到的全是優(yōu)點:“這玩意,算是我的一點心意。她畢竟是因為我才……唉……是我對不住她了?!?br/>
楊氏有些遲疑,不知道這鐲子該不該接。直到顧婉清在后面輕輕的點了她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接過這個上面還留有余溫的鐲子。
老太太強挺起精神道:“她還有個兒子,若是他來到這里,務(wù)必要善待他。”
楊氏一一答應(yīng),老太太這才閉上眼睛,她大病初愈,再加上憂思過度,這會兒漸漸的乏了。也沒精神找楊氏的茬。
楊氏道:“家里一切都有我呢,您就放心養(yǎng)身體吧?!?br/>
老太太明明聽見了,卻不做聲。
“我們走吧,祖母要好好休息?!鳖櫷袂逍÷暤恼f著。帶著大家離去了。
剛一出去,頓時挺直了身板。如今這家里管家的大權(quán)又落到楊氏的手里了。老太太爭了這么久卻還是什么也沒得到。
顧雪月對老太太毫無感情,出了門就道:“上次不是說讓聞姐姐來咱們家做客嗎?什么時候安排?!?br/>
楊氏聽到小女兒的話,臉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道:“今兒就把拜帖送過去,明兒就去馬車接她過來,正好你們多玩會兒?!?br/>
“太好了,娘?!鳖櫻┰孪騺硖煺婊顫姟_@么一笑,像是驅(qū)散了大家心里的陰霾似得。
楊氏看大兒子無動于衷,道:“來者是客,到時候不準每日都躲在書房里。要落落大方的接待?!?br/>
顧易峰有些不自在道:“男女授受不親?!?br/>
楊氏笑道:“這會兒知道男女授受不親了?當初你還在聞嫣的床上……”
顧易峰臉黑了一般立刻打斷她娘的對話:“那都是以前的事兒了。”
楊氏看著兒子呵呵了兩聲。
一旁顧婉清和顧雪月笑的肚子都疼。
顧易峰無語凝噎,這大哥的威嚴算是徹底豎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