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平定巴中

    再往東走上十里，開始進入山區(qū)，路也漸漸窄起來，騎兵便失去了優(yōu)勢。云破天也不著急，命部下放慢速度，只是遠遠地吊在流民軍的身后。王暴開始明白了對方的意圖，顯然是想跟在自己身后殺進通江城。他幾次欲轉(zhuǎn)身拼命，手下卻死活不讓，說通江城有五千兵力，憑借城池可以與敵軍一戰(zhàn)，即使丟掉通江城，還有南江城可以立足，可一旦首領(lǐng)戰(zhàn)死，流民軍便沒有存在的意義了。于是他只得眼睜睜地看著巴中軍將自己追往通江城。

    快到通江城的時候，云破天將兵力一分為二，令兩千人秘密趕往北門，堵住流民軍往西北方向逃竄的路，自己則領(lǐng)五千人迅速趕上王暴的殘兵，將他們死死纏住，不讓脫身。城里的流民軍見首領(lǐng)被圍，欲出城相救，王暴見狀，大聲喝止。他知道，此時若城內(nèi)的部下出城，官軍勢必會趁機殺入城中，通江定然不保，不如犧牲自己，保住城池，給流民軍保存幾分元氣。

    在阻止了部下出城的打算之后，王暴高聲喊道：對面的主將，可敢與我一戰(zhàn)？

    云破天打馬而出，應(yīng)道：有何不敢！

    雙方的士兵紛紛閃開，給中間留出一大片空地。王暴盯著云破天道：我王暴不聽李將軍之言，中了你們的奸計，導(dǎo)致今日兵敗，自應(yīng)負全部責任，你有能耐便來取我的性命。

    云破天搖搖頭道：你王暴也算是一個人杰，可遇上我們郡守大人，敗亡是遲早的事。取不取你的性命，對我們來說，并不重要。我之所以答應(yīng)與你一戰(zhàn)，一來是敬重你是一位豪杰，二來是要讓你知道，即便不用計謀，我同樣可以擊敗你。

    王暴道：廢話少說，我們手底下見真章。說完舉棒欲擊。

    云破天道：且慢！

    王暴道：怎么，害怕了么？

    云破天道：我們不如來打個賭。

    王暴問道：如何賭法？

    云破天道：如果你勝了我，我?guī)П坊匕椭?，通江城讓你繼續(xù)占領(lǐng)。如果你輸了，帶領(lǐng)你的部下撤出巴中郡，到萬原去，以后不許踏入巴中郡境內(nèi)。

    王暴道：此話當真？

    云破天道：君無戲言！

    王暴道：好，我與你賭了！

    云破天緩緩下馬，道：你可準備好了？

    王暴道：你盡管拿出你的本事來。

    云破天不再說話，長槍斜舉，遙遙指向王暴的眉心，一股無形的壓力朝他涌去。

    王暴左右移動了幾步，仍然無法擺脫那股無形的壓力，對方的槍尖始終指著他的眉心，他這才知道對方的功力不可輕估。他是個不會輕易認輸?shù)娜耍瑢κ钟鷱?，他的?zhàn)意愈足。當下奮起神威，虎吼一聲，高舉狼牙棒，朝著云破天急劈而去。

    云破天輕叱一聲，天魔氣在身體里加速運轉(zhuǎn)，強大的內(nèi)力瞬間沖入手臂，雙腕抖動間，槍尖一陣急顫，一息間刺出了幾十槍，每一槍都刺在王暴的狼牙棒上，發(fā)出叮、叮、叮的響聲，王暴強大的攻勢頓時瓦解。

    王暴悶哼一聲，狼牙棒收回，劃了一道弧，橫掃而出，擊向云破天的腰部。

    云破天一聲暴喝，一手握槍頭，一手握槍尾，扭身迎擊。

    但聽轟的一聲響，槍棒相接，暴發(fā)出滿天的火星。王暴道蹬、蹬、蹬連退了三步，手心一陣子發(fā)麻，云破天也連退了兩步。

    云破天一退即進，長槍挽起斗大的槍花，向王暴當胸扎去。王暴不甘示弱，狼牙棒斜擊云破天的的槍桿。云破天長槍回收，坐拳一連發(fā)出三拳，強勁的拳風逼住王暴的狼牙棒，長槍再次刺向王暴的右臂，頓時將王暴逼退了兩步。

    王暴將功力運足，竟不顧云破天的長槍來勢，只管揮舞著狼牙棒進攻，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勢。云破天輕笑一聲，舉重若輕，使出一套細密的槍法，將王暴圈入槍影中。

    斗到酣處，王暴每擊出一棒，必大喝一聲，待擊出第十棒時，頭上的短發(fā)根根豎立，顯然已將功力運到極至，卻也將云破天逼退了十幾步，地上布滿了他的腳印，空中則充滿了棒風帶起的灰塵。流民軍都轟然叫好，巴中郡騎兵則都露出緊張的神色。

    王暴卻有苦自知，如此強勁的棒法，竟不能傷對方分毫，自己的內(nèi)力卻快要耗盡了。待自己力竭時，對方的攻勢將再難以抵擋。

    果然，王暴擊出第二十棒時，一口真氣銜接不上，棒勢竟不能遞滿。云破天見狀，也不再退讓，一改剛才細密的槍勢，運足天魔氣，長槍帶著強勁的力道，疾刺而出。

    此時輪到王暴退卻了，云破天每刺一槍，他便后退一步，不一會，他便退到了原先的位置。巴中郡的騎兵齊聲喝彩，流民軍則顯得垂頭喪氣。

    云破天大喝一聲，刺出了開戰(zhàn)以來最神奇，最剛猛的一槍。這一槍刺出，兩邊的士兵忘了喝彩，忘了驚叫，只有深深的嘆息。王暴也忘了抵擋，因為他感覺到自己無法抵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槍尖直奔自己的咽喉。

    由極動變?yōu)闃O靜，閃亮的槍尖停留在王暴的咽喉處，王暴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瞬間變得冰冷。

    云破天盯著王暴道：你可愿認輸？

    王暴嘆息一聲，垂下手中的狼牙棒，說道：我輸了。

    云破天道：那么履行你的諾言吧。

    局勢到了現(xiàn)在已沒有任何懸念，流民軍在王暴的帶領(lǐng)下從通江城的東門向萬原方向撤退。云破天留下兩千士兵維持城內(nèi)秩序，余下近五千人一路監(jiān)視著流民軍，直到他們退到了萬原境內(nèi)。

    —————————————————————————————————————光山，劉存孝在午后又發(fā)動了一次猛烈的攻擊，可不久以后，他就發(fā)現(xiàn)對方有騎兵加入。他心里一沉，預(yù)料到王暴已經(jīng)敗了，再戰(zhàn)下去只怕自己也要陷在這里，當即下令停止攻擊，全軍后撤，向南江城退卻。

    于光遠和幾位將領(lǐng)商量了一下，決定尾隨追擊。他下令受傷的士兵返回巴中城，剩下的四千多兵馬向南江城推進。第三天中午，他們到了南江城下，在離南城門五里處扎營。又過了一天云破天也帶著五千騎兵趕到了，在東門駐扎。與此同時，秦思遠在得到暗影傳來的情報后，也改變了原來的計劃，帶領(lǐng)四千步兵從空山壩出發(fā)，向南江城北門逼近。就這樣，三天之內(nèi)，巴中軍一萬三千余人從東、北、南三面圍住了南江城。

    李存孝陷于了兩難境地，王暴肯定已經(jīng)兵敗了，是死是活現(xiàn)在還不知道，通江城也不知是否還在流民軍手中。南江城守是守不住的，向東南方向突圍，奔通江城而去，似乎也不可能。巴中軍留給自己的只有西邊的路，可一旦向西，則只能殺往廣昭郡，雖然暫時擺脫了困境，但那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流民軍生存的可能性有多大？劉存孝猶豫良久，終于還是決定奔廣昭而去，先保存住手頭的這點實力再說，其它的也只能以后見機行事了。于是在和巴中軍對峙了兩天之后，劉存孝帶領(lǐng)手下七千人馬出南江城西門，奔廣昭而去，離開了他轉(zhuǎn)戰(zhàn)一年的巴中郡。

    站在南江城不算太高的城墻上，秦思遠目送李存孝帶著流民軍漸漸遠去的身影，臉上浮起一絲不經(jīng)意的笑容，喃喃自語道：李存孝，希望你能給廣昭郡帶去一份大禮，也希望你能在廣昭郡站穩(wěn)腳跟。這次我們雖然沒有見過面，但我仍然感謝你讓我兵不血刃地收復(fù)了南江城，讓我圓滿地完成了自己剿滅巴中郡境內(nèi)流民軍的任務(wù)。希望下次見面時，你會給我?guī)砀蟮捏@喜！

    此戰(zhàn)歷時十二天，共殲滅流民軍一萬五千，巴中軍僅死傷三千不到，可說是一場完勝。

    —————————————————————————————————————秦思遠從堆積如山的文案中抬起頭來，揉了揉發(fā)脹的眼睛，心里發(fā)出一聲哀嘆：這見鬼的政事，要處理到什么時候啊，自己又是一個通宵沒有睡覺了。

    巴中郡的戰(zhàn)事結(jié)束了，可秦思遠的日子并不好過，一大堆的政務(wù)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從來都未曾想到，政務(wù)竟比軍事更復(fù)雜，更令人頭痛。前一陣子一直忙于訓(xùn)練、打仗，很少過問政事，等戰(zhàn)事結(jié)束后，他才發(fā)現(xiàn)，要處理的政事實在太多太多了。

    首先是流民安置問題。巴中郡由于流民造反，聚集了大量的流民，雖然巴中軍消滅、趕走了流民軍，但境內(nèi)留下的流民仍有十萬之多。這些流民一旦安置不好，將會是變亂的根源，難保不會再出現(xiàn)流民造反的事。以前王暴對待流民比較優(yōu)厚，處置流民的方法也有好幾種。一是讓一部分流民從軍，二是將沒收的貴族世家的田地分配給他們，三是用沒收的錢財來接濟他們。雖然有的辦法不是長遠之計，但由于流民軍造反的時間并不長，倒也沒有出什么問題。這些辦法，有些可以借用，有些則不行，關(guān)鍵是要找到一個長遠、穩(wěn)定的安置辦法，讓流民感覺到官府對待他們不比流民軍差。當然，最好的辦法是給他們分配土地了，可巴中郡境內(nèi)大部分是山區(qū)，可耕種的土地本就不足，如何能夠滿足他們？而且這里面還牽扯到一個貴族世家的利益問題，現(xiàn)在已有不少的貴族世家向郡府上書，要求返還被流民軍沒收的土地。這個問題處理不好將會造成另一場震動。

    第二是商業(yè)的問題。由于流民造反，安全得不到保障，外地商人不敢來做生意，本地商人亦紛紛外遷，導(dǎo)致境內(nèi)除巴中城外，其它各地商業(yè)極度蕭條。如何盡快使商業(yè)興旺起來，使經(jīng)濟活起來，是亟待解決的的問題。

    第三是財力緊張的問題。巴中郡在光武年間歲入曾達到千萬金幣，一般年景歲入也有五百萬金幣。可近年來由于民生凋敝，歲入已不足三百萬金幣。去年更由于流民造反，工商業(yè)蕭條，加上通江、南江兩城的收入被流民軍占有，歲入連一百萬金幣都不到，弄得郡府財力非常緊張，甚至官吏的年奉都不能發(fā)足。

    第四是基礎(chǔ)設(shè)施建設(shè)問題?，F(xiàn)在巴中郡境內(nèi)道路、灌溉水渠等各種設(shè)施都已經(jīng)年久失修，如果不想辦法盡早恢復(fù)，恐怕將嚴重阻礙工商業(yè)和農(nóng)業(yè)的發(fā)展。

    第五是人才的問題。秦思遠現(xiàn)在手頭可用的人才極少，尤其是政務(wù)人才。前任郡守留下的一些人要么是些貪贓枉法之徒，要么是些不學(xué)無術(shù)之輩。即便有少數(shù)可用的，也不怎么貼心。他自己幾乎沒有什么人可用，以至于在通江、南江收復(fù)后令兩個千夫長代行城守之責。如果這一點不在短時期內(nèi)得以解決的話，所有的工作都將很快陷入困境。

    秦思遠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自己是那種長于宏觀思維，短于細微考慮的人。在把握大的原則、方向、戰(zhàn)略上，自己有很清晰的頭腦，很清楚的思路，在細節(jié)的處理上則不是很到位。巴中郡在政務(wù)上的一些問題，自己在大的方面很清楚，也有了一些處理的思路，可究竟如何具體實施，心里總覺得沒有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