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和和氣氣的吃完了早餐。
林結月一直在埋頭吃,速度卻不快,有點像進食的倉鼠,總是一口氣吃很多面條,然后慢慢吞咽下去,柔軟的腮幫一直鼓鼓的,頗令人喜愛。
小鼠看到自己碗里被夾回來的雞蛋,倒也沒有什么特別的反應,朝柏靈看了一眼,也自顧自的吃起來。
司馬懿好像還是很困,但他強打精神拿起了筷子,好像有點勉強的夾起面條,幾乎是一根一根的往肚子里順下去。
柏靈則是狼吞虎咽,他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么餓過,一覺醒來之后,渾身乏力,要不是有這頓早飯,他怕是在醒來后不久就會再次暈倒。食物流水一樣傾瀉進他的腸道,雖然略顯清淡,但足夠為他提供活動所需要的能量。
當!
柏靈把碗撂下,輕松的呼出一口氣:“我吃飽啦?!?br/>
一旁的小鼠看到柏靈似乎對面的味道很滿意,不由得暗自笑了笑。她這時也吃完了,看著其他吃完飯的三個人,小鼠收拾了一下桌子,把碗筷都帶到了廚房那邊。
“待會兒帶你們去這里的市場逛逛,你們也買點衣服啦、日用品什么的。”
洗碗的聲音刷拉作響,小鼠嫻熟的處理著一切。
窗戶此時是開著的,陽光溫柔的撒下來,鋪在客廳的角角落落里,一切都顯得潔凈而素樸,平淡而溫馨。
那一瞬間,柏靈甚至有些動搖了,自己取回記憶真的是件好事嗎?保持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不好嗎?面前的一切真實而令人舒心,沒有追殺、沒有陰謀、沒有危險,如果自己真的找回了記憶,還能過這樣的生活么?
柏靈很認真的思考著這個問題,為了拿回失去的東西,就一定要以現(xiàn)在擁有的幸福作為代價么?那這樣一來,未知的記憶和現(xiàn)在的生活相比,哪個對他來說更可貴一點呢?
這有點像天神,明明已經(jīng)有了不死之軀和不衰的天界,卻還想用自己的神格創(chuàng)造新宇宙,以探求現(xiàn)存的世界誕生的奧秘,他們以成神的資格、凡人的信仰換來的上位者的寶座,真的比無憂無慮的神仙生活更劃得來嗎?
“你知道人跟神的差別在哪里么?”
柏靈恍惚間聽到司馬懿在問他,精神一振,轉頭看去,司馬懿正單手撐在桌子上,扶著下巴,歪著腦袋,笑呵呵的看著他。
以往,柏靈肯定會木訥的回答不知道,但這一次,他總覺得自己有些想法要說,哪怕它們是荒謬的。
“神......像統(tǒng)治者,而人類像奴隸?!卑仂`慢慢說。
“不,神才是人類的奴隸?!?br/>
司馬懿的目光直直的盯住柏靈,它不再嬉笑,而是一臉嚴肅,“從我們背負著你們的信仰成為神開始,就成為了你們的奴隸。我們沒有干涉你們生活的權利,也沒有決定自己力量的權利,一切的一切,都由你們決定?!?br/>
“可是,你們明明比我們強太多,哪有這樣的奴隸啊......”
“強弱永遠都不是判斷身份高低的唯一標準?!彼抉R懿把臉湊近,幾乎要把自己的眼睛貼到柏靈的眼睛上,“神依托著人的信念而產(chǎn)生,就注定是人類的階下囚,而他們現(xiàn)在創(chuàng)造宇宙的計劃,只不過是這些囚徒想在空虛的監(jiān)獄里找點樂子罷了?!?br/>
柏靈沉默。
他不知道司馬懿為什么突然對他說這些,但他覺得司馬懿現(xiàn)在前所未有的嚴肅,他似乎并不把自己神的身份放在眼里,甚至還對它有點鄙夷,這是為什么?他的身上究竟發(fā)生過什么?
“你到底想說什么?”柏靈撓了撓頭,向后躲了躲。
“我想讓這些可笑的囚徒,為他們愚蠢的舉動付出代價。”司馬懿的眼神變得深邃而陰暗,陰森的微笑浮現(xiàn)于他的嘴角,“我不在乎誰統(tǒng)治誰,也不在乎自己是什么身份,我所在乎的,不過是自己的衣食住行、游玩享樂,這些東西很簡單,可偏偏就是有人要拿一些可笑的‘理想’去逼你拆毀你的領地,更可笑的是,他們成功了。所以現(xiàn)在我別無所求,只想把他們的‘理想’砸碎,不是為了自己失去的東西復仇,而是讓他們清醒的認識到自己的愚昧——你懂么?”
還沒等柏靈回話,司馬懿突然后退一步,拍著腦袋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你當然不懂!但是柏靈,我告訴你哦,不要迷戀眼前平淡而美好的生活,他們不過是鏡花水月。你已經(jīng)無法逃脫眾神的困局了,想要結束這一切,只有讓自己變得更強大!如果你覺得沒有記憶的你可以做到更多的事,那你就這樣好了,沒有任何問題。但是啊,你要小心,現(xiàn)在的你一旦再次失去某些重要的東西,就將真正變得一無所有——一、無、所、有?!?br/>
柏靈靜靜的看著司馬懿,聽著他突如其來的瘋言風語,他不懂,但隱隱覺得司馬懿的話對他有所觸動,自己沒有選擇的余地,諸神的鐵幕從天而降,不知何時就會將現(xiàn)在的生活切割、肢解,寄存在這里始終不是長久之計,眼前的和平也不過是暴雨前的寧靜,想要真正的擁有與天為敵的資本,就必須從找回記憶開始。
“大早上的嚷嚷什么呀?!?br/>
小鼠無奈的從廚房走出來,她一邊解著圍裙一邊苦笑,“你們休息夠了沒?我們出發(fā)吧?”
“好啊。”司馬懿的臉色立馬變得陽光燦爛,之前的陰翳恍若幻覺,只存在于柏靈的想象之中。
柏靈看著司馬懿和小鼠說說笑笑的樣子,又回頭看了看還在拿餐巾擦拭嘴巴的林結月,暗自在心中下好了決心——就算是為了這艱難的姐妹倆,也要早日找回記憶,避免將她們置入險境。雖然這地方有所謂的神秘屏障,但自己在這里總覺得不太安心,凡事總有意外,還是早點從這里撤走為好。
他不知道的是,此時,他的心臟正泵出淡淡的金色血液,一絲金光悄悄融入他的四肢百脈,潤物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