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不歡被救護車拉走，醫(yī)務人員要來抬楚歌時，楚歌抬手，輕輕擺了一下，嘶啞著問了一句什么。

    護士沒聽清，湊到她嘴邊。

    “他還活著嗎？”

    年輕的護士看到剛才的一幕，震撼和感動包裹著她，此刻聽到女子微弱但堅定的問句，眼淚再也止不住落下。

    她哽聲道：“活著，還活著?！?br/>
    楚歌恢復了一絲力氣，苦笑，“你哭什么？”

    我都沒哭，你哭什么。

    “我……”護士捂著嘴，啜泣出聲：“他剛才也問我……她還……活著嗎……”

    楚歌愣愣地坐在原地，環(huán)膝，顫抖起來。

    “楚歌媽媽！”顧念陽小小的身子在警戒線外不停扭動，他身邊站著一臉擔憂的葉心還有遲遲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葉舒。

    楚歌看了他們一眼，對身旁的護士說：“扶我一下?！?br/>
    在她的攙扶下，楚歌幾乎把全身重心放在她身上才站起來，拖著腳步走到顧念陽面前。

    顧念陽大大的眼睛下面還有淚痕，可憐兮兮的。

    “你們怎么來了？”楚歌調出最后的力氣，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太糟。

    “你沒事嗎？先去醫(yī)院吧?！比~心開口。

    楚歌點頭，她確實支撐不了多久。

    葉舒漸漸從震驚中恢復他溫開水的特質，輕輕問：“坐救護車還是我們送你去？”

    楚歌微笑：“救護車吧，這輩子還沒有坐過……”

    護士攙著她上車，楚歌回他們一個笑容道：“不用擔心，我沒事?！?br/>
    車門一關，楚歌松了一口氣，向旁邊倒去……

    再次醒來已經是陽光燦爛，雪白的被單、天花板、床、輸液瓶……

    楚歌瞇了瞇眼，適應了一下亮度，發(fā)現病房里除了她還有先前的那個護士。

    “你在干嘛？”楚歌詫異。

    護士驚喜地轉過身來，“你醒啦！我在削蘋果。”揚了揚手中的蘋果。

    楚歌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蘋果，停頓一下，問：“我手機呢？”

    “在這里，”護士拉開一旁的抽屜，拿出一個黑色殼的手機，“但是它好像不太好……”

    楚歌看了看，撫額：“怎么爛成這樣了……”

    護士笑了起來。

    楚歌想起墜樓時那一波一波的熱浪，手機大概是那時候沾到火星了，再加上后來的擠壓……

    楚歌身子突然一晃，咬牙道：“你先出去?！?br/>
    護士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走出門。

    楚歌難受地揉著胸口，巨大的失落，巨大的恐懼，第一次毫無預兆地砸中她。

    手機都變成這樣了，那顧不歡呢……

    門突然被敲得哐哐響。

    楚歌咬了咬牙，忍下心里的不適和害怕，開口：“進。”

    顧微是第一個踏進來的，他邊燦爛地笑著邊回頭說：“你們看你們看，我說沒事吧？你們還不知道楚歌？他娘的最沒心沒肺的一個了，思雨丫頭你就別哭了?！?br/>
    楚歌眉頭一皺，安靜了許久，經歷過許多，再來感受這些真實的聲音便有些不適應。

    “楚歌……”林思雨踏進來，眼睛紅腫，臉的右側有一條劃痕。

    “怎么了這是？”楚歌摸了摸她的臉，“給誰親了？”

    林思雨憤恨地打了她一下，“沒良心的！你才給人親呢！”

    楚歌也不逗她，看她哭的慘樣也知道這幾天她是怎么度過的。

    “臉是怎么了？”楚歌問。

    林思雨表情尷尬，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楚歌挑眉，示意隨后進來的葉心解釋一下。

    葉心還沒開口，一個小小的身子就沖她飛奔過來，嘴上大叫：“楚－－歌－－媽－－媽－－”

    顧微半路上伸臂一攬，將他撈到自己懷里，打了一下，“你楚歌媽媽現在渾身是傷，剛用了藥呢，你這一撞人家還有命嗎？”

    楚歌挑眉，看著顧微比以往更甚的親昵樣，眼神一轉，掃向葉心。

    葉心微微點頭，“我和他攤牌了?！?br/>
    是了，這牌再不攤，打牌的人都該看出來了。

    林思雨急切地要翻看楚歌身上的傷，“你全身是傷？當時不是落到氣墊上了嗎？怎么會全身是傷？”

    楚歌心里一痛。

    她身上的傷大部分不是撞了或燒了，是顧不歡緊緊抱著的時候掐的……當時之只覺得手臂麻了，再加上情況緊急，沒有多想。

    楚歌拉起一邊手的袖子，毫無意外地看到白皙的皮膚上布滿青紫的大塊紫痕，被顧不歡緊緊抓住的地方整整腫了一圈。

    楚歌嘆了口氣，心里怪怪的，似痛似怕，說不上來－－什么樣的愛能讓他昏迷了還掐這么緊，幾乎要把她揉進肉里，生怕她離開他的保護區(qū)？什么樣的啊……

    “給我看看哪里受傷！”林思雨堅持要掀楚歌衣服，楚歌微笑地再次按住她的手，覺得如果不給她提示她永遠都不知道問題出在哪里，

    “你確定要在這里掀我衣服？”

    “啊！”林思雨看了看周圍，立刻縮手，訕訕道：“我太激動了嘛……”

    顧微笑著抬頭：“沒關系沒關系嘛，我是很樂意看的……”

    楚歌眉頭一皺，看向葉心，果然間葉心一臉難以掩飾尷尬和心痛。

    “葉心，”楚歌直接問：“你們吵架了？”

    “沒有，”葉心黯然地看了顧微的方向一眼，“他在生氣。我能理解?！?br/>
    偷偷養(yǎng)了他的兒子四年，他怎么能不生氣？從剛才到現在都沒有和她說過一個字。

    “他生氣？”楚歌挑眉，“他憑什么生氣？孩子是你懷胎十月生的，這四年是你一把屎一把尿帶的，光看顧念陽那少爺脾氣就知道你有多寵他。何況你養(yǎng)顧念陽還要躲著顧家，化著濃妝踩著高跟鞋去打一份一個月三千塊的工。顧微，你知道這些嗎？你幾天時間是在家的？”

    顧微被敲了一棒子似的愣在原地。

    “說話??？”楚歌涼涼道：“你生氣？你生什么氣，你有什么權力生氣？女人替你養(yǎng)孩子還是她的不是了是吧？那你別認啊。你們顧家人不就冷血這點做得堪稱完美嗎?！碑斎活櫜粴g除外，那性子完全跟顧家反著來……

    楚歌心里想，沒有說出。

    她從醒來到現在，沒有過問過顧不歡，她不需要什么煎熬的過程來等待，她只要知道結果，他是生是死的結果……

    顧微一哂，看向葉心：“－－真的？”

    葉心沉默著，點了頭。

    顧微也沉默了很久很久?！啊瓕Σ黄稹！?br/>
    “回家再給去秀甜蜜，”楚歌瞄著顧微，又轉向葉心，指著林思雨道：“這妞臉上的傷到底怎么弄的?！?br/>
    葉心一愣，笑起來，捂嘴，“她剛剛跟記者打了一架?！?br/>
    打了一架？林思雨和別人打了一架？

    楚歌震驚地看著林思雨。

    林思雨訥訥地說：“那個記者……一直站在病房門口偷拍……我就想到你說的……寧死也不要把自己難堪的樣子獻給世人……我就……”

    楚歌心里一動。

    “等會去上點藥吧。”這丫頭沒有聽出來她那時候是開玩笑嗎……

    “楚歌，”顧微逗了逗顧念陽，突然放下他走過來，“和你說件事?！?br/>
    楚歌預感他要說的是關于顧不歡的事。“恩。”

    “昨天我哥已經手術完畢，你知道嗎？”

    “不知道?！?br/>
    “為什么不問？”

    “沒必要。”

    “沒必要？”顧微諷刺地笑起來，“我一直都認為我哥是自己表達的不夠，所以你不知道他的心。經過這件事，你難道還看不出來他把你擺在什么位置了嗎？不是你不知道他的心，是你根本沒有心?！?br/>
    顧微轉頭，抓起一旁的遙控器打開電視，隨便調了一個新聞臺，畫面是顧氏大廈頂樓的一片殘骸。

    只毀了頂樓？楚歌皺眉，冷靜地想。

    接下來的畫面就讓她冷靜不了了。

    “怎樣的愛，算深愛？”播音員娓娓道來：“所有人在這一刻，除了哭，除了用淚水渲瀉我們心中的震撼與感動之外，我們什么也做不了?！?br/>
    隨著她的話，畫面變成那天的現場，二十多米高空中，一個下墜的過程，揪住所有人的目光。

    男子被一次次擊中到痙攣也死死抱住女子的畫面，讓所有人咬著牙忍住幾乎要沖出口的尖叫。

    楚歌想起那天顧不歡的悶哼，顧不歡濡濕的燒焦了的后背，顧不歡臨落地時突然擁有的爆發(fā)性一推……

    “一次一次的擊打，火舌吐中的不僅是他的身，還是我們的心。衷心祝福這一對壁人能長長久久?！?br/>
    主持人的眼里淚光閃爍，當然不乏做戲的成分。

    顧微啪地一聲關了電視。

    房間里五個人陷入沉默。

    林思雨小心翼翼地看著楚歌，楚歌眼里也隱隱濕潤。

    林思雨走過去，將自己的手覆上她的手，冰涼的觸感讓人心驚。

    不管發(fā)生了什么，她從沒有見她哭過，一向都是以笑來面對一切的人突然流淚了，那便是真的好痛。林思雨知道楚歌不是不在乎，她只是有自己的方式自己的堅持。

    “你錯了顧微，我要是沒有心，現在就應該對著電視微笑著說多好多感人，”楚歌沙啞的聲音讓眾人一愣，“我只是……害怕。害怕知道他的消息，好的和不好的，都怕。”

    所以她寧愿執(zhí)著于那個結果。

    顧微從看見楚歌紅了的眼眶就開始發(fā)愣，這會兒已經徹底懵了。

    “如果看完了，就出去?！背杵届o道，漸漸起了笑容。

    四人都不敢說什么，楞了一下，魚貫出去。

    “等等，”楚歌叫住留在最后的顧微，顧微松了一口氣，轉身。

    “我承認我會逃避，甚至習慣逃避。但是這一次，我哪都不想去?！背栩嚨靥ь^：“我楚歌這輩子，非顧不歡不嫁。”

    非他不嫁。

    四字，已抵千金。

    顧微一笑，感嘆顧不歡的努力中午沒有白費，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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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一《以心換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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