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隊堡中心的晶格傳送門前,李奇、蕾塔娜、奧圖和地獄特急凱恩小隊成員聚在一起,等候著誰。
暗金光幕蕩動,一個身影穿出來,梅恩等人歡呼著迎了上去。
是凱恩,昨天小紅她們做完手術(shù)就把他直接送回主位面了,今天清醒之后急急趕了回來。
凱恩眼中含淚,跟梅恩等人一一擁抱,連巫妖坎尼都沒放過,身上的赤紅正義神力電得變回了骨頭架子的巫妖哆嗦慘叫。
“我們小隊圓滿完成了任務(wù),馬上要回去了”,梅恩說:“真是遺憾,以后不能跟你繼續(xù)并肩戰(zhàn)斗了。”
凱恩先是愕然,然后明白了什么,笑著點頭道:“只是戰(zhàn)線不同而已,總會有相聚的一天。”
他沒有追問梅恩那話是什么意思,而是感慨的道:“說起來你還是我的導(dǎo)師呢,很多事情都是你領(lǐng)著我入門的,我會想念你的。我換了新的艾迪,我們保持聯(lián)絡(luò)。”
叮當、麥斯維和貝塔爾等人一副要鼓掌喊“在一起”的樣子,梅恩趕緊道:“會的,不過我們之間就是純潔的革命友誼,是好哥們對吧?別想多了啊,小隊其他人有點誤會?!?br/>
凱恩笑得更爽朗了:“當然啊梅恩,我可沒辦法把你當成嬌滴滴的姑娘看?!?br/>
梅恩磨牙:“凱恩,在你眼里我就是個沒人要的女漢子嗎?”
旁邊某個女漢子無辜躺槍,不敢打擾凱恩跟朋友們道別,氣鼓鼓的瞪了瞪吃吃低笑的李奇。
“不不,我只是……”
凱恩笑著解釋:“我只是情況特殊,愛情這種事情,注定與我無緣?!?br/>
兩人都是開朗豁達的性子,說話很直接,讓小隊其他人嘁聲一片。
凱恩的心底,某個還沒有待遇和編制的家伙也嘁道:“她才是想多了,就那副大大咧咧的性子,根本不是持家的好人選。”
他還安慰凱恩:“別這么放棄了啊,我會替你好好把關(guān)的,一定會有適合你的好姑娘?!?br/>
“有你在我還找什么姑娘啊”,凱恩下意識的這么回應(yīng)。
跟凱恩話別之后,地獄特急凱恩號也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隊伍要解散,這部魔導(dǎo)車也會轉(zhuǎn)到地獄位面軍編制下,繼續(xù)充當偵查和特勤小隊的基地車。
接著凱恩來到李奇身前,有力的敬禮:“凱恩-丹希特,再次歸隊!向總樞機報道!”
這次不僅說得清晰了,還可以握手。
李奇跟他兩手緊緊相握:“歡迎,凱恩政委?!?br/>
凱恩大略明白了,他躊躇著低聲說:“我服從組織一切安排,不過……那個欲魔利亞,我跟她有很緊密的關(guān)系,我想拯救她,也能拯救她?!?br/>
關(guān)于這個,李奇只能換上公事公辦的姿態(tài):“凱恩,利亞也肩負著重要的任務(wù),她的命運不僅僅只由你決定。她關(guān)聯(lián)著謊言之主的秘密,是否能拯救她,還得看她到底是不是真實的存在,能不能擺脫既定的命運。”
“相信組織,我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值得拯救的靈魂,這也是我們來到地獄的目的。”
凱恩先是有些失望,再漸漸轉(zhuǎn)為肅然,沉沉的點頭。
“至于你的安排,你向奧圖報道”,李奇指著旁邊一個身上飄溢著淡淡銀灰霧氣的冥河英靈說:“費共中央已經(jīng)通過了相關(guān)決議,任命你為費共派駐地獄位面軍的政委,輔助軍團長奧圖,平息血戰(zhàn),將冥河貫通煉獄和深淵,解放被壓迫的靈魂?!?br/>
看向那個面目有些模糊的英靈,凱恩瞪圓了眼睛,激動的道:“就是那個奧圖?那個犧牲在亡靈戰(zhàn)爭初期,然后在亡者之域里復(fù)生為赤紅英靈,跟隨總樞機征戰(zhàn)的圣堂奧圖?。俊?br/>
奧圖點點頭,用沒什么感情的語氣說:“我就是奧圖,我的畫像應(yīng)該還掛在傳送殿堂最顯眼的位置吧,老實說畫像有些失真。”
“能跟您并肩戰(zhàn)斗,是我的……我的榮幸!”
凱恩努力壓住激動,又對李奇說:“解放煉獄和深淵被壓迫的靈魂,這是我愿意獻出一切為之奮斗的事業(yè)!請總樞機放心,我堅決完成任務(wù)!”
心底里阿特也在叫道:“喂喂別忘了替我交代一聲,順帶問問我的待遇??!什么解放的事業(yè)我可不感興趣,不過能讓魔王和魔君吃屎,我當然也很開心。另外我也想追查到主人……不,前主人的真相,謊言魔君應(yīng)該是個不錯的方向?!?br/>
凱恩激動得不能自己,哪里顧得上他的嘮叨。
奧圖跟凱恩湊在一起討論位面軍的事情,叮當、茵絲從小隊里解放出來,繞在李奇身上跟敏絲玩了起來。
蕾塔娜急急的道:“事情完了嗎?我們是不是該開始試煉了?”
她可沒忘來地獄的初衷……
李奇無奈的嘆道:“沒有,還有一件事得馬上處理?!?br/>
………………
冥石是種很特殊的材料,是冥河之力都無法消解的殘渣凝固而成的??瓷先ゾ褪腔野椎膸r石,摸上去冰冰涼涼的像金屬,心頭還會泛起用尖銳指甲劃拉水晶的可怕感覺。
或許這只是惡魔摸上去的感覺,如果是凡人的話,應(yīng)該會不一樣。
魅魔布羅安達被關(guān)在冥石牢房里,身上不僅綁著禁制繩索,手腳還有阻止傳送的魔導(dǎo)鐐銬。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活動脖子打量牢房,以及通過果露的肌膚感受牢房的材料。
跟姐姐們比起來,布羅安達柔弱得多,受得住寂寞算是她不多的強項,老實說安安靜靜呆在可以隔絕煉獄之力的環(huán)境里,對她來說已經(jīng)是一種幸福了。
“凡人……我既然跟姐姐們一樣會做夢,也該和她們一樣,曾經(jīng)做過凡人吧。”
“可惜我做的夢太零碎,看不到任何東西?!?br/>
已經(jīng)無法在牢房里找到可以打發(fā)時間的東西,魅魔開始胡思亂想。
“大姐說我們?nèi)齻€還活著的時候是很好的姐妹,所以把我從歡樂窩里贖了出來,還說那種事情是恥辱,是痛苦?!?br/>
“最開始的時候感覺很可怕,可習慣了似乎也沒什么,而且魅魔不靠著那種事情,又怎么活下去呢?”
“我從來不指望能變得更強大,跟那些低階惡魔比,我已經(jīng)很強大了啊。”
“但我得活下去,在這個世界里,哪怕是活著這種事情,都非常辛苦呢。”
“姐姐說得也對啊,有沒有前世,是不是當過凡人,想這個有什么意義呢?我是惡魔,可我也有喜怒哀樂,也能思考,也需要吃喝拉撒,還怕痛,我跟凡人有什么區(qū)別呢?”
想著想著,魅魔感覺到痛苦了。
她就在空蕩蕩的牢房里呻吟:“求求你們行個好,給我點吃的喝的吧……”
牢門打開,一個凡人端著食水進來。
這是個高高瘦瘦,異常清秀的青年,黑發(fā)灰眼,看上去挺討人喜歡的。
如果是正經(jīng)的魅魔,這樣的凡人就是最佳的食物,可布羅安達并不正經(jīng)。
青年將裝著食物和水杯的盤子放到她旁邊,替她解開手腕上的魔導(dǎo)鐐銬,溫和的說:“吃吧?!?br/>
松軟的面包,煮熟的肉塊,干奶酪和混了甜醬的蔬菜,散發(fā)著誘人的香氣,可對魅魔來說,卻臭哄哄的根本不是人吃……不,惡魔吃的東西。
她想念的是生鮮的血肉,最好是煉獄鷹身妖的大腿肉,如果再配搭點靈魂石碎片,那就是一頓豐盛的餐點。那種暗紅色的小石頭看起來像干涸后的惡魔之血,其實是高級惡魔獵殺低級惡魔后,把吃剩下的,或者舍不得吃的靈魂用血晶石后形成的。
惡魔之間是會交易的,既有以物易物,也會用金蒲耳,但靈魂石作為錢幣,更古老也更普遍。
畢竟是犯人,沒有嫌棄的余地。
魅魔乖巧的接過食物,滿臉嫌棄,卻又強迫著自己吃下去。
凡人吃紙,還是擦過屁股的紙,大概就是這個味道吧。
吃著吃著,她的動作越來越慢。
她放下盤子,打開兩條腿說:“想干的話就來啊,我不會反抗,也不會對你用魅惑術(shù),更不會吸你的靈魂,我怕死,不敢?!?br/>
語氣既不麻木漠然,也不憤恨羞恥,就像跟誰握手一樣自然。
青年就是李奇,他搖著頭深深感慨,越來越怕那個可能性了。
梅恩等人說到魅魔三姐妹的時候,他就下意識的想到了一種可能,當時他差點風中凌亂了。
他無比熱切的希望那個可能是真的,這樣他就可以拯救她們,補償她們了。
可他又無比害怕那是真的,那就意味著她們還在承受著苦難,比當初在康拉德城遭受的苦難更加深重。他有什么面目面對她們?有什么資格說是來拯救她們?
李奇到現(xiàn)在才來處理這事,未必沒有逃避的意思。
他還是來了,遺憾……或者說慶幸的是,除了那張圓圓的臉頰有點近似外,他沒有找到跟那個三姐妹有任何關(guān)聯(lián)的地方。
讓魅魔乖乖坐好后,李奇再問:“你之前的主人,就是那個魔鬼軍團長利亞,她說是你幫著她殺死奧克拉的,為什么?”
凱恩認識這個魅魔,不過跟奧圖忙著組建地獄位面軍,沒時間跟李奇過來審問這個魅魔。
魅魔現(xiàn)在的姿態(tài),跟凱恩講述的細節(jié)不太符合。
根據(jù)凱恩和利亞……不,現(xiàn)在是凱恩阿特了,根據(jù)他們的說法,魅魔是被奧克拉強暴,幫著欲魔利亞干掉了奧克拉的。
“主人被你們抓住了?哦,她已經(jīng)不是我的主人了,只是利亞大人……”
魅魔無所謂的道:“那你來當我的主人吧,你們很強大,跟著你們能活下去。如果能幫我找到姐姐們就更好了,不過我這里沒什么可以報答你的,所以你們也不會幫我?!?br/>
“至于奧克拉,如果利亞大人沒進來的話,他玩完我后會殺了我,我知道的。我想活下去,所以就幫了利亞大人一把,當時看起來利亞大人已經(jīng)占了上風。”
李奇繼續(xù)問:“你和你的姐姐們會哭會做夢,這證明你們記起了前世的一些事情,你記起了什么?”
魅魔嘀咕道:“她們記得很清楚,說是一些人,一個很好看很溫暖的男人,一個很好看但很冷漠的女人,一個不那么好看又非常冰冷,想想心口就發(fā)痛的女人。”
“我記不太清楚,只是有個模糊的人影,暖暖的很舒服,應(yīng)該就是那個男人?!?br/>
凡人的食物雖然難吃,但仍然是食物,讓她有了點力氣,不管是肉眼的視線還是心靈的反應(yīng)都清晰了一些。
她抬頭看住李奇,一種怪怪的感覺從心底浮起來,滲進眼里,讓視線又變得模糊起來。
“我看著你,也覺得暖暖的,難道你就是那個男人?”
李奇呆住了,他看到淚珠從魅魔眼角滑落,在臉頰上拉出兩道淚痕。
“安妮?”
丟開心中那股強烈的懼怕,李奇用微微顫抖的聲音說:“不,你應(yīng)該是……米娜,對,米娜!這個名字你還記得嗎?”
“米娜……”
魅魔搖頭,淚水卻流得更急了。
李奇繼續(xù)說:“心語書、翼蛇肉……”
像是面對寶庫的智能大門,李奇一口氣把當時他對三個少女說過的話里那些關(guān)鍵詞都拉了出來。
很遺憾,他跟她們的相遇非常短暫,短暫到連關(guān)鍵詞都沒幾個。
魅魔仍然神色茫然,可淚水卻怎么也止不住。
她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異常,擦著眼淚說:“哎呀,我這是怎么了?好奇怪?!?br/>
李奇還在說:“雙倍薪水!食宿全包!每個月能存下……”
魅魔的身體猛然定住,保持著手遮眼睛的姿勢,讓李奇的話嘎然而止。
一時牢房里只剩下李奇略微渾濁的呼吸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魅魔身體再抖了抖,淚水混合著血絲,從她手掌下溢出,劃過臉頰,凝成血滴,一滴滴落在地上。
她的嘴角蠕動著,艱辛的吐出模糊的話語:“五個……銀便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