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倩兒看她真是一副困到了極致的模樣,對昨夜的事情也略有耳聞,便端著托盤,告辭了。
而榻上,千燁立即卷起被子,再度讓自己睡去。
敞著窗子睡,沒一會便出了一頭汗。千燁從睡夢中醒來,看看外面的天色,大約已經(jīng)是中午了。抓了抓一頭亂發(fā),梳洗后,站在陽光下,竟有了幾分恍如隔世之感。
啊,咸魚久了,還真是不適應(yīng)了。作為人民公仆,就該有人民公仆的覺悟嘛。奈何,我只想躺在陽光下曬魚干。睜著死魚眼的偽少年,在心頭如是想到。
飯桌上,一如既往的安靜,直到千燁的加入,才稍稍緩和了幾分。
門口自然又是豆沙包固定的位置了,小東西最近可是長胖了不少,讓千燁有些為難,不知道是要讓這小東西繼續(xù)發(fā)展下去,還是強制性給它減肥。
上官明心微垂眼睫,視線卻悄悄注意著千燁那邊,見她并沒有任何不適的表情,眉梢才松了幾分。
晨間沒有在飯桌上見到她人,著實令上官明心好生擔(dān)心了一陣子。他家這個可是從來不會放過任何食物,儼然一副上輩子沒吃飽,這輩子投胎來填肚子的架勢,又怎么會錯過這一餐??紤]到對方畢竟是女兒家,他也不好擅闖閨房,這才托了木倩兒前去探望。得到的消息是人還好,沒有大礙??杉幢闳绱耍活w心始終無法真正放松。此刻見到她人好好的,才終于安妥了。
千燁扒了一口飯,才問道:“那王元會如何判?”按照本朝律法,殺人償命。當(dāng)然,最重的是抵命,輕一點的被他們叫做關(guān)你到老死,不然干脆廢物利用,送去充軍。但無論哪一條,聽起來都不會十分美好。
“嗯,明日處斬?!鄙瞎倜餍牡恼f。
“我去,神速啊?!边@速度,堪稱驚人?。∫稽c緩和的時機都沒有,可真是令人驚訝。
“六扇門的牢房滿了,早早處理了就是?!鄙瞎倜餍奶Я颂а劭戳怂谎?,輕描淡寫的說:“留著也是浪費米糧,索性一刀斬了,也為朝廷分擔(dān)一二?!?br/>
一番話說來,讓千燁無語的很。感情將人家直接拉出去砍了,就是為了倒出空牢房,何況王元知道自己要死,又能吃多少?千燁轉(zhuǎn)念又一想,萬一這個王元不走尋常路,特別能吃呢。大人說的沒錯,這么個廢物點心,占著‘公共資源’也是浪費。剁了吧,還真是省了不少好處呢。
不過說起來,她自從來到這兒,還未曾去過牢房呢。也不曉得,這六扇門的牢房,是不是如話本子中書寫的那樣,格外的有特色。
“對了,我適才才來時的路上,遇見趙杰了。他說將王夫人也一并抓了?”趙杰還給
她極盡詳盡的描述了王夫人當(dāng)時不可置信,驚疑不定的表情。時辰覺得如果趙杰去選秀,她也許會pik他一下,投個票什么的。
“在牢里關(guān)著呢,你若是想看,一會可以。”上官明心有意逗她。
“……”誰沒事喜歡去牢里看犯人啊!千燁只覺自己真是沒事找事,便悶頭吃飯去了。
不過,兩碗飯后,卻是帶著一臉的好奇,跟在上官明心身后,屁顛屁顛的朝牢房走去了。
遙遙的,之間一座玄色大門,門前一塊牌匾,上書:監(jiān)牢二字。
見門口有穿著玄色衣袍的守衛(wèi),目光冷漠,如同雕像一般。
同她上次看到的沒有什么區(qū)別,大抵上次是傍晚,多了幾分陰森之感。
“大人?!笔匦l(wèi)一見來人,忙不迭的行了一禮。“大人可是要提審哪位犯人?”
“不用,本捕進去后會囑托他們。”上官明心分明從千燁的眼里看出來了,她對于這大牢的好奇怕是多過于對王夫人判決結(jié)果的好奇。如此,便引著她隨便看看,只愿她不要被嚇到了才是。
“吱呀——”一聲,守衛(wèi)將厚重的鐵門拉開,露出了一條略微有些黝黑的通道來。
上官明心在前,千燁則抱著豆沙包小心的跟在他身后。
待兩人進去后,鐵門在兩人身后合攏。頓時,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千燁眨了眨眼睛,半天才適應(yīng)了這里黑暗的環(huán)境。
之間前方是一條通道,兩側(cè)有油燈數(shù)盞,同時各有四名守衛(wèi)。緊貼著墻壁的模樣,簡直要同身后的巖石渾然一體了。
出乎千燁預(yù)料的是,并未嗅到人任何濃郁的血腥,也沒有太多腐朽的味道。直到,眼前的男子忽然低下身去,走上了一行臺階,這才發(fā)覺內(nèi)有乾坤。原來,這六扇門的大牢是挖在地下的,可算是名副其實的地牢了。
步下臺階后,空氣中倒是有著一絲一縷的血腥味兒,卻沒有在電視里尋??梢姷暮霸┞?。
這一點,則是千燁孤陋寡聞了。這里關(guān)押的犯人若是有新進的,大約會喊上幾嗓子,但若給敲打了幾下,怕是他連嘴巴都不敢張,又何談喊冤呢!
所有監(jiān)牢的規(guī)矩都是依照犯人的關(guān)押在此的重要性逐一遞增的,越往里面便越是重刑犯。
而刑訊提審犯人自然也是有專門的場所。
千燁抱著豆沙包東看西看,只覺得這六扇門的大牢就是大了點兒,稍顯陰森了點兒,同/樂城的沒有什么不同。她剛?cè)烦堑哪嵌稳兆樱蓭缀跏翘焯於纪镞厓核腿税。?br/>
“大人,咱們還要繼續(xù)走下去嗎?”
上官明心腳步一頓,隨即微冷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不
繼續(xù)看了嗎?”
“不了?!鼻钶p輕的搖了搖頭,“也沒有什么特別的?!?br/>
“是嘛。”上官明心淡淡的說,眼角劃過前方一道墨色的大門,無聲的抬了抬嘴角。“那便走吧。”
“好好好。”正打算回去補覺呢!
“咦?咱們總捕頭,怎么會來這兒就走了啊?”正在兩人離開后不久,墨色大門后露出一個腦袋來,一臉奇怪的說。
“沒準(zhǔn)兒大人是有事唄!”
“也是?!闭f著,便將大門合攏了。之間此人身后的墻壁上一片褐紅,到處都是陳年的血跡,墻面上掛滿了各種刑具,有的連血跡都沒有來得及清理,真是讓人不寒而栗。此處,便是六扇門中大約最讓人恐懼的刑堂了。只怕是,短時間千燁是見識不到了。
走出大牢,迎面的陽光有些刺眼。不由得抬手擋了擋,看著頭頂上藍天,千燁不由露出了一道淺淺的微笑。
雖然這里是一個陌生的世界,陌生的朝代,但呼吸著同樣的空氣,心里還是舒服的。不用待在那個與自己說著不一樣的話語,甚至連生活習(xí)慣都不同的地方,真是幸福?。?br/>
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基本不會去想在天朝的家人了,自己算是因公殉職吧?那么,好歹會有個英雄勛章頒發(fā)的。父母雖已經(jīng)年邁,但好歹還有哥哥和嫂子照顧著。就算自己想回家去,怕是自己的身體已經(jīng)化作一杯黃土了。偶然對月時,心中也會有淡淡的寂寥,但這么多年來,她也已經(jīng)習(xí)慣了。
“你在看什么,這么開心?”
“沒什么?!鼻罨仨麥\淺一笑,“只是忽然覺得很開心而已。”
那不含一絲虛情假意的笑容讓上官明心一怔,待回過神來后,竟覺得耳上有些燒熱。“走了,外面的太陽太大了。一會兒我讓廚房給你準(zhǔn)備下冰鎮(zhèn)酸梅湯,不然可要中暑了?!?br/>
千燁一怔,想起不久前在沈府的時候,還曾喝過沈殤煮的一碗險些奪去自己性命的綠豆湯,如今卻好好的站在這里,不禁暗想世事無常?。∷坪跛丛脒^,若是自己真的死掉了,會怎么樣?想來也不會怎么樣吧?她在這里沒牽沒掛的,左右不過是把豆沙包丟下了而已。
“大人,大姨媽來訪是不能喝冰鎮(zhèn)酸梅湯的。不如大人讓廚房準(zhǔn)備一盤西瓜吧,屬下昨天可是在街上看到已經(jīng)有賣西瓜的了?!彪m然還未到西瓜大批上市的季節(jié),但大人應(yīng)該不會小氣吧?千燁并不確定的想著。
“大姨媽?”上官明心不解,卻還是點了點頭,說:“嗯,西瓜是有的。既然你大姨媽來了,一會兒記得好好招待著。”
“噗!哈哈哈哈哈……”她忍不住想到一個古早
的笑話。
對于千燁莫名其妙笑了起來,讓上官明心有些困窘。“我說錯什么了嗎?”
抹了抹眼角沁出的淚花,她笑著搖頭:“不,什么都沒有。大人,咱們還是快走吧!”
回到書房里,上官明心看到書案上擺了一張紅色封面的帖子。展開來一看,原來是刑部侍郎的獨女在近日將要出閣了。
“大人,這是什么?。俊鼻钪幻榈揭粋€喜字,不由好奇的問道。
“凡事都這么好奇可不好?。 ?br/>
“沒事兒,反正不是還要大人您在啊!”嘻嘻哈哈笑了笑,千燁還是對那封帖子很好奇。“大人,是有人請你去參加婚禮嗎?”上面有喜字,應(yīng)該是有人成親吧?
“嗯,是刑部侍郎汪道全的獨女?!比粽f在同僚中,上官明心最常見到的便是刑部侍郎了。此人年約五旬,為人溫和,是一位極好相處的長輩。饒是對著他的一張冷臉,也沒有旁人的躲避和不適之感。
“刑部侍郎啊,看起來官很大的樣子!請大人去,大人就去吧!婚禮很熱鬧的,也很好玩!”想起在樂城參加過的那一場婚禮,千燁不禁笑道。
“莫非,你有去看過?”
千燁連連點頭,“有去參加過當(dāng)時一起的一名捕快的婚禮,覺得很有趣。而且婚宴上,有平常不會煮的菜,豆沙包也很開心呢!”
“這樣啊。”上官明心捏著帖子,沉吟了一下,說道:“那么,到時便同我一起去吧?!?br/>
“哎?”人家請的是大人你,我去做什么?但是沒有讓她問出來,上官明心便將全部的精神都投入到眼前的公文中了。弄得千燁有話說不出,好不郁悶。
一艘大船緩緩靠近了東海港口,歷經(jīng)了近一個月的航行,也見識了海上的眾多風(fēng)景,終于姍姍到來了。
船帆降下,舢板搭好,船上的行人緩慢走下。
少年一襲緋衣,唇角一抹溫和的笑容,看著藍天白云,耳畔聽著截然不同的語言,他的心隱隱有著幾分激動。
師兄,我來了。來到了,你所在的土地上。只是現(xiàn)在的你,在哪里呢?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