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物歸原主

    趙府,趙東勝命管家，送前來傳話的阿金出府。

    趙東勝面色深沉，眉頭緊鎖負手而立在正堂內(nèi)。趙夫人跨入堂內(nèi)，也未發(fā)覺。

    “老爺,老爺。”

    “哦,夫人??！”

    趙夫人連喚兩聲，這才將趙東勝喚回神。

    “老爺，玉兒哭哭鬧鬧，吵著非那易公子不嫁。”

    趙東勝聽聞女兒哭鬧,更覺煩躁說道：“她既愿鬧,便由著她鬧，過一陣便無事了?！?br/>
    趙夫人有些吃驚他夫君的態(tài)度,平日里她夫妻二人十分寵溺愛女,如今怎就這般狠下心腸。

    趙夫人有些埋怨道：“老爺為何不設(shè)法遂了玉兒心愿？”

    趙老爺望了一眼趙夫人，似有話說,喉結(jié)略動終究未說出口。搖頭有些苦惱說道：“夫人,那易公子已納了妾,女兒若嫁于他,日后免不得與其他女人爭風吃醋，玉兒的性格豈不鬧得雞飛狗跳?！?br/>
    趙東勝這番話趙夫人倒也贊同,可眼下愛女如此不免心疼,一時沒了主意問道：“那依老爺該如何？”

    “且由著她鬧,平日里你我太過嬌縱于她,吃些苦頭也好。”

    “老爺,這……”

    “夫人莫要多言，眼下初來乍到，為夫諸多事情纏身，玉兒那邊夫人多多規(guī)勸著?！?br/>
    趙夫人聽完趙東勝這番話，亦不好再說甚，轉(zhuǎn)而說道：“妾身去做些玉兒喜歡的吃食?！?br/>
    趙東勝頷首目送趙夫人離去后，不禁嘆氣臉上竟有些悲切，起身獨自前往書房。

    “吱呀”房門開啟，殘陽映出被落寞包裹的影子。房門關(guān)閉，只聽見沉悶的腳步聲。趙東勝來到書架后，打開一口紅木箱子。拿出被紅色錦緞，包裹著約莫三尺多長的物件。錦緞揭開，露出物件真容，卻是一張杉木七弦古琴。一只有些風霜的手掌，輕輕撫摸琴底，依稀可見一個玉字。

    這張古琴原是孫瑩玉及笄那年，趙東勝送與她的生辰之禮。孫瑩玉與舒文良成婚后，便要將這古琴退還與趙東勝。那年初秋，金菊盛開，趙東勝獨自在園中石桌前喝著悶酒。思及情殤，眼中模糊隱約卻見，新婚燕爾郎情妾意的孫舒二人。

    趙東勝熨眼一看，方知不是幻覺。有些窘迫地整理下衣衫，問道：“瑩玉，你登門何事？”

    新婚燕爾一臉?gòu)汕蔚膶O瑩玉，望著趙東勝雙眼布滿血絲，嘴周肆意冒黑的胡渣，雖有些于心不忍，仍舊揮劍斬情絲，狠心心腸說道：“趙哥哥，今日我與夫君前來，將這張古琴歸還。”

    趙東勝望著托舉古琴的舒文良，不禁有些悲涼的仰天大笑幾聲，而后眼神訣絕惱怒道：“你若不要，毀了便是，何必歸還羞辱于我？”

    “趙兄，我家娘子只是…”

    “我與瑩玉之事，豈由你說三道四?！?br/>
    趙東勝憤然打斷舒文良，轉(zhuǎn)而說道：“即已送出，便是你之物。趙某有事，恕不奉陪?！?br/>
    趙東勝拱手說完，轉(zhuǎn)身便走。孫瑩玉望著趙東勝遠去地背影，幽幽說道：“夫君，罷了，我們回去吧。你我之情，難不成容不下一張琴。”

    “娘子說的是，切莫再傷了趙兄的顏面?！?br/>
    孫瑩玉輕嗯一聲，夫妻二人轉(zhuǎn)身離去。不遠處，藏身于假山后的趙東勝，滿眼不舍。待孫瑩玉夫妻二人走遠，不禁搖頭苦笑，笑自己癡傻。

    趙東勝仔細擦拭著古琴，離京之前他特意去了趟易縣秦府，偷偷將這張原本擱置在，舒姌姌閨房內(nèi)的古琴帶走。上元節(jié)那日，他在顧氏鏢局碰到，長相有七分像孫瑩玉的女子，他便斷定此女是孫瑩玉之女舒姌姌，只因那三分像舒文良。

    那日舒姌姌驚慌逃離，他一路尾隨奈何人多擁擠，眼睜睜看著女子不知所蹤。可今日，卻在易府見到舒姌姌，怎會不讓他欣喜驚異。

    原來易嵐楓與趙媛玉出去片刻，易老爺便與趙東勝遠遠跟在后面。待趙東勝看清柳色衣衫女子的容貌，不禁脫口問一旁的易老爺：“易老爺，易公子身旁的那位女子是何人？”

    “哦，那位正是犬子的妾室?！?br/>
    趙東勝聽聞后驚訝不已，眼見橋上易嵐楓與舒姌姌郎情妾意，哪還有他女兒的余地，猶如從前的自己那般。又見舒姌姌害喜嘔吐，心下便打定了注意。前往橋上拉上獨身一人的女兒，拜別易老爺，父女二人匆匆離開易府。

    趙東勝擦好古琴，輕聲自語：“瑩玉，趙某斷不會傷害你的女兒?！?br/>
    翌日，趙東勝協(xié)同一名下人，登門易府。

    易嵐楓早在花園石桌，略備了薄酒，只待趙東勝的到來。

    “趙老爺，請入座?！?br/>
    易嵐楓邀趙東勝入席后，親自斟上一杯酒遞與趙東勝，再自行斟滿舉杯說道：“趙老爺，初到此地，為盡地主之誼，晚輩自罰一杯?！迸e杯飲盡，再次斟滿。

    “易公子，客氣了。不知今日邀老夫前來何事？”

    易嵐楓放下酒杯，正色道：“明人不說暗語，今日正是為了昨日提親之事。”

    “不知，易公子意下如何？”

    易嵐楓起身拜道：“晚輩自知失禮，只求趙老爺改變心意?！?br/>
    “莫不是小女品貌不端，配不上你這城中第一公子？”

    “令愛自是品貌皆是上佳，只因晚輩已有廝守之人，若令愛嫁入府中，不免冷落于她?！?br/>
    趙東勝望著眼前深情俊逸的易嵐楓，頗多感慨起身扶起易嵐楓，贊道：“易公子重情重義，難得可貴。昨日，老夫回去思量一番，便覺這門婚事不妥。今日，老夫本就是到府上告知，這門婚事作罷。”

    易嵐楓聽聞歡喜不已，再次拱手謝道：“多謝趙老爺成全晚輩?！?br/>
    趙東勝回身喚下人，抱上紅色錦緞包裹的古琴上前，指著古琴說道：“這張古琴老夫偶然得到，雖不是名琴，卻也是品相上等。算是老夫補上，易公子的成婚之禮?！?br/>
    “趙老爺，晚輩受之有愧?！?br/>
    “你莫要推辭，老夫就先告辭了?！?br/>
    易嵐楓接過趙府下人手中的古琴，忙喚道：“阿金，送客?！?br/>
    阿金應(yīng)著忙追上，已然轉(zhuǎn)身離去的趙東勝主仆。

    別院里，湯小夢趁著湯小池到廚房為她燉補藥的空當，偷偷為繡著和合如意的青藍織錦荷包，縫上同色穗子。湯小夢縫好最后一針，剪斷絲線，拎起荷包，臉上自喜。

    “吱呀”易嵐楓抱著古琴推門而入，湯小夢捏著荷包藏于身后，起身問道：“易郎，所拿何物？”

    易嵐楓將古琴輕放到，閑置在角落的琴桌上，答道：“方才一位故人，贈與我做成婚賀禮?！?br/>
    易嵐楓接下錦緞，露出古琴，輕撥琴弦，琴音悠長通透，確實是張好琴。

    湯小夢（舒姌姌）微微顫抖，只覺此琴與從前家中那張一般無二，卻不敢斷定，詢問道：“那故人是何人？”

    易嵐楓神色自若，入座琴前說道：“娘子未必識得?！敝笓芮傧遥磺枷迫豁懫?。

    琴聲叮咚，訴說婉轉(zhuǎn)恬靜，襯得撫琴之人，忽有仙人之姿。凡塵俗世，此時皆黯然失色。

    一旁湯小夢（舒姌姌）聆聽此曲，方才心中激起漣漪，已恢復平靜。

    一曲完畢，易嵐楓起身上前輕笑道：“娘子可喜歡這曲子？”

    “這曲良宵引，彈奏得極好?！?br/>
    “娘子，原來也懂音律?！?br/>
    “我…”

    舒姌姌一時忘卻湯小夢本該目不識丁，不禁慌亂手中荷包掉落地面。

    “那是何物？”易嵐楓發(fā)覺湯小夢身后落物，已彎腰拾起。易嵐楓將青藍荷包拎起，問道：“這荷包是何人之物？”

    湯小夢內(nèi)心惶恐，心虛道：“妾身粗笨，做與易郎之用。”

    易嵐楓聞后喜形于色，立馬將荷包掛于腰間，指著有些凸起的針腳，故意不滿道：“娘子這手藝確實粗笨?！?br/>
    湯小夢有些失落輕聲道：“易郎既不喜歡，還給我便是?！鄙焓痔较蛞讔箺餮g，作取狀。

    易嵐楓阻攔握住湯小夢的雙手，這才發(fā)覺那雙芊芊玉手，玉指上面幾處腥紅針眼。易嵐楓心疼不已，責備道：“娘子，切不可再做這些玩意。傷在你身，疼在我心?！?br/>
    “易郎，不礙事的。”

    易嵐楓滿眼的憐惜，不禁讓湯小夢動容，臉透紅暈帶著幾分嬌羞，倚在易嵐楓懷中。

    門口不知何時，湯小池端著燉品候在那里，輕咳一聲道：“少爺，少夫人的補品燉好了，涼了就不好了?！?br/>
    易嵐楓臉上有些尷尬，放開湯小夢溫和說道：“你這般進補，為何肚子還不見長，莫不是未好好服用?！?br/>
    門外湯小池踏入房內(nèi)，忍不住說道：“少爺有所不知，這肚子要到四五個月方能顯出?！?br/>
    易嵐楓點點頭若有所悟的樣子，說道：“娘子，好生服用。有些賬目為夫要去處理?！?br/>
    湯小夢頷首，目送易嵐楓離去。待易嵐楓離去，湯小池盛好補湯，羨慕道：“眼下妹妹與少爺這般恩愛，真真叫人羨慕?！?br/>
    “姐姐，又取笑于我?！?br/>
    “哪有取笑，真真是羨慕?！?br/>
    一時屋內(nèi)歡聲笑語，讓人聞之倒也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