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桃花依舊笑春風(fēng)（五）

    “少奶奶，你沒事吧？”少奶奶身上斑斑點點，不知沾了什么。

    “君府的家丁呢，拿幾把掃帚，把這些忘思負(fù)義的人渣掃了?！表n江流面無表情地掃視了一眼人群，這才轉(zhuǎn)過身，從袖出掏出一塊素色的帕子，輕柔地替碧兒拭去臉上的污跡。“妹妹，我來晚了。”他心疼至極地說道，嗓音沙啞。

    君總管深呼吸一口，大吼道，“來人，操棍子！”

    府門內(nèi)一下跳出四個高大的家丁，手持木棍。

    就象是刮過一陣風(fēng)，剛剛佇立的人群宛如落葉，一下子飛得干干凈凈。

    終算清靜了，臉上也恢復(fù)了本來的面目。碧兒仰著臉，對足足高她一個頭的韓江流露出親切的笑魘。“韓江流，我是別人的娘子，你這個動作不合適?！彼揲L的手指還停留在她的臉頰上，不舍地輕撫著。

    “你是別人的娘子，我是別人的夫君，又如何？我是韓江流，你是林妹妹，這個不會改變。對不起，我今早才聽到消息，你還好嗎？”

    “好！你自己的事夠煩的了，我還讓你擔(dān)心，唉，韓江流，不要管我的，君府上上下下這么多人，能有什么事呢？和陸家當(dāng)鋪開始交戰(zhàn)了嗎？”一雙大眼微微瞇起，櫻唇抿成一線，白凈的小臉微微泛紅。

    “一時半時不會有結(jié)果，這是長久的對戰(zhàn)，不過，我已經(jīng)占了上風(fēng)?！表n江流挑眉，撣去她身上的菜葉、發(fā)上的碎絲。

    “怎么整陸老板都可以，那個小女生別太欺負(fù)了，她眼睛好象是白內(nèi)障，找個大夫給她治治，可以治好的?！?br/>
    “不關(guān)我的事?！表n江流冷漠地抬起眼，“不要說我，看看你這樣子，很狼狽，回房洗洗，我今天就呆在君府陪你?！?br/>
    “你乘人之危！”碧兒斜睨著他，笑，心里感到暖暖的。韓江流還是那個初次相遇的韓江流，放不下她，她遇到困難時，總及時地伸出援助之手。

    “我不是那種人……我不會再存任何念頭了……你在蒙古沒有別的人，我不會坐視不管的，你腹中還有小寶寶呢，遇到這種事，我應(yīng)該來的。我已經(jīng)托人打聽案情去了。來，我扶你進(jìn)去?！彼⌒牡胤鲎∷氖直?，轉(zhuǎn)身上臺階。

    碧兒拍了下他的手背，輕輕擺了擺手，“韓江流，這案子不是我們所看到的那樣簡單，你不要進(jìn)府了，免得把四海錢莊牽扯進(jìn)來，謝謝你過來看我，我比你想像得要強壯?！?br/>
    “妹妹，不全是為你，我和君兄是多年的朋友，現(xiàn)在應(yīng)該幫上一把的。”韓江流固執(zhí)地說道。

    碧兒沉吟了一下，沒再堅持。

    從戀人到朋友，韓江流處理得很自然，但是在偶爾的對視時，碧兒看到他眼中掠過的深深愛意，只是一瞬，快得她都沒看清楚就已換成了朋友間的溫暖關(guān)切。

    君總管很欣慰韓江流的到來，心中象吃下了一顆定心丸，幾人一直呆在花廳喝茶、閑聊。

    午膳前，白一漢臉色蒼白地回到君府。

    有時候，銀子也會遇到攔路石。

    “不知怎么的，官府中的朋友個個避而不見，只讓人傳話，說少爺?shù)陌缸臃峭】?，連宮中都驚動了，知府大人不敢隨意，正調(diào)動人馬，準(zhǔn)備去飛天堡開棺驗尸，少爺……暫時不能回府。我托人送過去的銀子，莫談知府和差官，就連小獄卒，一個個象燙人似的，接都不敢接。”

    白一漢臉色凝重，嘴唇都冒出了兩個火泡?！拔姨氐匾娏伺斯?，他只是冷笑，說……讓我準(zhǔn)備幫少爺收尸，另謀高就，飛天堡的財產(chǎn)有可能會被充公。少奶奶……好象君大少也參預(yù)了這事。潘公子住在客棧中，我臨走的時候回過頭，看到君大少的身子在廳堂里閃了一下?！?br/>
    “我不奇怪?！北虄豪溆U著門外，“少爺前幾天刺疼了他，他當(dāng)然會還手?！?br/>
    “少奶奶，現(xiàn)在該怎么辦呢？似乎只有大汗才能救得了少爺似的?！卑滓粷h頹喪地拍著大腿，面色鐵青。

    “大汗呀！”碧兒一怔，拂開飄落的劉海。

    “你在想什么？”韓江流抓住她的手腕，“這是蒙古，不是你……來的地方，闖了禍，沒人幫你的。”

    “呵，我在想一會該換件什么好衣服，天氣暖了，夾襖象穿不住。”碧兒聳聳肩，慢條斯理地彎起嘴角。

    楊柳依依，松竹參差交立，木欄蔬柵，還是一如故往的幽靜。

    碧兒微微一笑，回身對君府的車夫說道：“在此等著，不要進(jìn)院了?！?br/>
    “少奶奶！”車簾被悄然掀起一角，露出白一漢半張臉，“你真的有把握嗎？”

    “沒有！”碧兒搖頭，“我只是來看望一下老先生，純粹串門，你如果好奇，一同進(jìn)去？”

    “不，不，我還是呆在里面吧！”白一漢放下車簾，悶悶地說。這少奶奶明明出身低微，怎么會認(rèn)識耶律大人呢，說真的，他一點都不相信，怕她被人家轟出去，他才跟著過來保護的。

    碧兒“喔”了一聲，理理坐皺的裙子，提氣深呼吸。小院門雖然開著，看門的老頭不知跑哪去了，她還是禮貌地站在門外敲了敲門框。

    “夫人，來啦！”耶律楚材一襲月白色的儒衫，淡然地走過來，象是和碧兒約好的，無一絲意外。

    “老先生今天散朝很早，我還怕遇不著呢！”碧兒輕笑，遞過手中一直捧著的禮盒，“我喜歡喝的碧螺春，放在先生這兒，一會泡給我喝。”

    耶律楚材忍不住發(fā)笑，可能只有堡主夫人送禮送得這般讓人無法拒絕了。管家過來，認(rèn)出碧兒，熱情地笑笑，廚娘搓著圍裙，在廚房外彎腰向碧兒施禮。

    “我都覺著這里象是我的第二個家了，老伯和大嫂親切的樣，真讓人感動?！北虄汉囟Y，“我今天要在老先生這兒吃晚膳，大嫂的烙餅做得最香，我想了許多。大嫂不會讓我失望吧！”

    “不會，不會，夫人坐等會，烙餅馬上就來。”廚娘笑得合不攏嘴，最喜歡別人夸獎她做的食物。

    碧兒隨著耶律楚材走進(jìn)書房，圍著書案對坐，滿室書香，嗅著就覺心寧。

    淺抿著新泡的碧螺春，碧兒打量著四周，黑眸清明如水，好一會才開口道：“老先生，大汗呢？”

    那語氣象是問他院中某個人，非常自然，耶律楚材昂臉，撫著長須，眼中閃爍著驚愕，“夫人怎么會這樣問？”

    “上次見大汗，他還是三王爺，時隔兩個月，王爺成大汗，我都沒向他賀喜呢！呵，我一介貧民，又進(jìn)不了皇宮，只能托老先生引見一下。老先生，大汗是胖了還是瘦了？”碧兒眨眨眼。

    耶律楚材驀地嘆了口氣，站起身，“老朽無語，辯不出胖與瘦，你親自看看吧！”這夫人猶如神魔再現(xiàn)，有雙穿透人心的清眸，不顧左右而言他，與她打馬虎眼，輸?shù)娜酥粫撬ＫD(zhuǎn)身朝著書架后面深揖一禮，“大汗，老臣先告退！”

    “哈哈！”窩闊臺朗聲大笑地從書架后走出，一身便宜裝，不掩氣宇軒昂、威儀尊貴，“朕準(zhǔn)奏，老先生且退下。”

    龍目灼灼地凝視著清麗如蘭的小臉，黛眉彎彎，長睫如翅，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瞅著他，盛滿笑意，他怎能不心動呢？

    “民婦舒氏見過大汗?！北虄汗Ь吹氐懒藗€萬福。

    “快別這樣，別這樣！”窩闊臺愛憐地攔住碧兒下欠的身子，“在你面前，朕不要做那高高在上的大汗，碧兒，喚我的名字就行。”

    “這太沒規(guī)矩了。”碧兒俏皮一笑，“大汗，是讓人生畏，但三王爺讓人覺得可親，我喚你三王爺可好？”

    “行，你說怎么樣都行！”窩闊臺親昵地刮了碧兒一個鼻子，拉住她坐下，目不轉(zhuǎn)睛地看了又看，“上次不告而別，害我想了多日。碧兒，你怎知我今天會在老先生這兒？”

    碧兒靜靜地凝視著他，替窩闊臺砌了杯茶，“往夸張地講，有一點靈犀吧！三王爺一直關(guān)心夫君和碧兒，夫君下獄的事，已傳遍全大都，三王爺聽說后，不放心碧兒，但不方便去君府看望，也猜到碧兒依賴三王爺，會過來請求幫忙，進(jìn)不了宮，一定會先奔老先生這兒，于是，三王爺也就過來等碧兒。對嗎？”

    窩闊臺愕然，俯瞰著那么近的一張臉，濃眉不住的聳動著，“你……真是太知我的心了。我答應(yīng)過你，不強逼你。一直在等著有一天你主動來找我。碧兒，我不是以前的三王爺了，蒙古再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止我，我不想再顧前慮后，懂我的意思嗎？”

    碧兒清水似的雙眸轉(zhuǎn)了轉(zhuǎn)，表神深不可測，“三王爺又拿我開玩笑了，碧兒是個笨人，做個堡主夫人就吃力得很，一幫下人都對付不了。而且現(xiàn)在又懷了身孕，行動也不便，哪里還能幫三王爺做什么呀？”

    四兩撥千斤，她委婉地把窩閣臺推得遠(yuǎn)遠(yuǎn)的。

    “你有身孕？”窩闊臺跳了起來，蹙著眉。他算了半天，沒有算到這個可能。煩燥地在房中踱著步，氣惱地瞪著門外。

    碧兒笑瞇瞇地，很幸福地捂住小腹，“有兩個月了。”

    “好，”窩闊臺重重地閉了閉眼睛，睜開，重新坐了下來，“這沒有什么，我找大夫把這個孩子拿掉，如果你不同意，那就生下來，我會視同親生，日后給他一個親王做做，只要你答應(yīng)聽從我的安排?！?br/>
    “那君問天呢？”

    “碧兒，他犯的是殺妻之罪，我沒辦法幫他，不然怎么堵得住全蒙古的蕓蕓之口？”窩闊臺的一雙眼突然冷酷地瞇起。

    “碧兒理解。剛才那一番話，三王爺?shù)囊馑际窍矚g上碧兒了？”碧兒也不急，拿起書案上一本書，沒目的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