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懷山大談理想與抱負,極力鼓動劉小興拜他為師,語氣也變得親近起來,邊上的學(xué)生全都熱切地看著他。
“小興,人要有理想和抱負,你總不能窩在山里面吧!國家十分需要你這樣的人才,為國效力才是年輕人最偉大的終身目標(biāo)……”
盧懷山啰啰嗦嗦說了一大通,劉小興哭笑不得,隨便敷衍幾句,岔開話題問道:“盧老師,剛才那位大媽說現(xiàn)在派出所沒人,這是怎么回事?”
提到這個,盧懷山的表型頓時由興奮變成了憤慨,低聲說:“你剛到城里不了解情況,今天縣城的公安大多去了城東的小葛莊?!?br/>
“做什么?”
盧懷山有些郁悶地說:“葛縣長家的老頭子出殯?!?br/>
“難怪!全縣警察總動員,去給人家當(dāng)孝子賢孫啊!”劉小興大咧咧地說。
盧懷山急忙道:“別‘亂’說話,有些事情不是你我隨便評價的!”
劉小興不以為然的擺擺手,卻也不再說話,或許是這個時代的人過于敏感,或者說是神經(jīng)質(zhì),都是歷史造的孽。
一行人來到縣公安局,一名老大爺正在傳達室里打盹,大院里除了車棚中幾輛自行車之外,顯得空空‘蕩’‘蕩’。
盧懷山走上前敲敲玻璃窗,老大爺不耐煩地打開窗戶一角,‘迷’瞪著眼睛沒好氣地說:“啥事?”
“老同志,我們來報案?!?br/>
“今個不接案子,明個再來吧!”
啪的一聲,老頭關(guān)上窗戶,仍舊閉起眼睛找周公,盧懷山還要再次敲窗,卻惹惱了劉小興,拽住盧懷山的手說:“等下!”
劉小興將襁褓放到馬林手里,快步走到傳達室‘門’前,抬腳踹開虛掩的房‘門’,在眾人目瞪口呆中怒聲叫道:“你這人什么態(tài)度?我們抓住罪犯前來報案,居然不理不睬?難道這里是殯儀館,只管縣長老爹出殯不管百姓死活?”
瞠目結(jié)舌的看‘門’老頭神情發(fā)怔,半晌方才反應(yīng)過來,猛拍桌子扯起嗓子吼道:“小屁孩吼什么喪!你當(dāng)這里是茶館嗎?信不信我叫人把你銬起來?”
劉小興冷笑一聲,正待反駁,盧懷山急忙上前打圓場說:“老師傅消消氣,消消氣,是這樣,有兩個人販子被我們抓住,請局里的同志出來接洽一下。”
老頭翻翻眼皮,怒氣沖沖地哼唧幾聲,掃過窗外一眼,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有些不對,拿過電話猛搖數(shù)下,電話柄放在耳朵邊,冷眼看著眾人,過了片刻無人接聽,放下電話說:“值班室沒人,明個再來!”
盧懷山問道:“同志們都有任務(wù),不可能值班的都不留一個吧?”
“我又不是局長,怎么知道?”老頭沒好氣地翻翻白眼,“要不你們送派出所吧!”
劉小興恨得磨牙,這時從辦公樓里出來兩個年輕的大蓋帽,見這邊人頭攢動,湊上前來,領(lǐng)頭的立刻給劉小興打招呼:“嘿,兄弟,你怎么來了?”
側(cè)頭看去,正是認定自己是氣功大師的那家伙,名叫朱保中。
見到朱保中,劉小興心底的火氣撤了大半,招呼道:“小朱,我來找孫科長辦點事,不小心抓了兩個人販子,這位老大爺說局里有重大任務(wù),暫時不接收。”
敢情人家和局里的領(lǐng)導(dǎo)有‘交’集??!老頭的臉‘色’突變,立刻換上笑臉辯解說:“我打電話問了里面,值班室的人不在,我讓他們送到派出所?!?br/>
朱保中擺擺手,不想在這個小問題上糾纏下去,簡單詢問了過程,立刻對另一名同事說:“小王,你去通知受害人家屬,我打電話招呼人?!?br/>
“好嘞!”
小王問明情況,興沖沖蹬起自行車而去。朱保中搖起電話,直撥偵查科,“兄弟們,等會吃飯,有活!”
趁著等人的時間,劉小興問朱保中說:“孫科長也不在家?”
朱保中苦笑一聲:“現(xiàn)在不能叫科長了,老孫剛提上副局,今天去小葛莊了,你要是不來找咱們,咱們肯定還會找你?!?br/>
不一會,偵查科又下來四個人,將罪犯和幼兒接手,劉小興被留下來協(xié)助辦案,盧懷山臨走時還不斷叮囑劉小興想通了一定要去找自己。
罪犯是老油條,現(xiàn)在全國嚴(yán)打,若是老實‘交’代難逃吃‘花’生米,始終敷衍問題,目光中甚至帶著挑釁,愛咋咋地,老子就是不招。
連嚇帶唬的朱保中見還沒有什么效果,對邊上的三名同事使個眼‘色’,小伙子們立刻將所有窗簾全部放下來。朱保中對劉小興說:“兄弟,你先到隔壁坐一會,馬上就好!”
劉小興嘿笑一聲,前腳踏出房‘門’,后面便傳來罪犯驚恐的聲音:“現(xiàn)在是文明社會,警察不興動手的!”
文明社會?劉小興哈哈一笑,走到隔壁辦公室,取過報紙細細品讀,臨時審訊室里狼哭鬼號。
不到五分鐘,滿臉是汗的朱保中急匆匆走過來:“罪犯招了,現(xiàn)在我要去窩點救人,人手不夠,你跟著一起來!”
“效率‘挺’高的嘛!”劉小興應(yīng)聲而起,和朱保中等人立刻出‘門’。
……
下午四點,公安局大隊人馬方從小葛莊趕回,十二輛挎斗摩托開道,八輛吉普、儀征皮卡緊隨其后,最后面是十二輛‘蒙’著油氈布的解放卡車,長長的車隊好不威風(fēng),映入眼簾的皆是橄欖‘色’,空氣中飄‘蕩’著一股酒氣,熏得路人發(fā)醉。
刑警隊顧益斌隊長年齡未及不‘惑’,坐在車隊打頭的吉普車中,人醉心未醉,腦‘門’緊鎖想著心事,眼見車隊便要拐進局子里,猛地嘎然而止。顧益斌惱怒地叫道:“怎么開車的?”
司機忙道:“頭,你看大‘門’口!”
顧益斌抬眼看去,嚯!公安局‘門’前圍了數(shù)十名群眾,其中數(shù)人情緒‘激’動,哭天嚎地。后面局領(lǐng)導(dǎo)還等著呢!顧益斌將腦袋‘露’出車窗喊道:“先讓領(lǐng)導(dǎo)進去再說!”
得到指令的大蓋帽們將摩托停到路邊,吆喝著驅(qū)開人群清道。顧益斌帶領(lǐng)一幫刑警在‘門’前維護治安,吉普車魚貫而入,很明顯,從局長下車時的臉‘色’看得出,他對這事有些惱怒。
顧益斌倒也不是魯莽之人,仔細詢問了情況,這才得知是偵查科的朱保中領(lǐng)一幫人端了人販子窩點,抓住四名罪犯,解救六名幼童,那些表情悲憤的百姓正是失去孩子的家長。
“朱保中!”
顧益斌佯裝笑意的眉頭頓時緊鎖起來,守‘門’老頭湊上前討好地說:“同志們,這位就是咱們局里刑警隊的顧大隊長,不是我吹,還沒有咱們顧大隊長破不了的案子!”
百姓們紛紛叫好,一些家長‘激’動的要給顧益斌磕頭,顧益斌忙上前阻止,招呼手下人安頓、到偵查科‘交’接罪犯。
看‘門’老頭眼巴巴地看著顧益斌離去,就在顧大隊上樓時回頭瞟了他一眼,冷冰冰的眼神和面孔令老頭打個‘激’靈,‘摸’著腦袋自言自語:“難道我又說錯話了?”
……
雖說孫有道在地委和全縣警察面前風(fēng)風(fēng)光光做了報告,坐上了副局長的位置,卻是七名副局里排名最后一位。原先在偵查科多少有些實權(quán),爬上來了才知道高處不勝寒,局里放出風(fēng)來,偵查科要合并到刑警隊,刑警隊的指導(dǎo)員升任偵查科科長,眼見自己最后一塊陣地失手,孫有道卻無法有所作為。
很明顯,領(lǐng)導(dǎo)人還是看重自己的對手顧益斌。
孫有道與顧益斌的恩怨可以追溯到其剛剛退伍分配到公安局時期,那時兩人同在刑警隊,相處的也比較融洽。后來兩人一個升到副隊長,一個指導(dǎo)員,矛盾慢慢顯現(xiàn)出來,孫有道軍人出身,作風(fēng)強硬,顧益斌出身警察世家,都是眼中不能摻沙子的主。但孫有道是外地人,自然比本地幫的顧益斌要弱勢一些,后被調(diào)離刑警隊擔(dān)任偵查科科長,若不是在香瓜山抓住兩名重犯,孫有道的仕途基本已經(jīng)看到了頭。
現(xiàn)在看來,還不如在偵查科里做個科長,至少那邊還有點自主財政權(quán),手底下十六人,下鄉(xiāng)時也是前呼后擁。如今倒好,助理還是有一個的,辦公室是靠街的大房間,明亮寬敞,七個副局中也數(shù)他分管的工作最牛叉:計劃生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