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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洲高清成人無碼av 拒絕呢肯定是

    ,最快更新七零嬌小姐 !

    拒絕呢, 肯定是拒絕不了的。沒看男人如此虎視眈眈嘛。

    張月鹿還是把衣服給脫了,但肯定不是那種全脫。示意男人轉身后, 她將領口拽下一些,露出了肩膀。這就是一個折中的好辦法了。

    肩膀上,淡黃色的圓鼓鼓的跟豆子一樣的小泡泡, 鋪在奶油一般白嫩的肌膚上,別提多醒目, 也讓她狠狠地倒抽了一口冷氣。

    男人轉身看過來時候, 那眉頭也皺得跟山峰一樣。

    等用碘酒初步消過毒, 再用針將水泡給挑開往外擠的時候, 她忍不住咝咝叫。那一聲聲, 都在牽拽著他的心。他的臉,就更陰沉了。又惱又怒之下, 訓斥她,“閉嘴, 誰讓你不聽話的。你要是聽我的,也就不會這樣了。”

    她委屈地一把閉緊了嘴, 又閉上了眼。

    臭男人, 哪有他說得那么簡單啊。

    等全部水泡被挑完, 又上了藥之后, 她整張臉都皺得像個小包子了。漆黑的睫毛上,掛著些許散碎的淚珠, 跟沾了些碎鉆似的。

    美麗, 又脆弱!

    他將工具放到一邊, 看到這副模樣的時候,心中不忍。

    到底是個嬌小姐啊,怎么能忍心苛責?

    “想哭就哭出來啊,我不會笑話你的?!?br/>
    她睜開了眼,兩股熱淚,唰地一下,就沖出了她的眼眶。她猛地撲到了他的懷里,低聲抽泣。

    “好疼……”

    都要疼死她了,比她挑水那會兒還要疼。

    他嘆息了一聲,伸手將她給抱住了。

    “知道疼就好,看你下次還敢不敢亂來?!?br/>
    “你欺負人,我都這么疼了,你就不會說點好話,還訓我!”

    他一時語塞。半晌,才用冷硬的下巴稍微蹭了蹭她的腦袋瓜。

    “好了,別哭了,不怪你了。下次別這樣了?!?br/>
    歐也,可算是通過了。

    她吸了吸鼻子,坐了起來,頂著紅通通的兔子眼,嬌聲嬌氣地說:“跟你商量一個事。”

    “說?!?br/>
    “就是……”她小心翼翼地斟酌著措辭,“以后,你要發(fā)現(xiàn)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對,你……可以批評,但最后一定要原諒我,就像現(xiàn)在這樣,行不行?”

    他有點酷酷的,“那可得看是什么事了。”

    她的雙眼立刻又變得淚汪汪了,“那你是不打算原諒我了,以后不理我嗎?那……那算了,我現(xiàn)在就走好了。”

    說著,就要拽衣服,作勢走人。

    他大掌一伸,給攔下了。

    “話都沒說幾句,就敢給我耍脾氣,慣的你!”

    “你才沒慣呢,我也用不著你慣?!?br/>
    “還嘴硬!”他直接將她給扣下了,“不就是沒答應,就敢給我這樣。你這是篤定了以后會做不對的事啊,提前來我這里討預防針了?”

    她慌了一下,烏溜溜的雙眼開始游移不定。最終,她咬咬牙,認了。

    “嗯,就是這樣。我初來乍到,對這里的情況根本就不了解,難免……會做一些糊涂的事。你……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我希望你能原諒我、保護我?!?br/>
    你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這話簡直跟蜜一樣的甜。

    小女人,都學會甜言蜜語了啊。

    他慨嘆著,想著她一個嬌小姐兩眼一抹黑地從江南來這大東北,可不就是人生地不熟,心中惴惴不安嘛,何況,她還頂著那樣敏感的身份。

    他的小女人啊。

    他心軟了,抱緊了她,也不再酷酷地逗她。

    “我肯定會原諒你、保護你的,你放心好了。”

    貼著她的腦頂說出的話,鄭重地恍若發(fā)誓。

    她心里一松,偷偷竊笑了起來。

    這樣,應該就不會有大問題了。

    *

    被標記的第五天,殷銳在睡夢中驚醒。

    屋里暗沉沉的,但也不是一點光都沒有。夏日的東北天亮得早,凌晨的微光透過窗戶,帶來一種光明即將掙破黑暗的預示。

    他在瞇瞪了一分多鐘之后,腦子緩緩清醒,直至徹底蘇醒。

    他想起來了,什么都想起來了。

    五天前到現(xiàn)在,所有的一切,走馬觀花似地在他的腦海中晃過。

    這一刻,他的腦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反應過來在他身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這位傲氣滿滿,前世的最后也被人深深給尊著敬著的大佬,第一反應,就是殺了她!

    他受不了自己這樣地被人愚弄、被人控制。但是他掀開被子,腳才剛落了地,這幾天來,那小女人的嬌美、可愛、脆弱,卻像是無形的細絲,一下將他給團團纏繞,讓他動彈不得。

    恍惚中,他還能憶起她軀體的嬌軟,聲音的甜美,唇瓣的嬌嫩,親吻的羞澀,甚至眼淚的咸澀……

    他還能想起吻她的時候的貪婪,抱著她的時候的熱情,與她私下交談的層層悸動,以及看她受到委屈的心疼和憤怒……

    這一切,真實得是如此歷歷在目,鯨吞蠶食地撕扯著他內心的暴虐和殺意,讓他最終惱怒地猛地抹了一把臉,惡狠狠地重重捶了一下大炕,并且忍不住罵出了聲——

    “該死!”

    那小女人見鬼的到底是什么來路,又是圖的什么,明明前世就是一只弱雞,現(xiàn)在到底是從哪里學來的邪術,又是誰給她的熊心豹子膽,對他用這種手段。

    還是,她也重生了?!

    可她死的時候,他依舊處在人生谷底,算是一個“勞改犯”,遭受唾棄,完全沒有未來可言,她真有心算計人,為自己的將來圖一條更好的路,也不應該找上他。

    這不合理!

    還有,她一點都不怕的嗎?像現(xiàn)在,他想起了一切,想起自己被她突然親了之后,就跟中了蠱一樣,邪了門地想親近她、對她好,她就一點都不擔心,事情敗露后,他滅了她?

    到底該說她是大膽,還是該說她愚蠢?

    這笨女人!

    他想起她初初被整個知青點的人給欺負、被針對的熊樣,覺得她也不是那有大本事的,后來又被他給……

    他一想起自己對她做的事,占了一次又一次便宜,而她也不是沒有委屈巴拉地沖著他、弱聲抗議他的時候,他竟然該死的還有點臉熱,小兄弟竟然還不聽話,有些躁動。

    尤其,昨日她肩頭半露,細膩的肌膚嫩得跟上等的奶油似的,還隱隱地在那散發(fā)著香。那小巧精致的鎖骨,雖然只露出半邊,卻性感得讓他昨天入睡之前都忍不住回憶了好幾遍……

    “該死!”

    他再次咒罵。他到底是怎么了,怎么重活一世,就變得這欲求不滿了,那女人稍微露點嬌色,就能勾得他好像八輩子沒見過女人似的。

    該死的,莫不是他還是被那個女人給影響著,依舊“余毒未清”吧。

    他該不該找她對峙,問她到底在干什么?可是這樣,會不會打草驚蛇?

    他突然又想到了昨日她哭唧唧地求他,讓他在她若是做了不對的事情的情況下,一定要選擇原諒她、保護她,而他是怎么答應的——

    “我肯定會原諒你、保護你的,你放心好了。”

    該死!

    現(xiàn)在看,那女人根本就是早有預謀。知道他今天會蘇醒,所以趕緊打預防針?

    可她到底在圖什么???

    他雖說干活是一把好手,放眼周圍沒幾個能比得過他的,可拖家?guī)Э?、長相兇殘、家境又不好的人設,連同村的姑娘都不太愿意嫁給他,她一個又嬌又美,若真能豁出去,完全可以靠那絕色容顏找個家境好的本地人的女子,干嘛要看上他?

    還是……

    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見鬼的,偏偏因為這設想,心跳還漏了一拍。

    還是,她前世就偷偷喜歡他?這一世,剛一來,就用了點手段,往他身上貼?但這可能嗎?

    他忍不住地努力回想前世關于她的種種。但太模糊了,那個小可憐存在一般的她,簡直太沒有存在感了,他根本就想不起來自己去知青點的時候,她是怎么看自己的,倒是,她躺病床上的時候,他去看她,她瘦得不成人形,臉也跟著瘦巴巴的,倒顯得那一雙眼睛大了不少,看著他的時候,那一雙眼睛,似乎也特別黑、特別亮,像是被注入了力量的星星一般,一下璀璨到在發(fā)著光……

    從久遠的思緒里拔A出來的時候,他又罵了一句“該死”,然后煩躁地站起來,開始在屋里來回踱步。

    失控了。

    這個感覺簡直太糟糕了。

    就沖小女人對他耍的手段,放到前世,他能讓她生不如死,可現(xiàn)在,他竟然會因為她喜歡了他兩世的假設而竊喜、得意,還忍不住追根溯源,這簡直荒謬!

    不管她是為了什么,這么蠱惑他,讓他失去理智,都是不可原諒的,要被狠狠收拾的,可該死的,他要怎么收拾她?

    那么嬌滴滴的小女人,說不好聽的,他只用一手就能掐死她,但他能這么做嗎?再說一句不好聽的,他要是不管她,那么繁重的農活,幾年后也能再次逼死她,都用不著他出手。

    可該死的,他一想起她會再次瘦骨嶙峋地躺在醫(yī)院那潔白的病床上,他就會煩躁到想殺人!

    “該死!該死……”

    他連連咒罵。

    喜歡我,那就向我表白啊,沖我動什么手腳!

    這個笨蛋!這讓他還怎么去相信她?

    他就不該心軟,昨天趁著她撅著屁股趴在炕上的時候,就該狠狠地揍她的屁股,揍得她哭爹喊娘的。

    但一下晃過的誘人的身段,白嫩的肩頭,淚汪汪的眼,以及那香甜的氣息,就讓那狂想跟脫韁的野馬似的,不受控制地亂起,也讓他這心頭不爭氣地又開始躁動。

    他氣的呀,恨不能扇自己一巴掌。

    這種恨不能狠狠收拾她,卻只能想到將她給拽到自己床上來實施各種懲罰的詭異念頭,簡直有些變態(tài)好嘛。

    他這是中了什么邪??!

    氣急敗壞,卻偏偏一時間想不到具體該拿她怎么辦的他,干脆躲了出去。

    張月鹿中午在知青點等了一小會兒,見他還沒來,想起昨日的教訓,可不敢再擅作主張了,依舊跑來找了他。

    “我哥出去了,帶著小龍?!币笮▲P冷淡地如此說。

    對自家哥哥每天中午帶著殷小龍一起去幫張月鹿挑水,她其實挺有意見的。那么漂亮的鐲子,哥哥送回去,張月鹿竟然就收回了,再也沒送過來過,這讓她惱得要死。她覺得這個女人不單純,心機深沉,就知道哄著她哥哥,讓她哥哥出賣勞力。

    她哥哥送回去,不收,可張月鹿占了那么大便宜,就不知道背著哥哥,再把那鐲子送回來?

    真是一點都不懂事??梢运徒o她啊。

    她越想越氣,口吻自然也就越不好,張月鹿問起殷銳兩兄弟上哪里去了,她就白了對方一眼。

    “我怎么知道?”

    “那他有說什么時候回來嗎?”

    “不知道?!?br/>
    “那……他要是回來的話,麻煩你告訴他一聲,讓他去找我,謝謝啊?!?br/>
    “知道了?!?br/>
    殷小鳳依舊冷淡著,從始至終沒有做出要邀請她進來坐一坐的舉動來。

    張月鹿也不是那種不會看人臉色的,沖殷小鳳笑了笑,懷揣著疑惑,慢慢地回知青點了。

    眼瞅著午休時間快要結束了,下午上工的時間也越來越逼近了,張月鹿一直沒等到殷銳。她有些擔心,想著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但消息源閉塞的她,也只能讓自己別瞎想。

    她又走出了知青點,只是這一次,她的目的地不是殷銳家,而是管馬車的老馬頭家。

    馬車她是肯定要借到的,方便運水。她擔心她這會兒不去借,等一會兒大家都去上工了,她就有可能像上次那樣,去了老馬頭家,他人卻不在,最后無功而返。

    還好,她碰上老馬頭了,不過對于張月鹿的請求,老馬頭直接一口回絕了。

    “不借!”

    這出乎她的意料,一時愣在了那里。

    她看殷銳借得好像很輕松的樣子,就以為自己過來借,也是不難的。

    “請問,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借給我?”

    老馬頭擺擺手,“不借不借,你別問了。”

    “可為什么呢?你之前就借給殷銳了啊?”

    “殷銳當然是不同的。你想借,怎么不讓他來?”

    張月鹿咬了一下唇,她又何嘗不想,可這不是根本找不到人嗎?

    “殷銳不在家呢,你就借給我吧,拜托了。”

    “不行?!崩像R頭大力擺了一下手,“借了你,就得借給別人。到時候你們知青點的人都來借,我這車還想不想好了。”

    他可是很愛惜自己的車子的。

    “行了,你也別多說了,快回去吧。我這車子啊,是不會輕易往外借的?!?br/>
    但是沒有車子,挑水得多累啊。

    她擰了一下眉頭,考慮到自己手頭根本沒有借車的資本,就美目一轉,來到了坐在那里,靜默地在那擇豇豆的老婦人面前,蹲了下來。

    “大娘,我來幫你吧。”

    她暫時只想到了這個,這頭,笨拙地幫著擇了起來。

    老馬頭看著微微一愣,隨即哼了一聲,“你沒必要這樣做,說了不借,就是不借。”

    張月鹿只當是沒聽到,自顧自蹲在那忙活著,反正,這位該是老馬頭老伴兒的大娘也沒制止她不是。

    “你這是做無用功!”

    老馬頭扔下這話,回屋去了。

    大娘笑瞇瞇的,“我家老頭子這話說得沒錯。你呀,想借車,還是去找殷銳吧。他來借,我家老頭子就沒有不同意的。”

    她懊惱地皺了一下眉,“你當我不想啊,這不是找不到他嗎?”

    那嬌嗔的小模樣,逗樂了馬大娘。馬大娘不再說話,繼續(xù)忙起了手頭的活。張月鹿也是如此。

    幾分鐘之后,老馬頭從屋里走了出來,戴著草帽,扛著農具,一副要去上工的樣子。經過張月鹿的時候,他又扔下一句。

    “不會借你的,你就死心吧,趕緊走啊?!?br/>
    然后,徑自離去了。

    這讓張月鹿失望的呀。

    這老頭好執(zhí)拗啊。

    不過,她并沒有走。說好了要幫忙的,哪有半途而廢的道理,那樣顯得太勢利了一些。

    她先是幫著處理完了所有的豇豆,然后又去拿了掃帚,沉默地開始打掃起了院子。

    她不知道這么做,能不能有效提升這對夫婦的好感,讓他們以后可以把車子借給她用一用。一切,只有試了才知道。她想過,無緣無故的,人家也沒必要那么好心地出借。她正好不急著回去,干干打掃的活還是可以的。

    但好意外啊,她將院子掃了一圈之后,馬大娘竟然示意她可以把車給借走了。

    “咦,謝謝,謝謝……”

    她高興壞了,趕緊將掃帚放好,歡快地沖車子跑去了。

    馬大娘看著,微微點了點頭。這女娃娃,嬌是嬌了些,不過心地好,還懂事,瞅著,是個好姑娘,跟殷銳那小子,也不是不配的。她原先聽了一些這姑娘的事,心里不是沒有擔心的,但一看殷銳正在興頭上,她也不好說什么。

    現(xiàn)在看,也得虧沒說什么。

    殷銳那小子,那一雙看人的眼睛,厲害著呢。

    就是不知道那小子又忙活什么去了,放著這嬌滴滴的姑娘跑來借車,他也不擔心自家老頭嚇跑了她?,F(xiàn)在看這姑娘拉著空車都一副咬牙使勁的樣子,真是怪難為人的。

    她搖搖頭,進屋去了。

    張月鹿“嘿咻嘿咻”地頂著額頭大汗,將車給拉到了殷銳的家門口。得知殷銳還是不在家,她心里那個失望的啊。

    搞什么??!食言而肥!

    晚上知青們一下工,就要用到水了。她再不去打水,回頭要是耽誤了大家的用水,肯定又要被批評。

    真煩!

    她管殷小鳳借了他們家的水桶。殷小鳳表現(xiàn)地很不樂意的樣子,但應該有顧忌到她哥哥,她還是把水桶給借了。

    張月鹿拉了一會兒空車,對自己哪怕是借助了運輸工具,但一趟可以運回知青點的水量也是不自信的。所以,也沒必要多借水桶了?;仡^再去馬大娘那里借一下,加上知青點的,該是夠了。

    空桶拉到水井邊,當然是不太費勁的,但是這些空桶里全部裝上了水——

    媽呀,張月鹿一抬,竟然沒能一下將車轅給抬起來。

    鄙視你!

    她在心里罵自己。瞇著眼回頭看了看車上水桶的擺放,腦子里迅速過了一下力學原理,又“嘿咻嘿咻”地挪動水桶,將他們重新擺放了位置,方便自己可以用最省力的方式來進行拉車之后,她再次握住兩邊的車轅,一咬牙、一使勁,可算是將車轅給抬了起來。

    再往前走,也就容易了。

    然而,她走了兩百多米,就歇菜了。

    車轅被放下之后,她抬起酸疼的雙手,看著自己被摩擦得紅通通的掌心,眼中一時閃過悲涼。

    “哎……”

    她輕輕靠坐在車轅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等休息夠了之后,就再次咬牙,恍若纖夫一般,弓起了小身板,咬著牙,不再多想,一門心思地往前沖。

    汗水,早已打濕了她的額頭,又在悄無聲息中,打濕了她的衣服。

    她感受著汗如雨下,又感受著苦澀的汗水猶如淚珠一般地沿著她的臉頰躺下。她無數(shù)次瞇眼,將那份咸澀給擠掉。

    等終于拉著這一車的水到了知青點之后,她是有些驕傲的,也忍不住微微翹起了嘴角。不過,身體的乏力,雙手雙腳再次麻木得不像是自己的了的感覺,沒能讓她立刻將井水進行傾倒。

    容我緩緩,容我緩緩,一會兒再收拾你這水妖精。

    她苦中作樂地心中唱著大戲,癱坐在地上,呼呼喘氣,狼狽地猶如行將就木的老黃牛似的。

    小開陽看到姐姐歸來的歡喜,此時全部化為了灰燼。他皺起了秀氣的小眉頭,拿著葫蘆瓢,沉默地開始用葫蘆瓢,一瓢一瓢地往水缸里送水。以這樣過分乖巧和懂事的方式,盡著自己的綿薄之力,表達著對自家姐姐的心疼。

    張月鹿想擺手,讓他別這樣,不過胳膊太虛軟了,真是累得動都不想動。

    她只能開口,“陽陽,別干了,一會兒姐姐會直接往水缸里倒的。那樣省事。”

    那聲音不復綿軟,微微沙啞,訴說著被大太陽給炙烤著,喉嚨因為缺水和上火而導致的粗糲。

    小家伙抿抿唇,沒聽。依舊酷酷的,瞳孔黑到縮成一個點,堅毅而執(zhí)著地繼續(xù)著自己的“事業(yè)”。

    算了,說不動他。這小家伙有時候就是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堅持。

    這份堅持,她不是不感動,也不是不感激。至少,她一會兒再提水桶倒入水缸的時候,就可以稍微輕松一些。

    她開始了第二趟的運輸。這次,長了教訓,為自己戴上了勞保手套,好更好地保護自己的掌心。

    身后,小家伙看著,大眼睛眨了眨之后,猛地掉下了眼淚。

    但很快,他又生怕被別人看到這個樣子似的,趕緊伸手,抹掉了眼淚,咬咬牙,邁著小短腿,就往殷銳家跑。

    他要去找殷銳。

    他不明白,不是大哥哥一直幫姐姐打水的嗎,為什么今天就不幫忙了呢?姐姐多辛苦啊,腰都直不起來了,手掌心都被磨出血了。

    那壞哥哥,他怎么突然不幫忙了呢?

    他氣壞了,也委屈極了。一聽殷小貝說她哥哥姐姐們都下地去了之后,他只要一想到姐姐這下要真的一個人那么艱難地來回拉那車子,熱燙燙的眼淚,就跟溪流似的流了下來。

    殷小貝有點慌,“你為什么要哭啊?”

    她笨拙地想替他擦拭,但小家伙酷酷地一把別過了臉,給了她一個黑色的后腦勺。小小的肩膀聳動著,說明哪怕他沒有哭出聲,但依舊是哭泣著。

    殷小貝就更慌了,一把拽住了他的小手,急急忙忙往前走,“我們去找大哥,去找大哥……”

    對?。?br/>
    可以去找他??!

    小開陽的雙眼立刻亮了,趕緊抹了眼淚,一邊沖她道謝,一邊快跑了起來。

    殷小貝拽著小開陽,一路來到了村外的水田。她模糊記得哥哥姐姐們是要在這里干活的,但這會兒地里黑壓壓的都是人,她根本就不知道大哥到底是在哪里。不過不要緊,大哥教過她好辦法。找不到人的話,大喊就對了。

    別看她人小,智力也有問題,但打小練出來的嗓門卻是不小。她大聲一喊,地里頭干活的,遠遠近近的,很多人都抬起了頭看了過來,這當中包括殷銳。

    有人提醒殷銳,那是他的傻小妹。莫不是他家里的老娘又犯了瘋病,所以嚇得傻小妹來找人了?

    殷銳知道不是,因為,他眼尖地看到了跟小貝站在一起的小開陽。

    那女人沒來,他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氣,還是該失望。

    他一時沒動彈,依舊別扭著。這樣的別扭,其實一直從早上延續(xù)到了現(xiàn)在。

    他鄙視現(xiàn)在的自己,卻又沒這個能力去改變。

    他知道小開陽這會兒來找他,大概是為了什么。他刻意沒幫忙挑水,就有可能招來這樣的結果。他現(xiàn)在鄙視,鄙視的是這樣言不由衷的自己。明明有更好的方式,可以徹底地教訓那個女人,或者干脆躲開那個女人,卻偏偏,依舊讓自己在這天上了工,留在了地里,讓女人有心找,就可以找到他。

    他在圖什么呢?

    他不想去細究,只覺得厭惡,厭惡這樣的自己。

    他動了,不管怎樣,小貝叫了,他就得有回應。這是他和小貝的約定。

    穿過一畝畝的水田,他淌著泥水站在了兩個孩子的面前。

    小貝傻乎乎地說出了一切,“你不在家,陽陽哭了,他要找你?!?br/>
    “小貝!”小開陽低叫,不好意思極了。

    殷銳沒吱聲。

    小開陽見他態(tài)度冷冷的,跟昨晚上喂他吃罐頭的模樣,差別太大,心里無端地變得酸溜溜的。

    他仰起了小下巴,委屈地問他,“你今天怎么不來幫我姐姐挑水呢?”

    他敷衍,“有事情忙?!?br/>
    “那你現(xiàn)在可不可以去挑水啊?”

    殷銳指了一下身后,“我在忙著犁地?!?br/>
    小開陽輕易地再次紅了眼眶,“那你想想辦法,去幫幫我姐姐嘛。她好辛苦的,要累死了,手都流血了。”

    他的心,尖銳地刺疼了一下。

    然而,他厭惡這樣的反應。

    他拒絕,硬邦邦的,“我在忙?!?br/>
    小開陽有些受不了,小小聲地質問:“你不是想和我姐姐好嗎,為什么不幫她?”

    他緊跟著又哭了起來,又傷心,又無助,“你是不是氣我老是愛跟你搶姐姐?我以后不跟你搶了好不好,我把姐姐讓給你,你去幫幫她啊。她太累了,那水缸里的水還缺好多好多,嗚嗚,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他抱起了小拳頭,哀傷地看著他,眼淚成了河。

    殷銳的心揪緊著,面上卻強撐著無動于衷。

    他的喉結滾了好幾次,瞳孔艱澀地縮成一團,緊盯著地上的某個泥團,麻木而干啞地說:“沒事的,你姐姐會習慣的。她早晚要習慣這樣的?!?br/>
    這既是在說給小開陽聽,也是在說給自己聽。

    然而說完這話,他卻不自覺地捏緊了放在身側的兩只拳頭。

    小開陽不敢置信,更完全不能理解他為什么會成了這個樣子。他覺得,他的好哥哥一下就沒了,他想依賴的那顆大樹,也一下垮了。

    “你是個壞人!”他孩子氣地哭罵,“壞人!壞蛋!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說完,嗚嗚哭著,一下就跑了。

    他雖然小,但是良好的家庭教育,讓他有超過普通孩子的自尊。他哭著求了,甚至都把自己最心愛的姐姐都讓了出來,可是,這個壞哥哥還是不答應。

    他沒有辦法了,只能跑掉。

    殷小貝糾結地將食指伸到了嘴里,咬了起來。這是她一焦躁,就會有的習慣動作,被殷銳訓斥過無數(shù)回了,可一直都改不掉。

    她問大哥:“你為什么不答應陽陽呢?為什么不幫小姐姐呢?你把陽陽給弄哭了。”

    那清澈的雙眼,看上去也快要哭了。

    殷銳煩躁不已,這會兒其實也已經猶如困獸。

    “你不懂,別問了!”他冷冷訓斥,轉身回去。

    身后,殷小貝孩子氣地來了一句,“壞大哥,不理你了!”

    蹬蹬蹬的腳步聲,示意著她也跑開了。

    他壞嗎?

    他煩躁地自問。

    他本來就是和張月鹿毫無瓜葛的兩個人,井水不犯河水,卻偏偏被張月鹿給拽到了光怪陸離、進退兩難的境地。他好好的生活被她給攪亂得亂糟糟的,平靜的心湖,也被她給搞得波瀾四起。

    他怎么會是壞?!

    那個女人才是罪魁禍首!

    恨恨中,他的唇瓣抿成了一條直線,神情變得冰冷極了。

    他重新下了地,面對其他人的詢問,一概置之不理。其他人一看他跟個煞神似的,幾次之后,就再無一人敢不識趣地招呼他了。

    他重新回到他原來所在的水田之后,殷小龍看了過來。

    對上殷小龍狐疑的目光,以及那欲言又止,明顯就要提那個女人的模樣,殷銳的腦子里“嗡”了一聲,這一路走來努力建起來的心理防線,一下就崩潰了。

    他想到了那個白嫩的肩頭,想到了那上面刺眼得要死的水泡,想到了水泡被挑破,她閉著眼睛“咝咝”低呼的樣子,想到了她撲在他懷里哭著叫疼的樣子,想到了她小心翼翼地要取得他保證的樣子,也想到自己答應之后,她那瞬間笑得跟朵花似的嬌美。

    他那會兒霸道又貪婪地抱緊了她,將她抱了好久。

    “我肯定會原諒你、保護你的,你放心好了?!?br/>
    這是他曾經對她的承諾,雖然不是出自他的本心,可到底出自他的口。

    他抗拒,但也不安。

    他能想到她現(xiàn)在的模樣。那輕得他單手就能將她給抱起來的小身板,哪里干得了那么重的活?那勢必要將吃奶的力氣都給用上的努力和掙扎,只會讓這一切成為她身體的隱傷,然后在未來的某一天,那些層層積累的隱傷再次爆發(fā),蠶食她、吞沒她,再次將她變成瘦骨嶙峋的樣子,再次將她給逼到病床上,任憑她被死神一刀刀割走生命,這讓他怎么能忍?

    小開陽說,她的手都流血了。

    他知道,那肯定是真的。

    那女人太嬌了??!

    那像豆腐做的肌膚,那么柔軟、那么嬌嫩,他曾經摸過、親過,還能有誰比他更了解那份嬌嫩所代表的脆弱?只要一想他若真的置之不理了,那白嫩嫩的小手會變得如何血肉模糊,他心中的惱恨,就可悲地一下不算個事了。

    而且,真的這樣開始了,又意味著她會斂去笑容,睜著那一雙會說話的眼睛,默默地流著眼淚,在哀傷中,和他漸行漸遠,甚至再碰面,她只會冷漠地和他擦身而過,那笑起來璀璨得猶如夜空中的星星的雙眼,再也倒映不了他的身影;那柔軟的小手,再也不會輕軟地抓住他的大掌;那甜美的小嘴,甚至都不會喊他的名字了!

    這讓他全身的毛猛地全部都豎起來了。

    他炸了!

    “小龍!”他猛地爆喝,扔下一句,“跟我來!”

    轉身疾步而去。

    殷小龍很懵逼。大哥既然決定要走,那干嘛非要走過來叫他,剛剛在地頭上招呼他一聲不就行了?這么來來回回的,他不嫌累啊?

    不過,他又怕了這會兒面色難看得要死,恍若要吃人的大哥,腹誹歸腹誹,他嘴上趕緊應了一聲,放下扶著犁的雙臂,迅速深一腳淺一腳地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