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場內(nèi)熙熙攘攘，人流從安檢口涌了出來，人語聲與廣播聲夾雜在一起，渲染出中繁忙喧嘩的氛圍。即使是這樣人來人往，林清禮還是很容易從中辨認出顧泠瀾的身影。

    那人怎么也不是會被埋沒的，即使是在機場里，帶著點風(fēng)塵仆仆，卻仍然透出一枝獨秀的傲然來。

    今早起來突然看到短信，林清禮便直覺大約出了什么事情，一咬牙推了手術(shù)，匆匆忙忙趕到了機場。顧泠瀾穿著米黃色的長款風(fēng)衣，拖著行李箱，仍然風(fēng)姿優(yōu)雅足以吸引過往人的余光，但是一臉的蒼白疲倦?yún)s是怎么都掩不住的。

    “顧師兄？”林清禮下意識伸手想扶，卻被顧泠瀾不動聲色地推開，他遲疑了一下才問，“出什么事了？”

    顧泠瀾低下頭，長發(fā)掠過額前遮住了眼，順便也掩住了表情。他抬手揉著眉心，低低咳嗽了一聲：“有點暈機，頭痛?！北緛砭褪莿偝鲈旱纳碜樱砦疵?，早上又那番折騰，沒吃早餐便上了飛機，現(xiàn)在他覺得自己的腦子像炸開一樣，轟轟烈烈地痛著，以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別說動手術(shù)，他能不能好好地拿穩(wěn)手術(shù)刀都是個問題。

    林清禮皺了下眉，他知道那人是個極能忍耐的人，輕描淡寫的一句“頭痛”，實際上不知道有多難受。

    “沒什么?！鳖欍鰹懛隽肆智宥Y的肩膀，抬起頭站得腰背筆直，頓了頓，突然問了一句，“清禮，有煙么？”

    “師兄，你忘了？我不抽煙?！绷智宥Y說完微怔一下，他想起顧泠瀾潔癖性子，也是不沾煙的，“師兄，你到底是……？”

    “沒事，就是突然想抽煙?！鳖欍鰹懧唤?jīng)心，連語調(diào)都沒多少起伏。

    林清禮盯了他半天，最后半句話沒出口，換了嘆氣。領(lǐng)著顧泠瀾進了機場里的商店，看著他隨手要了包黃鶴樓便去結(jié)賬。立刻按住額角嘆一聲，從貨架上拿了打火機。果然顧泠瀾拆了包裝，抽出一支香煙卻發(fā)現(xiàn)沒火，便自嘲地笑了笑。林清禮走過去，打了火。

    “哎！要抽煙別在這里??！”售貨員小妹指著墻上禁煙的標示，嚷嚷著。顧泠瀾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便成功地讓她的聲音降成了羞怯，卻還是掙扎著說完了：“那個，這里禁煙的，抽煙區(qū)在那，直走右拐?！?br/>
    顧泠瀾溫溫和和地道了聲謝，也沒看那姑娘頓時泛紅的臉頰，點點頭收了煙便往外走，也沒去抽煙區(qū)，便往機場外走。

    林清禮心里嘖了一聲，想著這人今個兒是真奇了怪了，到機場的免稅店，買了包價格翻倍的名煙，干啥呢？嘴上卻什么都不說，誰都有不愿讓人知曉的心事，就算是他這個精明冷靜的師兄也一樣。

    “誒，這賣煙的地方不讓人抽煙，還真是有趣。”站在街邊等出租車時，林清禮看顧泠瀾仍微蹙著眉只言不發(fā)，便試著找個話題。

    “別這么說，超市里賣杜蕾斯呢?！鳖欍鰹懼浪挠靡?，稍微展了眉眼笑笑，順著說了句俏皮話。

    林清禮聽了也悶不住笑聲，正想打趣，卻見顧泠瀾靠著路燈柱，掏出那包煙，叼了一支在嘴里。這人沒抽過煙，偏現(xiàn)在動作好看得像瓷雕一般，微微側(cè)過身來，林清禮不由自主地便抬手，拿了打火機給他點了火。顧泠瀾垂了眼，斂了那閃動的眸光，狠狠抽了一口，他過去是從不碰煙的，降不住，被嗆得直咳嗽。

    林清禮看著那人一手仍優(yōu)雅地夾著煙，一手掩住嘴，低低地咳著，像壓抑著什么，慢慢地，彎下腰來。他看得不忍，過去扶他的肩膀，拍他的背替他順氣，卻被顧泠瀾輕描淡寫地揮開，那人的長發(fā)散了下，遮了半張臉，連著情緒。

    林清禮的手在半空僵了片刻，嘆了口氣。知道他師兄還是和過去一樣，誰也不靠。

    攔了輛出租車，林清禮過去把顧泠瀾手中的煙摘了，拽了他推進車里。顧泠瀾也不反抗，任著他拖拉，半句話不說，咳嗽漸止，進了車就靠在座上閉了眼。

    “師兄，你住哪的酒店？”林清禮關(guān)了車門問。

    那邊顧泠瀾閉著眼搖搖頭，低咳了一聲：“出來得急，沒訂?！?br/>
    這人！林清禮暗嘆一聲命苦，直接報了自家地址，他就是拖泥帶水的性格，怎么也不敢讓顧泠瀾一個人去旅館，這人現(xiàn)在一看就知道不對勁！

    顧泠瀾也沒反對，就任著人把自己領(lǐng)到了林清禮的單身公寓。總之，去哪兒都沒事兒、住哪里都沒關(guān)系，他不在乎。說到底，他不過是找個借口避開而已。

    林清禮直接把顧泠瀾推到沙發(fā)上坐下，燒了水去冰箱拿茶葉。結(jié)果回了客廳便看到顧泠瀾靠在沙發(fā)上，微微蜷著肩膀，閉著眼休息。他微微瞇起眼，放下杯子，問：“學(xué)長，你吃早餐了沒？”

    顧泠瀾睜開眼，似乎真回憶了一下，不過早上那番事兒讓他頭一陣一陣地絞痛，他揉著眉心，吐了兩個字：“忘了?！?br/>
    林清禮眼角一抽，行，真行！賭一百萬，他這個師兄絕對出了狀況！他想著，聳了下肩，反正他沒有一百萬，也不會輸。心里是這么吐槽著，他手上倒沒緩和，當醫(yī)生的，家里的存糧不少。很快就拿了牛奶熱了，順帶著奶油餐包塞顧泠瀾手里。

    “真是，師兄，您還名醫(yī)呢，叫自個兒都不顧的？”雖然跟自己說了別問，可瞧著顧泠瀾那樣兒，林清禮還是忍不住開了口。他師兄胃不好，一頓不吃能疼過夜，可偏這人卻不大在乎，得，明明是公子哥兒，非這么自討苦吃，該說啥？勇氣可嘉？

    顧泠瀾握著杯子發(fā)了一會愣，那熱汽暈得他的眼色都是氤氳的，林清禮差點兒懷疑這人是不是快哭了?？蓻]有，他的神色是濕的，可到底沒流出淚來，就這么安安靜靜的，看得讓人疼。

    “清禮，我不勇敢?！卑肷晤欍鰹懖懦隽寺晝?，低低的，帶著些啞，他拿手擋了眼，慢慢地說，“真的，一點都不勇敢?！?br/>
    “都說我勇氣可嘉，可誰知道我只是怕承了家里的責(zé)任，索性全撂給了我哥?！鳖欍鰹懴褡哉Z，低著頭，一頭長發(fā)掩了表情，“都說我離經(jīng)叛道，可我是真怕，我怕那丫頭傻乎乎玩進來，結(jié)果讓人給玩了。我怕這關(guān)系掀了，這上面的壓力我擔不住，要傷了那丫頭。阿曜說什么傷人傷己，要真陷下去，那才叫傷人傷己，連哭的機會都沒有?！?br/>
    顧泠瀾的聲音越來越低，他握著杯子，手指一點一點地收，指關(guān)都握出蒼白來，那聲兒，跟嘆息一個樣的。

    “我不夠勇敢，是真怕回去面對那事兒?？商佑惺裁从媚?，別說那丫頭玻璃剔透的心眼兒，這事兒，任是誰也沒法當做沒發(fā)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