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甄盛早早的便起了床。和面發(fā)面那一套工序也在這幾天操練中越發(fā)順手,只是這次他多了一套步驟,不在大約抓堿挖面,而是用稱的。雖是麻煩了點但好在有準頭,這幾次蒸出來真的是運氣好罷了,不然扔的可能就更多了。防微杜漸,聽了張鎮(zhèn)中的話,嚴格要求自己,一兩一錢分毫不差。
就在甄盛醒完面準備搟面時,一聲輕咳從身旁響起。
“甄盛,起的還挺早嗎??磥砝蠌埼疫€不算太晚,你一邊看著去,看好咯怎么做?!?br/>
說著,張鎮(zhèn)中便拿起搟面杖讓坐在桌子邊的甄盛站到了一旁。甄盛在一旁仔細看著,張鎮(zhèn)中搟面不同于甄盛,只見張鎮(zhèn)中先把醒好的面大致分成了四小塊,每塊都是兩個切面,從一頭搟到另一頭??此臉幼雍苁浅粤Γ娼疃扔指?,對這六十來歲的老人來說,能把這面搟的十分平整難度頗大。但張鎮(zhèn)中手中得搟面棍仿佛有靈性似的,一下一下雖有些吃力,但這面也一點一點平整開來,這個平整不同于甄盛搟的平整,張鎮(zhèn)中搟出來的方方正正,就算有些略微不整也可忽略不計。
而回想昨天甄盛做的,他是切了四邊才略顯方正。在看張鎮(zhèn)中,并不是上下對折,而是上下兩頭分別往中間折去,折后在上下對折。這次張鎮(zhèn)中折出來的長條,只需切去頭尾,便已成形狀。均分切塊,一個一個擺到梯上。汗順著張鎮(zhèn)中蒼老的臉龐滴滴下落,可他卻未曾言累,似乎在他眼里他正在做的事十分重要。當最后一刀切下,張鎮(zhèn)中也松了一口氣,筆直坐在椅子上的他彎下了腰。
“哎呦,可要了我的老命了。累死我了…哎呦…哎呦…”
張鎮(zhèn)中顫顫巍巍的站起來,甄盛連忙上前扶他。張鎮(zhèn)中用手扶住自己的腰,向前挺了挺。
“哎呦,老了不中用了。才搟了這一塊面,腰就不行了?!?br/>
甄盛連忙奉承著,搬過來一張椅子讓張鎮(zhèn)中坐在上面。
“張伯,我來搟面,您看著指揮,如果我哪里錯了,您就說。”
甄盛有模有樣的學著剛才張鎮(zhèn)中的樣子做了起來,看起來容易做起來難,這剩下的幾塊面也就只有一塊勉勉強強過了及格線,張鎮(zhèn)中的暴脾氣頓時又上來了。
“火大,真是火大。你是怎么看老子搟面的。笨死了笨死了?!?br/>
似是看不下去了,張鎮(zhèn)中下了椅子。推開大門出去溜達去了。其實他心里著實樂開了花,這個甄盛確實夠聰明,只是看了這一次便做的有幾分模樣,難得著實難得。若是調教的好,定然以后能有一番名堂,可惜唉…
甄盛把那些做的也算可以的,放到了屜上。這半袋子面也沒多少了。他打算把這些蒸熟,賣掉便去三叔家在拉幾袋面,順便給三叔嘗嘗這饅頭新做法吃起來怎樣。醒面約過了十幾分鐘,屜上的饅頭漸起,卻已經粗了皮,見狀甄盛拍了拍頭,這次可不能忘記買個白布回來蓋饅頭。
…
當熱乎乎的饅頭出鍋之后,不得不說這次出來的饅頭若不是粗了皮,定然無比細嫩,甄盛掰開了一個里面蜂窩極細。嘗了一口嚼勁十足,個頭也大。不由得對張鎮(zhèn)中越發(fā)敬佩。
隨后他尋了個干凈的紙箱并在里面鋪上面袋放饅頭,整出來的饅頭大約有八十來個,放在鍋里兩個。其余全部裝在了車上,鎖上了張鎮(zhèn)中家的門,便騎著三輪車走街串巷去了。他在路上邊走邊想,自己這么轉悠,沒人知道自己是干啥的?。∮谑撬钠鹩職?,吼出了一句。
“賣饅頭咯!”
臉皮薄的甄盛瞬間覺得火辣辣的,可是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有些東西就是在不經意間讓人上癮的。包括掙錢…
隨著甄盛得著呼聲,有些起來的人湊熱鬧來看著。但畢竟是饅頭,還是很少有人會買的。偶爾有人要那么一兩個,也只是應付下這一頓的不足。很快,幸福路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兩側的門店也一家家逐漸營業(yè)了。人來人往一片繁榮,讓這條街道即使在寒冬也是如此。
“賣饅頭咯!”
隨著行人的見多,騎著三輪車在幸福路上行走的甄盛也越發(fā)困難,他只能靠推著走了。可即便如此他也繼續(xù)喊著。隨著甄盛的叫喊圍上來的人也逐見多了起來,那些前一日沒買到的人參加其中嚷嚷著。
“串巷的,饅頭多錢。我來幾個。…”
一人開頭,便是一番豐收。不多時這饅頭被搶的近乎一干二凈,若不是刻意為三叔留下來幾個,恐怕也是要沒得。
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興隆雜糧,甄盛直接就走了進去。跟伙計問了問三叔有沒有在家,那伙計只是點了點頭。甄盛讓伙計扛一袋面放到了三輪車上交了錢,便去了后院三叔房里。
敲了敲門,見半天沒人回應,甄盛便輕聲問道。
“三叔,您在嗎?若是不在我改日再來。”
就在甄盛打算離開時,門被打開了。三叔陳秋成的聲音從門后傳來。
“進來吧,甄盛?!?br/>
甄盛掏出揣在懷里的饅頭走進了屋里,此時的陳秋成正在整理自己的衣衫。只是今天的陳秋成臉色不多好看,甄盛走過去把饅頭放在了書桌上。
“三叔,這是新做的饅頭。您嘗嘗?!?br/>
陳秋成連正眼都沒有看甄盛,轉過身去,雙手背在身后冷聲說道。
“甄盛,三叔待你怎樣?你為什么罵我與你三嬸?”
甄盛聽后先是沉默,略微思索一番便知這是三嬸郭淑珍惡人先告狀?。≈皇钦缡⒋藭r態(tài)度不卑不亢的反問道。
“三叔,您覺得我會這么做嗎?”
“不會。”
“那為什么三叔今天來問我?是因為三嬸惡人先告狀了吧…我一小輩對長輩不尊是我的錯,可是一長輩就能一而再再而三得侮辱我?污蔑我?我甄家人行的端做的正,但也不是那么好欺負的。”
甄盛說完扭頭便走出了陳秋成的房間。
獨自在房間的陳秋成轉過身來,坐在椅子上看著桌子前的饅頭,連連嘆息。三嬸郭淑珍不知道什么時候進來了,見到桌子上的饅頭一愣,隨后便質疑的問。
“陳秋成,是不是甄盛來了?這饅頭也是他送來的吧?!?br/>
陳秋成點了點頭,旋即郭淑珍走到了陳秋成身邊幫他捏起肩來。
“秋成,我想了一個好生意。我能不能試試?”
“你?能想什么好生意?”
“這你可就別管了,不用太多東西,也不需要買其他東西,我就問你能不能做吧?!?br/>
“你想做,就隨你試試?!?br/>
郭淑珍輕輕親了陳秋成一下,扭打著自己的腰便走了出去…
……
甄盛從興隆雜糧鋪出來之后,面已經裝好了。他推著車子打算回家時,卻看著回家的路上一群看熱鬧的人紛紛議論著什么。甄盛也湊了上去,看看到底是有什么新鮮事。
“快看,這不是包子王的新老板嗎,他怎么讓伙計打人呢?”
“是啊,那老頭年紀也不小了被人這么一頓打,真是的,造的什么孽?。 ?br/>
…
那個包子王新老板是個年輕人,年紀約摸二十四五。看樣子卻極為和善,只是不知道為什么會出手毆打這位老人。隨著人們各種各樣的議論與猜測,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但沒有一個人管閑事。都抱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tài)度。這時這包子王新老板站起身來,漱了漱口,舉了舉雙手。
“?!!腋B返母咐相l(xiāng)親們…停一停…聽我說幾句…”
哄亂的人群漸漸停息了議論,紛紛看向這位包子王新老板。只見這位老板提了提自己的領結,沉聲說著。
“我…包子王新老板程剛。今天啊我不是無緣無故就打人的,這個人叫張鎮(zhèn)中!我相信幸福路上很多的父老鄉(xiāng)親都認識他??!因為他還有個外號叫獨眼張!我說的對不對???鄉(xiāng)親們?”
“對!…”
“很好,就是這個無賴!在包子王混吃混喝十多年,就因為他說他家祖?zhèn)魅o皇帝蒸包子!呵,大家看看他這個樣子!我看他蒸的包子不會有人吃吧?”
“程剛,你個孬玩意。不是老子輕信了你爹,老子眼睛怎么會瞎!你跟你爹一樣都不是什么好東西!”
“哼,還在這強詞奪理!這十年來我爹待你不薄,我爹走后沒幾天,你就開始吃里扒外離開了包子王!現(xiàn)在我回來了,我就讓你看看!包子王不是你能欺負的!給我打!狠狠地打!”
“哼,老子當初真的眼瞎怎么就把秘方告訴了你爹!吃里扒外得是誰誰清楚!當年是誰逼迫把我趕出來的!…”
程剛嘴上掛著邪笑,而張鎮(zhèn)中的回答每一句卻都鏗鏘有力。換來的除了一頓痛打之外,并沒有任何作用。只是在人群中的甄盛卻站不住了!看熱鬧的人沒有一個插言的。甄盛一個勁得往前擠著,他得救他,這個老人受不了這一頓頓的毒打啊!
“讓一讓…讓一讓…借光借光…”
甄盛終于穿過了擁擠的人群,此時的張鎮(zhèn)中蜷縮著瘦弱的身體,抱著頭盡力讓自己少受點傷害,但四五個壯小伙子一頓群魔踐踏,讓這老人不停哎呦。
甄盛趕忙跑了過去,拉開了那幾個正在毆打張鎮(zhèn)中的人。這一拉不要緊,那幾個人氣勢洶洶的將矛頭轉向了甄盛。程剛眉頭微顰,怎么半路殺出個李鬼來?那幾個壯漢剛要動手,程剛便揮了揮手,示意他們不要輕舉亂動。甄盛張開雙臂護在張鎮(zhèn)中身前。
“程剛,程老板是吧。我雖然不知道這老頭與你恩怨如何,但這老人你打也打了,難不成要打死他嗎?”
“你算哪根蔥!敢對我們老板指手畫腳?”
那幾個壯漢其中之一沉聲說道,順便掰了掰自己的手指頭,骨節(jié)咔咔作響。
程剛則瞇著眼笑了。
“大虎,別動手。我來跟這個小兄弟盤盤道。”
“哼。算你走運…”
那個叫大虎的壯漢轉過身去走到了程剛身后,程剛往前走了幾步,與甄盛面對面站著。他痞笑的臉讓人覺得異常厭惡,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甄盛的臉頰。
“兄弟,你是混那條道上的?怎么人家自家的事情,你也要插一手?這可不地道??!”
甄盛怕嗎,其實他也怕。只是他的良心不允許他后退,因為身后這個老人雖然相處時日不多,但對他卻是極好。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甄盛微笑著對程剛說。
“大哥。我不是那條道上的,但這老人怎么說年紀也大了,打死了他…對你也不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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