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我臉上有什么東西？”

    從那個自稱巴沙洛繆的空賊被警衛(wèi)員帶下去后，伊莎“曖昧”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安格魯斯的臉。

    “沒什么。只是覺得今天才發(fā)現(xiàn)你的真面目，很讓我吃驚。”

    “一邊去、一邊去。小丫頭片子別弄的和我很熟的樣子，我也是‘今天’才第一次見到你的?！?br/>
    安格魯斯特地強調(diào)了“今天”這兩個字。

    “呃……”伊莎微微縮了縮脖子。

    ——又被這個家伙抓到語病了。

    雖然伊莎與安格魯斯相遇也不過只有幾個小時的時間。但不知為什么，他們兩個之間總是在斗嘴。

    “惡魔?！币辽洁熘∽?，看起來可愛極了，“快！轉(zhuǎn)過去讓我看看，你屁股后面是不是有條黑色的尾巴。”

    “你當我是妖怪??！”

    “本來就是嘛。”

    伊莎的話獲得了周圍所有船員的認可，他們幾乎整齊劃一的同時點點頭。

    “你！你們！”

    安格魯斯一臉受傷的指著伊莎，連手指也帶著微微的顫抖。

    “怎么？我有說錯嗎？”伊莎一臉無辜的將目光投向了最近的船員。

    “……沒、沒有！”那位船員愣了一下，隨即把頭搖得和撥浪鼓一樣。

    剛才端著“殺人茶”走進來的，似乎就是這位大小姐哦……

    “看到?jīng)]？我沒有說錯嘛。你，就是怪物！”

    伊莎看著安格魯斯眉頭一抽抽的表情心里樂滋滋的——終于扳回一城了。

    “怪物……是嗎？……”

    不知為什么，安格魯斯的神情忽然黯淡下來。

    “喂！你怎么了？”伊莎狐疑的側(cè)過了腦袋，“才說了幾句怎么就沒精神了呀？是不是……發(fā)燒了？”說著，她伸手摸了摸安格魯斯的額頭，“沒有發(fā)燒呀。怎么了？”

    “呵、呵呵……沒什么……”安格魯斯干笑了兩聲。

    此時，“滴、滴”的電子聲忽然傳來。安格魯斯精神一振，立刻低頭查看通訊手環(huán)。

    信息的內(nèi)容是一篇五百字左右的山水游記。不過使用通訊手環(huán)上的編碼分析器后，信息真正的內(nèi)容出現(xiàn)了。

    內(nèi)容只有兩個字——待援。

    安格魯斯在哈拉斯特要塞生活了一年，對要塞駐留艦隊的情況了如指掌。要塞里最快的浮空艦要屬埃爾賽尤級高速巡洋艦·曙光之星號。但即使要塞得知寶石公主號遭到空賊劫持，立刻派出曙光之星號進行救援，也至少需要兩個小時才能抵達當前空域。而在兩個小時里，把這艘游輪洗劫兩次都夠了。

    ——那為什么空賊沒有這么做呢？

    安格魯斯始終在考慮這個問題。

    重新奪回艦船的控制權(quán)后，警衛(wèi)員立刻對擊斃、俘虜?shù)目召\進行了清點。他們發(fā)現(xiàn)，登艦的空賊一共只有七十個。其中內(nèi)應(yīng)十九個，另外的五十一個是搭乘小心浮空艇登船的。

    但從寶石公主號上的內(nèi)應(yīng)行動到警衛(wèi)員展開反擊，已經(jīng)有一個多小時了。為什么空賊沒有選擇只要十分鐘左右就能完成舷接，而是用浮空艇不痛不癢的運了五十多個人到船上？寶石公主號可是一條大魚，他們?yōu)槭裁礇]有派出更多的人手？

    而且直到現(xiàn)在，那艘浮空艦依還是……不對！

    安格魯斯忽然注意到，浮空艦上似乎有什么東西亮了一下。

    “……快！馬上離開艦橋！所有人立刻撤離！……晚了！臥倒！臥倒！”

    安格魯斯一翻身，把最近伊莎她整個撲倒在地。

    船員們的反映也非常迅速，所有人幾乎都在第一時間丟掉手里的東西，臥倒在地。

    “轟”的一聲巨響。整個艦橋的上半部分被整個掀翻。凜冽的寒風(fēng)隨即橫掃整個艦橋。強大的風(fēng)壓將所有人狠狠的壓在地上，絲毫不能動彈。

    就在船員們覺得將要窒息時，狂暴的風(fēng)忽然停止了。

    “快！馬上離開艦橋！”

    安格魯斯一手扶起伊莎，而另一手則始終保持手心向上、五指合攏的姿勢。象征著奧術(shù)的光輝正在他手中綻放著炫目的光輝。

    “快！動作快！”

    船員們立刻不顧一切的爬起，連滾帶爬的沖出艦橋。

    所有幸存的船員都逃出艦橋后，應(yīng)急閘門合攏了。十多名船員生還的不到一半。沒能逃回來的大多是在艦橋中彈那一刻被疾風(fēng)卷走的。

    “船左邊中間偏下點，左邊的第二個引擎，還有艦橋。一共三個地方中彈?！币辽男∈炙浪雷е哺耵斔?。雖然她沒有受傷，但一張小臉嚇得慘白，“他們又準備開炮了……而且、而且是船頭那個最大的……”

    “輪機室!輪機室！”安格魯斯冷靜的打開通訊手環(huán)。

    “……吱……咋……”

    通訊手環(huán)里只有一陣陣毫無意義的雜音，似乎周圍有一個強大的干擾源。

    “誒！”安格魯斯狠狠一拳砸在墻壁上，“……立刻去第二艦橋，從那里聯(lián)系輪機室讓他們立刻安排搶修！”他順手抓住一個船員拉到眼前，“告訴輪機長，救援馬上就到！讓他不惜一切代價都要堅持下去！記住！不惜一切代價！”

    “是！”

    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回蕩在滿是煙火味的通道中。

    直到最后一個船員消失在艙道中，安格魯斯身體微微一晃，無力的坐倒在地，臉上也失去了血色。

    “……血？”伊莎忽然覺得手上濕漉漉的，低頭一看，滿手都是鮮血！這時她才注意到，安格魯斯左肩膀上赫然插著一塊銳利的金屬片，“……?。　斌@慌失措的尖叫聲頓時響徹了整個通道。

    “安靜！”一聲低喝總算是止住了伊莎的“音爆炸彈”，不過隨后安格魯斯的話讓她再度陷入恐慌，“拔掉它?？煲稽c?！?br/>
    “不……我不敢……”伊莎的小臉更白了。

    “沒、沒什么不敢的……來吧，我知道……你能行的?！?br/>
    看著安格魯斯虛弱的笑容，伊莎只覺得心中一陣陣抽痛。

    “好、好吧。我試試?！睆妷褐D(zhuǎn)身就跑的念頭，伊莎小心翼翼握住了那塊沾滿了鮮血的金屬片。

    金屬片至少有三分之一在肉里，要取出并不怎么容易。伊莎小臉漲的通紅接連用了幾次力都沒能拔出，反而讓安格魯斯痛得猛吸冷氣。

    “用力！”

    安格魯斯忽然一聲暴喝。伊莎心里一慌，手上不知不覺用力，猛的向上一提。只聽見“噗”的一聲，金屬片從肩膀中。殷紅的鮮血隨即泉涌而出，轉(zhuǎn)眼間就染紅了整個衣袖。

    “你先休息一下，我馬上去找個醫(yī)生過來?！?br/>
    伊莎手忙腳亂的想要幫忙壓住傷口。“嚓”的一聲，她從裙子上撕下一大塊布料，用盡全力的扎在傷口上方。

    “不、不要……已經(jīng)沒有那個時間了，伊莎。聽我說……”安格魯斯艱難的用沒受傷的右手按在傷口上方幫助止血。大量失血而略微泛白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虛弱的笑容，“……其實，空賊要找的東西，就是你吧……不，應(yīng)該是名為阿特洛波斯的妖精?！?br/>
    “……嗯。”伊莎的表情微微一變。不過最終她還是點頭承認了。

    “呵呵……這也難怪。拉克西絲、克羅薇，還有你。擁有命運三女神中的任何一位都足以顛覆整個世界……”

    “……是嗎？”伊莎的聲音澀澀的，不過她隨即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你不是說已經(jīng)和拉克西絲姐姐定下契約了嘛。你怎么沒去統(tǒng)治世界?。俊彼_朗的語氣中明顯帶著某種心虛，“別廢話啦！快放開我，我先去找個醫(yī)生過來！”

    “不用……其實、其實你就是最好的醫(yī)生?！?br/>
    “我？……難道你想……不、不要！”

    伊莎情緒激動的跳了起來，原本已經(jīng)基本止血的傷口也在她激烈的反映中再度滲血。

    “伊莎，不……阿特洛波斯。我不知道你是如何醒來的，但……那肯定不是什么美好的回憶……”安格魯斯不斷喘息著。

    船體忽然傳來了劇烈的震動。伊莎腳下一絆，重重摔倒在安格魯斯身上。

    顯然，空賊的炮擊又打中游輪了。

    “嗚……”安格魯斯發(fā)出一陣哀鳴，顯然是碰到了肩膀的傷口。

    “??！對不起！對不起！”

    “其實……哈拉斯特要塞的救援至少要兩個小時才能過來……”

    “什么！那你剛才怎么說……”伊莎臉上瞬間閃過吃驚的表情，但隨即又恢復(fù)平靜。

    身為妖精，伊莎掌握的知識要遠遠超過常人。她輕易就推測出安格魯斯隱瞞消息的意圖。

    “伊莎……其實對你來說，已經(jīng)沒有什么選擇的余地了……成為空賊的俘虜？或者是成為我的羽翼？……這樣的選擇應(yīng)該不會太難吧……”

    “……你，是在威脅我？”伊莎的臉上蒙上了一層陰影。

    “不……我只是在敘述事實?！卑哺耵斔勾⒅糜沂謮鹤×俗蠹绲膫?。微微用力，只聽見“嚓”的一聲，被鮮血染紅的整條衣袖被他撕了下來，“拉克西絲選擇了我作為她的主人。憑借著與她的契約，克羅薇、還有你，實際上已經(jīng)是我的羽翼了……”安格魯斯用力押住傷口，一陣陣抽搐的臉上露出了自嘲的笑容，“我還沒找回拉克西絲，就先遇上了她的妹妹……命運女神還真是對我不薄啊，呵呵……”

    “少自作多情了，我可沒承認你是我的主人！”

    “伊莎……時間不多了……”

    “……哼！”伊莎扭過頭，擺出一副不管怎么說我都不聽的架勢，“你打算和我同契。然后把外面的家伙收拾掉？別做夢了！沒有默契主人和妖精，連普通制式羽翼的能力都發(fā)揮不出來！”

    “沒有試過怎么能下結(jié)論……而且……”

    “而且什么？”

    “……不論你還是我，我們都已經(jīng)沒有選擇的余地了……”

    伊莎猛得轉(zhuǎn)過頭，銳利的目光如同一把無影的利劍，直指著安格魯斯。片刻之后，她緩緩收起了目光，原本充滿活力的小臉也顯得格外黯淡。

    “把我交出去。把我交給空賊。這樣……這樣至少可以換取這艘船的平安……”

    “不！”安格魯斯想也沒想就斷然否決了，“我寧愿現(xiàn)在就殺了你，也不會讓你落在那群禽獸手里！”

    從少年堅定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并不是在嚇唬人。

    伊莎呆呆得看著如此宣言的安格魯斯。某種特殊的感覺從心中不斷涌出，悄然占據(jù)了少女的心田。

    “……謝謝?！币辽拖骂^，掩飾了自己的表情。

    “我……”

    “不，不用說了。我愿意……”少女抬起頭，俏麗的小臉上綻放著喜悅的光輝，“來吧……”

    伊莎小心翼翼的坐進安格魯斯懷中。為了保持身體平衡，雙手自然的抱住了安格魯斯。兩人間的距離頓時化為零，伊莎甚至能從安格魯斯的眼中看到自己微微泛紅的小臉。微微慌亂中，伊莎微微揚起頭，隨即緊緊閉上了眼睛。

    （怎么了嘛？臉上好燙……）

    不過等了許久，預(yù)想中的儀式卻始終沒有到來。伊莎略帶懊惱的睜開眼睛，再也不顧掩飾自己的羞澀。

    “你……”

    四目相接，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占據(jù)了伊莎所有的感官。近在咫尺的瞳孔如同深淵般的深遠、幽靜，瞬間讓她忘記了抱怨，忘記了一切。就在她出神的片刻，唇上傳來了深深吻感。

    恍惚中，伊莎似乎聽見耳邊響起了少年溫柔的聲音：“請允許我，擁有你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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