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一臺冰箱引發(fā)的慘案（上）

    有些事情，是不是合法，在某些特定的時刻，是很模糊的。

    比如，讓廣大男士魂牽夢繞的一夫多妻制。

    只有你有錢，身體也還行，納多少小妾全看自己的意愿和興趣。

    就像后世，只有你誠實勞動、合法經(jīng)營，掙再多錢，也不會有人說三道四。

    眼前，卻不太一樣。

    離首長南巡講話還有不到半年的時間，各地在是否要把經(jīng)濟發(fā)展作為第一要務，仍然存在著不少疑惑。

    這不，西洲市府的一個辦公室里，一個頭發(fā)花白，身穿青灰色中山裝老人，正在拍桌子。

    “這是嚴重的思想問題！這是投機倒把，挖社會主義墻角。我準備報請市里，嚴肅處理！龔主任，感謝你提供的線索?！?br/>
    可能是拍桌子太累了，也可能是秋老虎依然肆虐，老者把扣的嚴嚴實實的風紀扣，解了開來。

    拿起一把蒲扇，忽閃了兩下，感覺不夠涼快，摁開了一臺桃源牌電風扇。

    強勁的風吹來，那一絲的熱氣，瞬間消失。

    老者感慨地往藤椅上一座：“這桃源風扇確實不錯，我家里也買了一臺。結實，有勁兒！就是太貴了，有點心疼?。　?br/>
    年約四十的龔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接口道：“這就是資本主義思想在作祟啊！

    馬克思教導我們說，一切資本家都是以榨取剩余價值為目的而組織生產(chǎn)。以武達為首的資本團伙，侵占國有資產(chǎn)，中飽私囊，這是要變天??！耿書記，不可不防啊！”

    耿書記擺擺手：“喊我副書記就行！

    我可沒有老糊涂，是不是有問題，我還是能看出來的。武達前期的做法沒問題，盤活瀕臨破產(chǎn)的國企，安置了大批的工人就業(yè)。于國于民，都是有利的。

    至于，他個人在其中的謀利問題，從股份制的角度來說，也不算什么重大的錯誤，還是可以挽救的嘛！”

    看耿書記有歪樓的趨勢，似乎對武達還很欣賞。龔主任決定爆個猛料：“他的冰箱廠，是跟港資合作的，您知道吧？”

    “知道?！惫淈c點頭，“這也是我最擔心的地方。艱苦奮斗，自力更生，是我們的優(yōu)良傳統(tǒng)。但是，怎么跟外國人進行合作，還需要仔細想想?！?br/>
    龔主任嘿嘿一笑：“您知道港商的來歷嗎？”

    “聽說是個姓衛(wèi)的女娃娃，我沒細打聽。有什么特別嗎？”

    “那女的沒什么稀奇，稀奇的是她爺爺，叫衛(wèi)中煌。她還有個二爺……”

    “衛(wèi)中煌，衛(wèi)中煌……”耿書記念叨了兩遍，猛然一拍大腿，“他是反動派！”

    “對啊！武達就是在跟反動派合伙，用心險惡！”

    “武達受培養(yǎng)這么多年，難道連這一點覺悟都沒有嗎？什么人的錢可以要，什么人的錢不能要，一點兒覺悟都沒有了嗎？”

    “耿書記，您是不知道?！饼徶魅巫塘艘豢诓?，“我有個親戚，見過那個港商。那個浪勁兒，一般人都扛不住??！武達年輕力壯的，連個老婆都沒有，怎么能扛得?。俊?br/>
    耿副書記咳了一聲：“龔主任，注意一下你的言行！不行，我要找市長，不，我要找書記。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好同志，被敵人的糖衣炮彈所腐蝕！”

    耿副書記火急火燎地，跑到西洲市委書記那里挽救失足少年。龔主任端著茶杯，哼著小曲兒悠哉悠哉滴走了。

    等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龔主任看看屋里沒有其他人，迅速地撥通了一個號碼：“老王，李哥交代的事兒，我已經(jīng)辦了。你什么時候，能讓李哥替我美言幾句，我實在是不想再作冷板凳了??！”

    那邊的老王哈哈一笑：“沒問題，沒問題！國資辦怎么樣，那可是個肥差！”

    龔主任已經(jīng)開始暢想未來的美好“錢景”了，耿副書記卻是碰了一鼻子灰。

    “你還有沒有點腦子？怎么人家說什么就是什么？”作為老伙計、老上司的西洲書記，在拍著桌子訓老耿。

    “小龔在騙我？”

    “沒騙你，才怪！那個衛(wèi)中煌就是我們西洲人，跟衛(wèi)立煌八竿子打不著。就算是有那么一點點的聯(lián)系，也沒什么大不了的。我們的眼光，應該向前看，應該多想著怎么搞好經(jīng)濟，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

    “那就，不管是什么人的錢都要嗎？”

    書記敲敲桌子：“坐下說。你知道一個桃源冰箱廠，安置了多少人就業(yè)嗎？上繳了多少利稅？帶動了整個魚梁縣的GDP，增長了多少嗎？”

    老耿一扭脖子：“我不搞經(jīng)濟，不管他掙了多少錢。我就想知道，他武達跟那個港商是什么關系？”

    “沒關系！兩個人都屬于犟驢，互相看不順眼的那種。而且，聽說武達和林家已經(jīng)結親了，那就更不可能跟別人勾勾搭搭的了?！?br/>
    “哪個林家？”

    “就那個林家?！?br/>
    “哦，那武達是不敢，家有河東獅??！”

    老耿很不負責任地給林詩瀅定了位，又很不厚道地跟書記兩個人哈哈大笑起來。

    一直在探頭探腦，打探消息的龔主任，見老耿笑瞇瞇地從書記屋里出來，趕緊上去打招呼：“什么事這么高興??？”

    老耿呵呵一笑：“我是為龔主任高興??！剛才，我和書記碰了下頭，黨史辦那邊缺一個副主任。恭喜，恭喜??！”

    突如其來的“好消息”，把龔主任雷得外焦里嫩、暈暈乎乎。

    說好的提拔、升遷呢？黨史辦本來就是個清水衙門，沒什么油水可言。還是個屁事都不頂?shù)母敝魅?，這是提前退休的節(jié)奏嗎？

    看龔主任渾渾噩噩地走了，老耿啐了一口：“小人！”

    有位名人曾經(jīng)說過，一個人做一次小人不難，難的是一輩子只做小人，從不干好事。

    龔主任就是個很有毅力，準備堅持一輩子只做小人，從不干好事的人。如果就此放棄了，不僅老王說好的助力沒了，還顯得咱辦事能力差，不值得培養(yǎng)。

    我就不信了，你武達就是個金剛不壞之身，就沒有一點兒錯處？只要讓我抓住機會，非給你整出個大新聞不可。

    機遇，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

    在龔主任鍥而不舍的努力下，還真找到了機會。

    事情其實也不復雜，龔主任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剛喝了兩杯悶酒，就聽見隔壁吵了起來。

    把老婆叫過來一問，才知道，隔壁老王家，為了給兒子討老婆置辦彩禮，是見天的鬧騰。今天，為了個冰箱的事兒，又鬧騰起來了。

    以前都講究個結婚“三件套”。

    七、八十年代結婚“三轉(zhuǎn)一響”，自行車、手表、縫紉機加收音機。

    自行車是出行工具，必不可少。

    手表是裝B神器。雖然不是那么不可或缺，但只要有條件，是一定要買上一只的。在人多的時候，擼起袖子，仔細看看時間，比后世掏出寶馬車鑰匙還要拉風。

    最實用的就是縫紉機。在成衣不多的年代，一家人的衣服，基本上都靠當家主婦的心靈手巧，縫縫補補。

    八、九十年代，改革開放了，人們變得富裕一點了，“三件套”的檔次和價格就相應地水漲船高了。

    電冰箱、電視機、洗衣機，這三種電器，就成為了結婚彩禮的必備品。

    有，就結婚；沒有，等著吧！

    隔壁老王，兩口子都上班，倒也有點積蓄，“三件套”的錢早就準備好了。單位也分了房子，簡單裝修了一下，就等著兒媳婦過門，來年抱孫子呢。

    不成想，臨了臨了，未來兒媳婦又變卦了。

    黑白電視機，不要！

    畫面失真，出個頭像都搞得像開追悼會似的，不吉利！

    國產(chǎn)的彩電，質(zhì)量不好，顏色不正，不要！我要日本進口的！

    此言一出，把老王兩口子差一點沒嚇尿了！

    一臺日本進口的彩電，沒個五六千下不來。不能吃，不能穿的，咱別鬧騰了好不好？就買臺國產(chǎn)的，好不好，姑奶奶？

    好說歹說，女方才勉強同意，日本貨價格虛高，就買臺國產(chǎn)的吧！

    好不容易解決了電視機的問題，電冰箱的難題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