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耍帥的賀定弘被姜蕪這話聽得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
“世子還是趕緊去處理一下吧,今日賓客眾多,您這樣,不太雅觀呢?!辈坏人磻?,姜蕪又溫溫柔柔地補了一句,然后就趁著賀定弘呆滯僵住的機會,腳步極快地越過他走了。
“……不是,等等!你這丫頭又騙我是不是!”賀定弘等她走遠了才反應過來,臉色青紅地追上去氣道,“本世子長得俊又有錢,家世也是一等一的好,你為何就是看不上我,死活不肯給我做妾?!”
兩人是在兩年前認識的。那日姜蕪去承恩公府找久不歸家的姜柏川,在承恩公府門口偶遇在外喝醉了酒回家的賀定弘,被賀定弘誤認成陪酒的歌姬出言調戲。姜蕪想著承恩公是個講道理的人,便沒有慣著他,直接一腳把他踹醒了。
賀定弘疼醒后氣急敗壞要反擊,卻冷不丁對上了一張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的臉。這讓素來喜好美色的他一下呆住了,之后就決定要不計前嫌地納姜蕪為妾。
姜蕪聽了他的狂吠什么也沒說,只一狀告到了承恩公那里。恨鐵不成鋼的承恩公氣得追著這倒霉兒子狠揍了一頓。
從此賀定弘對姜蕪又愛又恨,時常尋機調戲她,并發(fā)誓早晚有一日要將她納回家。
換做別的女子,面對承恩公府這樣的高門顯貴,或許早已畏懼順從,但姜蕪不怕,甚至都懶得理會這事。因為她爹是承恩公的好友,而以承恩公的為人,是做不出枉顧好友的意愿,逼迫好友的女兒給自己兒子當妾這樣的事的。
也正是因為有承恩公的約束,這兩年來賀定弘只是嘴上犯犯賤,并沒有真的對姜蕪做出什么強迫之事。所以姜蕪雖有些煩,但也沒有因此就遠離承恩公府,不敢再上門來。
這會兒聽著賀定弘的質問,姜蕪只當自己沒聽見,微笑著加快腳下的步子,趕在他真正追上自己之前跑遠了。
賀定弘:“……”
賀定弘沒追上人,氣得直拍貼身小廝的后腦勺:“蠢貨!不知道替本世子攔住她!”
小廝委屈抱頭:“不是小的不知道攔,是周圍那么多人看著呢。您這,真要在這種場合里鬧起來,老爺又該生氣了。”
這地方不算僻靜,賀定弘回頭一看,果然有好幾位賓客在往這邊看。不想再被家法伺候的他僵了片刻,不得不悻悻作罷:“哼,下次再見面,本世子非得好好治治那狡猾的死丫頭不可!”
“是是是,下次一定,下次一定,眼下您還是先回席上去吧……”
心很累的小廝趕緊哄著這祖宗走了。
主仆倆并不知道那幾位賓客中,有個看起來并不起眼,只眉眼有幾分精明的的中年男人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興致盎然地瞇起了眼睛:“竟能叫堂堂承恩公府的世子爺吃癟……來人,快去查查方才那姑娘是什么人?!?br/>
“是!”他身后的隨從聞言,立即悄聲離去。
*
蕭霽不知道自己走后姜蕪那邊發(fā)生的事,他離開那涼亭后,又找了個人少的地方待了會兒,之后就找借口告辭回家了。
對蕭霽而言,這是平平淡淡的一天,但對另一邊的崔靈嫣來說,這一天卻成了一個讓她好些天都不敢出門的噩夢。
因為她不僅在蕭霽那里受到了巨大的打擊,還因為跑走時太過驚慌,不慎撞到一個端著酒水的丫鬟,在眾目睽睽之下摔了個四腳朝天。
那丫鬟手中端著的酒水也因此全灑在了她身上。
事情發(fā)生的那個瞬間,崔靈嫣整個人都懵了,直到被手忙腳亂的丫鬟們從地上扶起,她才腦袋嗡嗡作響地意識到,自己竟然出了這樣一個大丑!
這讓在人前的形象一向是完美無缺的崔靈嫣險些當眾崩潰。她強忍著眼淚去承恩公府客院換了身衣裳,之后就借口身體不適匆匆回家,關起門來狠狠大哭了一場。
慶國公夫人葛氏只有這么一個寶貝女兒,見此心疼壞了,抱著她又哄又勸了大半天,才叫她止住眼淚。
“快跟娘說說,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知女莫若母,葛氏知道若只是不小心在人前摔了一跤,女兒不會哭成這樣,便在她情緒緩和下來后,追問起了事情的緣由。
崔靈嫣想起蕭霽對她說的那些話,以及自己因此摔跤當眾出丑,如今難以見人的事,心頭再次涌上了巨大的委屈:“是……是霽哥哥。他不知道為什么,突然要跟我斷交,還對我,對我口出惡言……”
“什么?”見女兒說到這眼淚再次涌出,葛氏十分驚詫,“阿霽那孩子性格溫和有禮,又自幼喜歡你,平日里比你阿兄對你還要溫柔體貼,怎么可能這樣對你?”
崔靈嫣不敢說蕭霽是知道了自己和崔昂的私情,只能哭著說她也不知道為什么——她也確實很疑惑蕭霽的態(tài)度變化之大。據她對他的了解,即便他知道了她和崔昂的私情,也不該是這樣的反應才對。
葛氏和原主的母親孫太妃是表姐妹,兩人關系很好,加上原主身份尊貴,長得又俊,還對女兒一心一意,葛氏對他十分滿意,也一直希望女兒可以嫁給他做王妃。
只是女兒總說把對方當兄長,她想著兩人年紀也還小,可以再培養(yǎng)培養(yǎng)感情,便沒有太過著急。可眼下聽了女兒的話,葛氏心中驚疑的同時,也有些坐不住了:“莫非是那孩子另有喜歡的人了?不行,我這就去端王府找他問個明白!”
“娘!”崔靈嫣怕葛氏去了,蕭霽會跟她說出自己和崔昂的事,不由得心下一驚,急急拉住了她,“我……我想到了,是不是因為我近來與別人玩的多,沒怎么去找霽哥哥,所以霽哥哥心里不高興了?還有那日他為救我落水昏迷,我卻沒有第一時間去看他……”
“你那不是自己也病了么,又不是故意不去看他?!贝揿`嫣不是病了,而是為了能多些時間跟崔昂私會假裝不適。不過葛氏不知道,她說完這話后重新坐回到床邊,表情放松了下來,“不過沒怎么去找他玩這個事,確實是你做的不好。阿霽是王爺,身份尊貴,品貌出眾,外頭多的是女子喜歡他。他又是個男人,性子再溫和也是要面子的,你總不能一直讓他追著你跑,多少也該給他些回應……說到這個,娘也想問問你,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娘到底什么時候才能喝到他那杯女婿茶?”
崔靈嫣蹙眉:“娘,我都跟你說了,我對霽哥哥沒有男女之情,他在我心里和家里幾位兄長是一樣的!”
雖然從不拒絕原主對她的好,也總是有事沒事就去找原主,但崔靈嫣嘴上對誰都是這么說的。
我只拿他當哥哥,你們不要誤會。如果你們誤會了,那就是你們的問題,因為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卻不知道這樣說一套做一套的行為,根本不可能讓對方死心,只會讓對方忍不住地想:她是不是只是還沒開竅。
就連葛氏這個當娘的人也是這么想的。這會兒聽了崔靈嫣的話,她根本沒當真,只是好笑地點了點她的鼻子說:“若真只是把他當哥哥,怎么會因為他幾句話就傷心成這樣?你這是當局者迷?!?br/>
崔靈嫣:“……”
崔靈嫣很想說:那是您不知道他那“幾句話”說的有多過分!
且誰能受得了平日里對自己溫柔殷勤,呵護備至的愛慕者,突然翻臉大罵自己惡心呢?這其中的落差實在太大了!即便崔靈嫣從沒想過要嫁給蕭霽,也無法忍受自己被這樣對待。
最重要的是,他還知道了她和崔昂之間的事。她實在是有些擔心,他會一怒之下將這事抖落出去……
有口難言的崔靈嫣心里更憋得慌了,她咬咬唇,不想再跟母親解釋,便不再繼續(xù)這個話題地哄著她先行離開了。
葛氏走出女兒的房門后,卻還有些放心不下,她看了看已經暗下來的天,轉頭吩咐自己的陪房劉嬤嬤:“去打聽打聽太妃娘娘何時回城?!?br/>
她口中的太妃娘娘就是蕭霽的母妃孫太妃。葛氏決定等孫太妃回城后,找個時間上門跟她商量商量女兒和蕭霽的婚事。
“是,咱們姑娘與端王一個十六,一個十八,年紀都不算小了,這婚事也該定下來了?!眲邒咭贿呅χ鴳?,一邊扶著葛氏走了。
主仆倆并不知道她們這話,被一個如黑影般隱匿在屋頂上的人盡數聽了去。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剛剛下值回來的原著男主崔昂。
自那日與崔靈嫣互表心意后,他時常在夜深人靜時,悄悄潛進崔靈嫣的閨房與她私會。今日之所以這么早就來了,是因為聽說了崔靈嫣在承恩公府摔跤出丑的事,想著早些過來安慰一下她,誰知竟發(fā)現(xiàn)出丑之事另有內情,葛氏還因此決定要早日將崔靈嫣和蕭霽的婚事定下來。
蕭霽……他做夢!
崔昂神色陰沉地僵立半晌,待那主仆二人徹底離開之后,才收回視線抿緊嘴唇,從半開著的竹窗里翻進了崔靈嫣的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