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懷澤凝神向下望去，終于看到了整個營地的全貎。

    金帳在整個營地的最中間，正如同營地的心臟一般。

    其余大大小小的帳子像是群星拱衛(wèi)著太陽，將金帳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住。

    看似雜亂無章的帳子，實際上也組成了一個又一個大大小小的圓。

    每個圓的圓心，樣子都跟卓力格圖的帳子相差無幾。

    這玄機(jī)，也只有從高處望下去的時候，才能找出一絲端倪。

    仔細(xì)地看了幾眼，冷懷澤順利地找到了自己這幾天所處的位置。

    也找到了通往金帳最合適的那條路。

    他看向卓力格圖的目光，不覺帶上了些警惕。

    無緣無故地帶自己來看這個……

    卓力格圖卻像是對冷懷澤的懷疑一無所知。

    他的目光正穿過無盡的朔風(fēng)，看向他暫時所不能抵達(dá)的視線盡頭。

    “中原的春節(jié)，是不是快要到了？”幽幽的話語聲響起，卓力格圖的眼睛似乎被風(fēng)吹得有些泛紅。

    冷懷澤仔細(xì)地算了算：“明天就是年三十。”

    “年三十？”卓力格圖對春節(jié)的習(xí)俗，倒似一無所知。

    冷懷澤轉(zhuǎn)過頭去，對著東南的方向：“十二月的最后一天，也是新舊之交，是要守歲的?！?br/>
    “守歲是什么？”卓力格圖看向冷懷澤的眼光不覺帶上了些貪婪。

    冷懷澤的臉頰線條變得柔和起來：“一家人團(tuán)聚在一起，聊著天包著餃子，總要等到子時過后才能睡覺。”

    冷家算是北方人，每到年節(jié)都要吃餃子才好。雖然于小暖也給他們做過湯圓、青團(tuán)之類的小吃，可冷懷澤還是固執(zhí)地覺得，在這個時候吃餃子才最對味。

    “一家人么……”卓力格圖把頭轉(zhuǎn)向另一邊，避開了冷懷澤帶著溫暖笑意的臉。

    冷懷澤倒是想著趁熱打鐵：“你們也有類似的節(jié)日嗎？”

    只一句話的工夫，卓力格圖再轉(zhuǎn)過頭來，已經(jīng)變得若無其事：“有。查干薩日，差不多也就是這幾天了。查干是白色，也是大王最喜歡的顏色?！?br/>
    冷懷澤點了點頭。

    就這幾天嗎？

    “走吧。”不等冷懷澤再多想，卓力格圖重重地抽了下馬鞭。

    得得的蹄聲，往金帳的方向重新回返而去。

    再沒多說什么，卓力格圖又像前幾天那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冷懷澤咬了咬牙。

    要說卓力格圖只是平白帶他去看看金帳，沒有其他的企圖，他干脆就把腦袋擰下來好了。

    可自己完全沒有辦法知道，卓力格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不如……就按自己的目標(biāo)去辦好了。

    夜幕再次籠罩了整片草原，新月被藏在云后，營地黑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卓力格圖的侍衛(wèi)，穿的都是黑袍，被新收編的冷懷澤自然也不例外。

    把那一身與夜行服相差無幾的黑袍扎緊，冷懷澤邁開長腿。

    營帳的門簾微動，冷懷澤的帳子里已經(jīng)空無一人。

    巡營的士兵剛剛從前面的帳子旁拐過去，冷懷澤左右辨認(rèn)了一下方位，迅速地向著相反的方向彈射而去。

    大帳里的卓力格圖，嘴角忽然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不遠(yuǎn)處忽然傳來幾個士兵的聲音，冷懷澤的身形一閃，緊貼著一個帳子藏了起來。

    黑袍嵌到陰影里，似乎已經(jīng)與陰影徹底融為了一體。

    “過幾天就要到查干薩日了，終于能歇歇了?！毖矤I的士兵小聲地抱怨著。

    另一個士兵也附和起來：“是啊，這次大王怎么突然讓咱們多巡營了呢？”

    “誰知道呢……”一陣?yán)滹L(fēng)吹得小兵把脖子完全縮回到皮袍的領(lǐng)口里。

    走在最前的隊長清了清嗓子：“行了，別說了。咱們還算是好的，你們想想那和勒部……”

    和勒部的名字一出，幾個小兵頓時噤若寒蟬。

    看著這隊兵士慢慢走遠(yuǎn)，冷懷澤腦子里的疑惑并沒有減輕半分。

    和勒部也是在安西道附近活動的，之前還試圖挑戰(zhàn)巴顏部的地位，只可惜技不如人，損失了不少大好的漢子之后，這才認(rèn)了錯。

    只是在冷懷澤去了安西道之后的這段時間，和勒部卻像是突然銷聲匿跡了一般。

    鎮(zhèn)西軍內(nèi)部還在猜測他們是遷到水草更加豐沛的地方去了，可沒想到今天在這里，冷懷澤忽然又聽到了他們的名字。

    而且聽起來，似乎是不太好的樣子。

    抬頭看了看天空中半隱的新月，冷懷澤把疑問裝回肚子里，重新朝著金帳的方向進(jìn)發(fā)。

    后半程的路，明顯更加順利。

    冷懷澤輕輕巧巧地就摸到了金帳外圍的那一圈小營帳附近。

    “呵呵哈哈，美人……”醉醺醺的男人，似乎正在帳里放蕩。

    冷懷澤剛準(zhǔn)備離開這頂帳子，卻忽然聽到里面的應(yīng)答，不禁停下了腳步。

    “曲律大人，今夜大王去了那邊，我們還有一整晚呢~”嬌媚的尾音，讓冷懷澤打了個寒戰(zhàn)。

    這女人怎么不好好說話，偏要掐成這種雞叫一樣的尖嗓子？

    男人盡管醉醺醺的，卻還是不忘自己的職責(zé)：“最多只能兩次，大王那邊的安全……

    “有曲律大人在，大王又怎么可能出危險？”女子忽然喘息起來，“倒是曲律大人的安全，讓人有點擔(dān)心呢?！?br/>
    下一息，男人的悶哼里已然充滿了愉悅。

    冷懷澤搖了搖頭，腦子飛快地轉(zhuǎn)了起來。

    他們說的大王，應(yīng)該就是蠻王。

    只是不知道他們說的那邊，到底是哪一邊……

    說起來這蠻王也夠倒霉的，自家的護(hù)衛(wèi)居然與妃子搞到了一起，連他的安全都不管不顧了。

    又是一隊巡營的士兵走過，冷懷澤的眼神四處掃了掃，準(zhǔn)備悄無聲息地溜回自己的帳子。

    遮蓋住新月的烏云，突然散到了兩邊。

    銀亮的月光投射到遠(yuǎn)處的一頂雪白的帳篷上，帳子頂上那銀白色的裝飾閃得冷懷澤瞇了瞇眼。

    等等，白色的帳子！

    那天卓力格圖說的查干，他還記得清楚，就是白色的意思。

    難道這才是卓力格圖想讓他看到的東西？

    蠻王那邊，到底有什么存在，才讓卓力格圖費了這么大的力氣提點他？

    反復(fù)思忖著，冷懷澤沉吟了半晌，終于決定趕在下一波巡營的士兵到來之前，奔著那白色的營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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