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澈的突然出現(xiàn)無疑就像是,一桶火油拋進了水中,必然引起驚濤駭浪。</br> 但礙于趙澈的威懾力,無人敢發(fā)出一點聲音。</br> 趙澈看了一眼郁棠,其實她還很小,不過十五歲的年紀,比自己小了足足九歲,內(nèi)心卻是強韌的像是攀巖的荊棘。</br> 她將自己偽裝的刀槍不入,實則還是嬌花一朵。</br> 趙澈并不知道郁棠究竟發(fā)生過什么事,如今竟這樣的心性。</br> 發(fā)生了這種事,她不哭不鬧,甚至還理智應(yīng)對,這讓趙澈對她又好奇了幾分。</br> 男人的目光移開,低喝道:“來人!將所有人都給本王圍住,這件事本王要徹查到底!”</br> 晉王什么時候開始這么喜歡多管閑事了?</br> 問心無愧的百姓們繼續(xù)看著好戲,內(nèi)心按耐不住想入非非。</br> 總覺得郁棠和晉王之間有著不可言喻的秘密呢……</br> 晉王府的護院將百姓團團圍困,紅九則上前將那鰥夫反手鉗制,“你完了,你徹底完了?!?lt;/br> 紅九喃喃了幾句。</br> 鰥夫這個時候終于不再鎮(zhèn)定,他狠狠吞咽了幾聲,似乎到了這一刻,才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br> 這時,一個年過半百的嬤嬤行至趙澈跟前,恭敬道:“王爺,老奴這就帶著棠姑娘去驗身?!?lt;/br> 趙澈點頭,眼角的余光瞥見了郁棠微紅的雙眼,但她一雙眼睛瞪的老大,仿佛是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而裝出來的倔強。</br> 郁棠調(diào)息了幾刻,讓自己極力鎮(zhèn)定。</br> 趙澈身邊的嬤嬤曾經(jīng)跟過先皇后,身份尊貴,還曾是趙澈的奶娘,讓她給自己驗身,倒也不至于折辱了自己,況且,按著眼下的情況,她必須要驗身,也必須要堵住悠悠之口,然后才能去查出誰人害她。</br> 郁棠對趙澈福了福身子,帶著嬤嬤入了粥鋪里面的小間。</br> 在場的眾人皆是大氣也不敢喘一下。</br> 要知道,在歸德侯府大門外時,趙澈已經(jīng)暗示過,郁棠是他罩著的人,今日那鰥夫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竟敢來找郁棠的麻煩。</br> 再者,不少人認得這鰥夫,他是個癮君子,常年流連花叢,只要有錢,什么事都能做得出來。</br> 人人都以為他的娘子是失足落水,其實還有傳言,是這人要將他娘子賣了,結(jié)果那女子不從,就跳河自盡了。</br> 退一步說,郁棠的夫君可是陸一鳴啊。</br> 京城一等一的美男子!</br> 郁棠怎可能看得上鰥夫?!</br> 趙澈負手而立,臉色陰沉到了極致,腦中一陣陣嗡鳴作響,他身邊站著多少人,他便能聽到多少人的心聲,這些聲音雜糅在一塊,仿佛帶著刺,沾著毒,讓他的神經(jīng)無時不刻都經(jīng)受著折磨。</br> 紅九知道自家主子的病,故此,他恨不能將這件事的始作俑者五馬分尸了,嘴里不停的喃喃告誡,“我跟你講,你完了你,一會我讓你死的很有創(chuàng)意?!?lt;/br> 鰥夫的雙膝跪地,衣擺下面已經(jīng)開始瑟瑟發(fā)抖。</br> 屋內(nèi),郁棠開始解衣,從嬤嬤的角度去看,能發(fā)現(xiàn)她微顫的唇角,但她面色鎮(zhèn)定,即便有委屈,也不曾表現(xiàn)出來,微紅的眼眶也一直不曾落淚。</br> 單憑這一點,嬤嬤對郁棠就另眼相看。</br> 不多時,嬤嬤再一次呆住了。</br> 只見眼前女子膚色如凝脂般白膩,腰身纖細,后腰窩往下,是一道絕美的傲人弧度,郁棠穿的是一件淺碧色小衣,襯的肌膚皓白如雪,每一寸都尋不出任何瑕疵。真真處處風情,嬌艷瑰麗。</br> 她就那么俏生生的站在那里,如夜間悄然綻放的青蓮,幽香撲鼻。</br> 郁棠解下最后的防線時,嬤嬤這樣的老人家也晃了晃眼。</br> 她看呆了去,這般身段,這樣的皮囊,但凡是男子沾染上了,只怕再戒掉就難了,也有難怪王爺上了心。</br> 即便是先皇后年輕的時候,也沒有這等風華。</br> 嬤嬤瞥見了郁棠白皙細滑胳膊上的守宮砂,不由得怔然。</br> 京城人人皆知,郁棠和陸一鳴已經(jīng)成婚,這都大婚好些日子了,怎的還沒有圓房?</br> 好半晌,郁棠才難為情道:“嬤嬤,好了么?”</br> 嬤嬤收回神,上前親自給郁棠穿衣,“好姑娘,委屈你了。”</br> 郁棠莞爾,唇角有些苦澀。</br> 委屈么?</br> 她沒有資格委屈。</br> 嬤嬤先走出了粥鋪,她掃了一眼,不知是誰這般歹毒,用這樣卑劣的法子污蔑一個姑娘,若是今日無法澄清,恐怕只能以死洗脫冤屈了。</br> “老身乃先皇后身邊的人,也是晉王殿下的乳娘,老身以人格作擔保,棠姑娘干干凈凈,不曾與任何人有染!”</br> 嬤嬤中氣十足,一言至此,她行至趙澈身側(cè),以僅二人可以聽見的聲音道了一句,“王爺,棠姑娘還是個雛兒呢?!?lt;/br> 趙澈一怔,老練如他,過了好幾吸才恢復(fù)常色。</br>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取悅了他,男人緊蹙的眉心明顯好轉(zhuǎn),他點了點頭,余光掃了一眼粥鋪,郁棠還沒出來。</br> 大約是受委屈了。</br> 小女子雖倔,但自尊心很強。</br> 趙澈想到了什么,眸色驟然一冷,看向跪地的鰥夫,問道:“說!是誰指使你敗壞棠姑娘名聲?”</br> 鰥夫一開始閉口不言,紅九直接當場卸了他一條胳膊,滿意的嘆道:“爽么?我這里有一百種死法,種種讓你下輩子再也不想做人!”</br> 鰥夫當街慘叫了一聲,這聲音讓在場的看客一陣脊背拔涼。</br> 到了此刻,所有人都堅信郁棠是被人污蔑了,有人故意在暗中敗壞她的名聲,尚且有腦子的人細細一想,登時覺得細思極恐。</br> 試問,誰最恨郁棠?</br> 才致用這種手段?!</br> 鰥夫疼的倒抽了幾口涼氣,下裳浸濕一地,“我、我說!我說!”</br> 鰥夫很快老實交代,趙澈一眼就能辨出真?zhèn)?,他這人一貫睚眥必報,一想到他的“救命藥”被人這般污蔑,趙澈父愛泛濫,厲聲道:“小九,不要讓他死的太快!”</br> 紅九得令,“是!王爺,我一定讓這廝死的人盡皆知!”</br> 這一天從上午巳時開始,直至晌午,整條長街除卻慘叫聲之外,再無其他聲響,所有酒樓茶肆一概歇業(yè),只聞陣陣哀吼聲斷斷續(xù)續(xù)的傳出,到了最后再也沒有任何聲響。</br> 大膽些的百姓探頭出來看,只見西街西牌樓上面掛著一具隨風搖晃的尸首。</br> 雖然已經(jīng)面無全非,但他身上的衣裳醒目。</br> 這可不就是那污蔑棠姑娘的鰥夫么!</br> 嘖嘖,原本四殿下趙子翼是京城橫行慣了的人物。</br> 看來,以后棠姑娘才是最有資格在京城橫行霸道的人了!</br> 有晉王護著,誰人敢欺?!</br> ……</br> 郁棠端坐著,她的臉上此刻已經(jīng)看不出委屈之色,她眼睜睜的看著趙澈喝了兩碗小米粥,又吃了一小碟醬黃瓜,這人就連最后一顆油炸花生米也沒放過,吃的干干凈凈。</br> 趙澈:“棠姑娘,還有么?”</br> 郁棠臉色赧然,“實在抱歉,鋪子里沒有吃食了?!?lt;/br> 男人似乎很失望,一副沒吃飽的樣子,清雋的臉上染上一層憂色。</br> 沒有吃的,他就沒有理由留下,離開的話,頭疾必然會犯。</br> 他可能需要找一個將棠姑娘隨身攜帶的法子。</br> 南炎和北焱辦事極快,二人過來稟報時,才將將晌午。</br> 南炎道:“王爺,污蔑棠姑娘的人,委實狡詐。此人先是給了乞兒銀錢,讓乞兒去給那鰥夫送信,鰥夫得了錢又去污蔑棠姑娘,但那乞兒和鰥夫從頭到尾皆不知主謀究竟是誰人?!?lt;/br> 也就說,現(xiàn)在是查無對證。</br> 趙澈從袖中取了錦袍,慢條斯理的拭了拭唇角,之后抬眼,對上了郁棠清澈的眸子。</br> 此刻的趙澈,看著郁棠是愈發(fā)的順眼,乃至是賞心悅目,“棠姑娘放心,今日本王已經(jīng)殺雞儆猴,以后不會再有人這般污蔑你?!?lt;/br> 郁棠對小衣的事還有點耿耿于懷。</br> 趙澈當著那樣多的人,說她不穿玫紅色,莫非他真的看過她里面的光景……</br> 郁棠咬了咬唇,面色不顯,“今日多謝王爺出手相救,不過日后有些話還望王爺莫要再說,小女子承受不起?!?lt;/br> 趙澈仿佛沒有領(lǐng)會郁棠話中的重點:“棠姑娘客氣了?!?lt;/br> 郁棠不放心,又說:“王爺下回……不會再這般了吧?”</br> 這時,男子輕笑:“本王素來喜歡打抱不平?!?lt;/br> 郁棠:“……”</br> 趙澈離開時,留下了吃飯錢,是一張五百兩的銀票,“這是飯錢,先壓在你這里,本王隨時過來吃飯。對了,棠姑娘別忘了替本王抄寫經(jīng)書的事?!?lt;/br> 男人唇角含笑,可即便是笑意,也讓郁棠身子一凜。</br> “棠姑娘很冷?”趙澈的聲音突然從頭頂傳來。</br> 郁棠一驚,手中的銀狼毫筆頓住,一轉(zhuǎn)頭就看見了趙澈的那張俊美之中,摻雜了一絲冷硬與妖冶的臉。</br> 他離得太近。</br> 近到能讓郁棠看清他眸中錯愕的自己,“王爺放心,小女子定當會將經(jīng)書抄好?!?lt;/br> 趙澈站直了身子,他能看得出來,這小女子雖是內(nèi)心慌亂,但表現(xiàn)的極為沉穩(wěn),倒是比同齡的女子端莊大氣的多。</br> 郁將軍府果然養(yǎng)了一個好女兒。</br> 從他的角度能看見郁棠纖細的腰身,太過細柔,似乎他一掌就能掰斷。還有她脖頸處淡淡的小絨毛,十分可愛。白天所看見的,倒是比晚上更加清媚。</br> 趙澈移開視線,淡淡道:“嗯,這本經(jīng)書是本王托高人從西域得來,世間僅此一本,故此,棠姑娘只能在本王府上抄寫完才能走?!?lt;/br> 言下之意,經(jīng)書太寶貴,她不能帶回去抄。</br> 郁棠雖然和離之心已決,但她眼下到底還是他人婦的身份,在晉王府待久了,自是對名聲不好。</br> 然,她虧欠了晉王一命,她也拿不出什么值錢的東西抵債,既然晉王看上了她的字,她便抄寫便是。</br> “是,王爺,小女子知道了?!?lt;/br> 郁棠應(yīng)了一聲,趙澈的行徑雖然讓她看不透,但他并未做出僭越之事,那幾日抱她并未摻雜任何不軌之心,郁棠直至此刻還在猜測,他這般做是為了惡心陸一鳴。</br> 長案上擺著一只累絲鑲紅石熏爐,里面正燃著絲絲檀香,但這味檀香之中還另有淡淡的薄荷氣息,雖說不難聞,但在這樣的寒冬臘月里,讓人聞之,委實有些涼意。</br> 郁棠手腕凍僵,謄抄了片刻開始緩和。</br> 趙澈一直不曾離開書房,郁棠抄經(jīng)書時,這人便坐在八仙椅上看地理志。</br> 其實,兩人之間的距離有些近。</br> 僅此隔著一張案桌。</br> 郁棠不明白,趙澈怎么靠的這么近。</br> 走到今天這一步,郁棠深知自己沒有矯情的資格,她并不什么真正的大家閨秀,不久之后也非達官貴人之妻。她本就出身低微,當過小乞兒,還談什么顏面尊嚴。</br> 于是,郁棠很快就集中精力抄寫經(jīng)書。</br> 她從八歲才開始認字,當初為了練出一手精湛的梅花小楷,的確是下了不少功夫,謄抄了無數(shù)股本經(jīng)書。</br> 起初是為了不讓郁長東失望,讓自己能配得上郁家千金的頭銜,后來更是為了能配得上陸一鳴,她將一切心力都用在了諸如此類的事上面。</br> 似乎上輩子沒有一天為自己活過。</br> 正抄的認真,肩頭突然傳來重感,郁棠嚇了一跳,她本能的身子一顫,就發(fā)現(xiàn)趙澈將一件大氅披在了她身上,“既然是為本王做事,棠姑娘還需得心無旁騖?!?lt;/br> 這是甚么意思?</br> 她的確是一心一意在謄抄。</br> 郁棠轉(zhuǎn)過臉,一聲清脆的聲響引起了兩人的注意,順著聲音發(fā)出的方向看去,只見一把鑲嵌著一塊紫色寶石匕首掉落在地。</br> 這把匕首是郁長東在郁棠十二歲生辰那日贈她的,她一直隨身攜帶。</br> 未及郁棠俯身,趙澈先一步將匕首撿了起來,他打量了幾眼匕首,目光與郁棠對視,眼神閃過一絲旁人看不懂的情緒。</br> 郁棠當即大驚,“王爺,小女子并無其他意思,這匕首是小女子防身之物!”</br> 晉王府不得攜兵刃入內(nèi),但凡登門者,兵刃一律上繳,違令者只有一死。</br> 郁棠此前一心惦記著血靈芝,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件事,她當真很擔心自己會被趙澈一刀給砍了。</br> 十五歲的少女明明還很稚嫩,偏生裝的沉穩(wěn)端莊。</br> 趙澈在她眼中看出了慌亂與不安,片刻后,他淡淡道:“這匕首不錯,本王沒收了?!?lt;/br> 郁棠:“……”</br> 趙澈看中的東西,她當然是沒有理由不給。</br> 換言之,這總比丟了小命來的強。</br> 今日的晉王又讓郁棠看不明白了。</br> ……</br> 一個時辰后,郁棠準備離開晉王府,卻在前廳撞見了郁瑾年和陸一鳴。</br> 很顯然,郁瑾年和陸一鳴皆沒有想到,郁棠會和趙澈一塊出現(xiàn)。</br> 二人眼中皆閃過一絲疑慮,陸一鳴薄唇緊抿,并未言辭。</br> 郁瑾年朝著郁棠大步走來,“阿姐,你……你拿到血靈芝了么?”</br> 郁棠莞爾,“已經(jīng)服用?!?lt;/br> 聞言,郁瑾年狂喜,少年臉上的笑意純真,半點不像作假,當即將郁棠當場抱了起來打轉(zhuǎn),“太好了,阿姐,你以后不必再受心疾之苦了!”</br> 郁瑾年的話讓陸一鳴又是心頭一緊。</br> 他知道郁棠患有心疾,雖然每次患病時,她百般隱忍,但他親眼見過她發(fā)病之時,每次都是疼的面色發(fā)白。</br> 另一邊,趙澈也蹙了眉。</br> 怎么?別人也喜歡抱她?</br> 大梁民風不算開化,男女授受不親這個道理,她難道不懂?!</br> 趙澈心有郁結(jié),仿佛是自己準備狩獵的兔子,也被別人給盯上了。</br> 郁棠被郁瑾年放了下來,她淺笑,道:“瑾年,你已經(jīng)不是小孩子了,以后……莫要這樣了?!?lt;/br> 郁瑾年掃了陸一鳴和趙澈一眼,眼中閃過某種難以解讀的神色,須臾轉(zhuǎn)為正常,“我知道了,阿姐。”</br> 郁棠這便向趙澈告辭,“多謝王爺,小女子先行離開了?!?lt;/br> 趙澈面無他色的點了點頭。</br> 郁棠帶著郁瑾年離開,陸一鳴卻沒有走。</br> 趙澈在上首的位子上落座,看上來心情不錯,“陸大人見本王有何事?”</br> 陸一鳴如今的官銜,自是與無法與趙澈抗衡。</br> 但他身上那種百年高門大戶養(yǎng)出來的氣韻,使得他在趙澈面前不卑不亢,抱拳道:“王爺,下官有一事相求,還望王爺首肯?!?lt;/br> 趙澈頷首,示意他接著說。</br> 陸一鳴道:“下官之妻有些任性,若有得罪之處,還望王爺莫怕,從今往后,希望王爺莫要再見她?!?lt;/br> 作為一個夫君,當然不希望自己的妻子拋頭露面的見外男。</br> 這本是無可厚非,但陸一鳴此言一出,趙澈卻笑了,“陸大人當真有艷福?!?lt;/br> 這話頗有涵義。</br> 陸一鳴不想做過多的解釋,又道:“下官之妻,下官定會好生管教,還望王爺自重,下官先告辭了?!?lt;/br> 說著,陸一鳴作了一揖,之后轉(zhuǎn)身離開。</br> 趙澈唇角的笑意徹底消散,他緩緩轉(zhuǎn)動著玉扳指,也不知在想什么。</br> 紅九這時冒了出來,“王爺,那陸一鳴簡直狂妄至極、目中無人、目無尊卑、吃著碗里瞧著鍋里!眼下坊間傳言,他真正想娶的明明是郁將軍的親生女兒,如今又霸占著棠姑娘不和離,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王爺,不如咱們幫棠姑娘和離?”</br> 紅九那叫一個氣憤。</br> “退下!”趙澈突然低喝。</br> 方才還氣焰囂張的紅九,登時慫了,半句不敢多言。</br> 紅九:“……”他太委屈了。</br> 不過,郁棠一看到趙澈那張如白玉雕琢而出的俊臉,就實在難以將他與坊間傳言的晉王聯(lián)系在一塊。</br> 更重要的是,這人不久之后會成為權(quán)勢滔天的攝政王,在那之后的幾年,便是他逐漸掌控大梁皇權(quán)的時候,最終造反稱帝。</br> 郁棠端坐在案桌前,一想到以后的光景,不由得打了一個激靈。</br> “棠姑娘很冷?”趙澈的聲音突然從頭頂傳來。</br> 郁棠一驚,手中的銀狼毫筆頓住,一轉(zhuǎn)頭就看見了趙澈的那張俊美之中,摻雜了一絲冷硬與妖冶的臉。</br> 他離得太近。</br> 近到能讓郁棠看清他眸中錯愕的自己,“王爺放心,小女子定當會將經(jīng)書抄好?!?lt;/br> 趙澈站直了身子,他能看得出來,這小女子雖是內(nèi)心慌亂,但表現(xiàn)的極為沉穩(wěn),倒是比同齡的女子端莊大氣的多。</br> 郁將軍府果然養(yǎng)了一個好女兒。</br> 從他的角度能看見郁棠纖細的腰身,太過細柔,似乎他一掌就能掰斷。還有她脖頸處淡淡的小絨毛,十分可愛。白天所看見的,倒是比晚上更加清媚。</br> 趙澈移開視線,淡淡道:“嗯,這本經(jīng)書是本王托高人從西域得來,世間僅此一本,故此,棠姑娘只能在本王府上抄寫完才能走?!?lt;/br> 言下之意,經(jīng)書太寶貴,她不能帶回去抄。</br> 郁棠雖然和離之心已決,但她眼下到底還是他人婦的身份,在晉王府待久了,自是對名聲不好。</br> 然,她虧欠了晉王一命,她也拿不出什么值錢的東西抵債,既然晉王看上了她的字,她便抄寫便是。</br> “是,王爺,小女子知道了?!?lt;/br> 郁棠應(yīng)了一聲,趙澈的行徑雖然讓她看不透,但他并未做出僭越之事,那幾日抱她并未摻雜任何不軌之心,郁棠直至此刻還在猜測,他這般做是為了惡心陸一鳴。</br> 長案上擺著一只累絲鑲紅石熏爐,里面正燃著絲絲檀香,但這味檀香之中還另有淡淡的薄荷氣息,雖說不難聞,但在這樣的寒冬臘月里,讓人聞之,委實有些涼意。</br> 郁棠手腕凍僵,謄抄了片刻開始緩和。</br> 趙澈一直不曾離開書房,郁棠抄經(jīng)書時,這人便坐在八仙椅上看地理志。</br> 其實,兩人之間的距離有些近。</br> 僅此隔著一張案桌。</br> 郁棠不明白,趙澈怎么靠的這么近。</br> 走到今天這一步,郁棠深知自己沒有矯情的資格,她并不什么真正的大家閨秀,不久之后也非達官貴人之妻。她本就出身低微,當過小乞兒,還談什么顏面尊嚴。</br> 于是,郁棠很快就集中精力抄寫經(jīng)書。</br> 她從八歲才開始認字,當初為了練出一手精湛的梅花小楷,的確是下了不少功夫,謄抄了無數(shù)股本經(jīng)書。</br> 起初是為了不讓郁長東失望,讓自己能配得上郁家千金的頭銜,后來更是為了能配得上陸一鳴,她將一切心力都用在了諸如此類的事上面。</br> 似乎上輩子沒有一天為自己活過。</br> 正抄的認真,肩頭突然傳來重感,郁棠嚇了一跳,她本能的身子一顫,就發(fā)現(xiàn)趙澈將一件大氅披在了她身上,“既然是為本王做事,棠姑娘還需得心無旁騖?!?lt;/br> 這是甚么意思?</br> 她的確是一心一意在謄抄。</br> 郁棠轉(zhuǎn)過臉,一聲清脆的聲響引起了兩人的注意,順著聲音發(fā)出的方向看去,只見一把鑲嵌著一塊紫色寶石匕首掉落在地。</br> 這把匕首是郁長東在郁棠十二歲生辰那日贈她的,她一直隨身攜帶。</br> 未及郁棠俯身,趙澈先一步將匕首撿了起來,他打量了幾眼匕首,目光與郁棠對視,眼神閃過一絲旁人看不懂的情緒。</br> 郁棠當即大驚,“王爺,小女子并無其他意思,這匕首是小女子防身之物!”</br> 晉王府不得攜兵刃入內(nèi),但凡登門者,兵刃一律上繳,違令者只有一死。</br> 郁棠此前一心惦記著血靈芝,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件事,她當真很擔心自己會被趙澈一刀給砍了。</br> 十五歲的少女明明還很稚嫩,偏生裝的沉穩(wěn)端莊。</br> 作者有話要說:趙澈:岳母是想讓我破產(chǎn)?</br> 炎帝:三皇叔保重,這件事超綱了,朕解決不了。</br> 爹爹們:賢婿珍重</br> 郁棠:……</br> 第二更奉上,今天改了一下稿子,后面的稿子被我弄的亂七八糟了,我發(fā)現(xiàn)改稿子比寫稿子還累o╥﹏╥o</br> 感謝姑娘們的支持和留言評論,么么么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