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峰木木呆呆地靜立著,盯著越加明亮的東方,顯得失神與傷痛,有種失魂落魄之感。直到清晨的微風(fēng)帶著清晰的晨光,劃過水汽蒸騰的沼澤,掠過荒涼空曠的山地,落在陸峰的衣襟之上,輕輕拂動他的長發(fā)。茫然之中,陸峰終于有了一分神采。
“魂涯,你一定知道在罪惡平原發(fā)生了些什么?!?br/>
陸峰笑笑,努力壓下心頭那分傷痛,很平淡地問道。
魂涯沉默半響,卻是苦澀搖頭,道:“當(dāng)你無限趨于死亡之時,是帝云救了你。包括你的右手,也是帝云將其復(fù)原。但是,那名為顧念生的強者的靈魂,已經(jīng)徹底與你分割。如你所說,現(xiàn)在,陸峰之名,只屬于你一個人?!?br/>
陸峰靜聽之時,有一分愕然,沒想到最后是帝云救了自己。雖說心頭有不少質(zhì)疑,卻未出聲,聽魂涯繼續(xù)述說。
“當(dāng)你斬斷右手的那一瞬,近似寄生體的我也幾乎消散。幸運的是,顧念生救了我,他賦予我強大無匹的靈魂之力,讓我得以脫離其右手而得以存活?;蛟S,葉思思說得不錯,顧念生并非那種罪孽滔天之人?!?br/>
說著,魂涯微微一嘆。因為,一提到顧念生,魂涯便發(fā)現(xiàn)陸峰眼中的濃郁的傷痛不斷涌動,即使是他努力壓制,也徒增觸目之感。
“你還知道什么?”
魂涯沉默半響,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告訴陸峰。
“說吧,無論是什么事情,都告訴我。對我而言,已經(jīng)沒有我無法承受的事情了?!?br/>
魂涯又是一嘆。果然,葉思思的離去,對陸峰的打擊太大。
“這倒不是什么糟糕的事情?!被暄亩⒅懛逭J(rèn)真的眸子,緩緩說著:“雖然帝云將幾近死亡的你救回,可你卻太過虛弱。一直靜躺在罪惡平原的海岸邊上。無數(shù)靈魂體便是沖著你而來,我當(dāng)時幾乎到了極限,無法抗衡之時,你體內(nèi)涌動出了另一股完全不弱于顧念生的力量?!?br/>
陸峰點了點頭,示意魂涯繼續(xù)說。
“那股力量將無盡鬼潮粉碎。同一時間,罪惡平原蕩出了殤魂之音,有一名絕強者踏入了罪惡平原,似乎是要凈化罪惡平原的無盡靈魂體。而柳銘恨也在此時出現(xiàn),將你收入了一只空間圣器中?!?br/>
“之后,罪惡平原發(fā)生了大戰(zhàn),應(yīng)該是顧念生與那名突兀出現(xiàn)的強者。柳銘恨與賀祥則是向罪惡平原之外逃遁,穿梭在扭曲的霧霾之間。直到,你體內(nèi)再度涌出那股強大力量之時,我似乎被壓制了陷入了沉睡,直到蘇醒之時,你便躺在了罪惡平原之外?!?br/>
陸峰皺了皺眉,問:“你兩次提到的強大力量,是什么?”
魂涯苦澀一笑,若是陸峰不問,魂涯不會說的。盯著陸峰的犀利眸光,魂涯說道:“記得我與風(fēng)一笑曾提到過的傅再生嗎?”
“我記得?!标懛妩c頭回答。
“那股力量,我一開始只感覺熟悉,似曾相識。直到第二次出現(xiàn)之時,我終于回想起來。那分明就是昔日傅再生身化滅世箭羽,毀滅劫主意志分身時所爆發(fā)過的力量。你不僅僅與顧念生有一抹因果,或許,與上時代的傅再生都有著難以割舍的牽連?!?br/>
陸峰沉默,對于昔日的傅再生,其實陸峰是極為欽佩的。他的故事,即使是從魂涯與風(fēng)一笑的口中訴說,并未親眼見證,都讓陸峰感到熱血激蕩。傅再生,是一位了不起的武者啊。
可是,好不容易斬斷與顧念生的因果,為何又與傅再生有了牽連?陸峰苦笑搖頭,抬頭望天,似要望穿蒼茫宇宙,卻又只能看到悠閑蕩漾的青云與湛藍的天宇……
一只手臂,輕輕搭在陸峰肩頭,卻是賀祥輕輕走到了陸峰身后。
“師弟,雖然我不知道你與那位姑娘發(fā)生了什么。可是,若換作我,一定不會讓她就這樣離開的?!闭f著,賀祥嘿嘿一笑,“不過,走了就走了,漂亮的小姑娘這世間多了去了,你的時間還長。指不定什么時候,就跳出一個大美女出來。”
陸峰目光怪異,回身看著正訕訕而笑的賀祥,啞然失笑。
“我說師兄,你這算是在安慰我嗎?我還沒脆弱到如此地步。我可是風(fēng)俢子的弟子啊。”
看陸峰的狀態(tài)的確是好了不少,賀祥似乎也松了口氣,臉上的笑意斂去,變得莊重與認(rèn)真。
“師兄,有什么事情嗎?”
賀祥點頭,臉上卻有一分惆悵,隱隱間,還有一分傷痛。
“我要去一趟衛(wèi)國,對我而言,有一件必須要做的事情。在這之前,我不能回大黎,不能回他老人家身邊?!?br/>
“必須要做的事?”
陸峰盯著賀祥,認(rèn)真地問。
“嗯,必須去做?!?br/>
陸峰能看到,賀祥眼中,分明有一分傷痛,雖說他掩飾得很好,卻還是被陸峰敏銳地察覺到了。
衛(wèi)國?陸峰知道,這個國家絕對不簡單。昔日齊國便是歸附與衛(wèi)國。要知道,齊國便有著四名圣祖強者,比之一般的強國都要強大,卻甘心歸附與衛(wèi)國,這便是問題的所在。甚至,陸峰隱隱猜測到,齊蒼與孟惘這兩大毒害都與衛(wèi)國有著不小的關(guān)系。還有,裴荒的烈焰?zhèn)虮鴪F,這群流浪逃亡的武者,亦是被衛(wèi)國驅(qū)逐而出,這中間也一定有不小的問題。
想到裴荒,陸峰猛然回頭。裴荒與白鳳果然是站在遠處,而其傭兵團以及白鳳的那一群女子都不見了,顯然是葬送在了罪惡平原。唯獨,一個面頰青澀,卻又顯得嬌美的女孩還存活著。不過,此時精致的臉蛋上也滿是傷心之色。
陸峰輕聲一嘆,罪惡平原果然是一個死亡之地……
一陣沉吟之后,陸峰輕聲問:“什么時候走?”
賀祥笑笑,道:“現(xiàn)在?!?br/>
“很急?”
“不算很急,可我心急?!?br/>
賀祥認(rèn)真說道,眸子中壓抑著的傷痛卻是越加明顯。
陸峰沒有繼續(xù)追問,便是對著賀祥肩膀狠狠一拍:“星辰閣,等你回來喝酒。”
賀祥一陣驚訝,這被陸峰拍著肩頭的感覺有點怪異。他哈哈一笑,也不再多余,便是回頭深深看了柳銘恨一眼,輕語:“我,始終相信著你。”
不遠處,一直沉默著的柳銘恨身體猛然一顫。眼眸中無法磨滅的恨意卻化作了一分柔和。直到賀祥身化流光,一直掠出很遠,消失在兩人的視野盡頭處之時。柳銘恨才輕聲喃喃道“謝謝……”。話語微不可聞。
這時,那一直站在白鳳身邊的小女孩突然跑了過來,她當(dāng)然便是碧佳。她撇著嘴,一把抓住柳銘恨的手臂。
“柳銘恨,我決定跟著你走了?!庇幸环种蓺猓幸环謰尚U,還有一分堅定。
她眼角有一分淚痕,不知為何。遠處,白鳳與裴荒對著柳銘恨以及陸峰抱拳,深深一拜,兩人便是向著遠處掠去。
柳銘恨沒有言語,擺了擺手臂,讓碧佳松手之后。便是輕輕撫摸手中斷裂為兩截的長戟,顯得失落。片刻之后,他將斷戟收入了一只金色鈴鐺里,此時才看向陸峰。
“疾風(fēng)戟嗎?還有,那只像極了萬化的鈴鐺,便是你的空間圣器?”
陸峰面無表情地問道。
柳銘恨輕輕點頭,算是回答了陸峰。
“其實,至星辰結(jié)界里,你第一次出現(xiàn)開始,我就有了一分猜測?!?br/>
陸峰沉默許久之后才冷聲說道:“我一直不解,為何初入窺天,那名為柳銘恨的少年會無端出現(xiàn)在我面前。我亦一直不知,為何會有一名強者暗中盯著我,保護著我?!?br/>
陸峰深吸了一口氣,輕聲說道:“我不知賀祥師兄為何會選擇相信你,但現(xiàn)在,我似乎也有了一分相信你的理由?!?br/>
“我的大師兄,柳劍橫!”
柳銘恨身體狠狠一顫,許久許久之后,才是酸澀一笑:“你發(fā)現(xiàn)了,陸峰……師弟。”
柳銘恨,赫然便是那數(shù)百年前,背叛風(fēng)俢子,奪走其疾風(fēng)戟,歸入暗魔的柳劍橫!因此,柳銘恨會在窺天特意去找陸峰。因此,柳銘恨會暗中護送陸峰千百萬里。也因此,韓棠死前會露出不可思議之色與無盡的毒怨。
“回去看看老師嗎?”
久久的沉默之后,陸峰問。
柳銘恨搖了搖頭,輕聲說道:“如賀祥一般,我亦有必須要做的事情。從我離開風(fēng)塵谷那一瞬起,柳劍橫之名就已經(jīng)被我遺棄,我叫柳銘恨。在這恨意徹底斂去之前,昔日的柳劍橫……回不來的?!?br/>
“是害怕見到老師吧?!?br/>
陸峰一笑,完全不理會柳銘恨眼中的那分悲切。忽然地陸峰變得柔和了起來,道:“如賀祥師兄所說,我相信你!”
“謝謝……”
柳銘恨回答,顯得淡漠,可明顯的,他眼中有一分喜悅。
“必須去做的事情,好多好多,我亦有著必須去做的事情……”
陸峰輕輕仰頭,看著藍天白云點綴的天穹,目光中有一抹堅定之意,喃喃之聲擋在赤色山地里,隱于氤氳沼澤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