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李復聲音嬌柔,她伸出被紗布厚厚包裹著的一只手,扶住了陸瑾珩。這個女人仍是一身紅衣,笑語盈盈的。
“陸瑾珩,我們好久不見?!?br/>
自從上一次從海中消失之后,確實已經(jīng)很久沒有見過面了。陸瑾珩神情平靜,甚至都不見喜怒:“李復,你真是福大命大?!?br/>
“活的好罷了?!?br/>
李復倒是不謙虛:“走吧,我?guī)闳ヒ娨粋€人。”
仔細看的話,會發(fā)現(xiàn)陸瑾珩的腳上戴著一個鐐銬,透明的,仿佛是玻璃的那種質感,微微的透出一層光,并且像是棉紗似的披在他的身后,輕盈如羽。這個鐐銬限制了他的行動,讓他行走的每一步都縮短成小小的一寸,半步多地下通道幽長曲折,被人挖了又挖,像是一個藏著妖精的盤絲洞,除了隧道兩旁幽幽的燈火,就只剩下漆黑的巖石了。
“到了?!?br/>
走了大約有十幾分鐘,李復停下腳步,她回過頭來,臉上仍是掛著職業(yè)假笑:“陸瑾珩,祝你好運?!?br/>
陸瑾珩抬頭,四下張望著,他突然發(fā)現(xiàn)這個地方以前自己來過。不止來過,還很熟悉。當初的林蒙,極其喜歡毛茸茸的、溫暖的動物皮毛,又異常喜歡木質的東西,因此地下室中有一個房間,地面上鋪滿了毛茸茸的,深灰色的貂皮。擺著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均是木制的,看來既古樸又怪異。
桌子上還擺著一副茶具,暗色的琉璃杯,印象中林蒙經(jīng)常在這里喝茶,但是如今,這個地方卻坐了另外一個人,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背影削瘦,有那么一瞬間,陸瑾珩恍然覺得自己見到了林蒙。
他也在擺弄著桌子上的那副茶具,裊裊的熱氣氤氳在桌面上,像是層林間一層一層的霧。陸瑾珩緩緩走近,坐了下來。
他心中半分猜測都沒有,這個一步多的主人,甘愿花幾個億販賣藍金的毒梟,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陸瑾珩沒有說話,那個人卻緩緩的轉過了頭。
“我知道你是誰?!?br/>
他笑了笑說:“陸瑾珩,很厲害的人,我很欽佩你。”
陸瑾珩這才看清楚了他的臉,這張臉年輕,清雅,一雙墨色的眸子中光華流轉,像是天空中灼灼的星子。如果在平常人中,這樣一張臉應該是個朝九晚五的白領,亦或是一個滿是書卷氣的老師。他的眉形很好看,眉毛很密但不濃,斜斜的拉長眼窩,鼻梁高挺,尤其是那雙眼睛,睫毛很長,但是一點都不翹,眼簾子似的勾住眸子,使得他面無表情看著人時,很容易給人一種楚楚可憐的無辜感。
陸瑾珩皺眉看著他,似乎覺得哪里出了錯。
那人自顧自的說:“是不是覺得很不可思議,我這樣一個人,竟然有這么大的魄力去運營如此的多的事情?但是我們活在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是很累的,沒有人可以隨
心所欲,只有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圍內,做到最好的自己就行?!?br/>
陸瑾珩一點都不想跟他談這么深奧的問題,尤其是對著這樣一張臉,總有一種很詭異的感覺。
“有話不妨直說吧?!?br/>
陸瑾珩聲音平靜,直接道:“你叫什么名字?你的目的是什么,還有,怎么樣才可以讓你收手?”
“我叫程瀟?!蹦侨宋⑽⒁恍Γp聲說道:“我總覺得自己是個精神病,強迫自己去做一件事,強迫自己成功一件事,當時年紀小,摸爬滾打慣了,落得一身的傷,后來才明白,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從來都是先苦后甜的。”
陸瑾珩皺眉:“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程瀟自顧自,像個神神叨叨的神棍:“但是先苦后甜,這是個章法,感受如何,也得自己清楚,我以為熬過苦,就該苦盡甘來了,但是結果是,熬過這層苦,后面還有千千萬萬無窮無盡的苦楚在等著你?!?br/>
陸瑾珩聽他說完這番話:“你是不是腦袋有問題?”
程瀟像是講故事似的,說出了一堆大道理:“認識林蒙的時候,我們兩個人差不多大。包括你,陸瑾珩,時慕洵,林櫻,時廖叔叔……”
這么多的人名一個一個從他的嘴里崩出來,實在有些聳人聽聞。陸瑾珩皺眉,他努力回想了許久,也想不起來眼前的程瀟是個什么來頭,像是個幽靈似的,監(jiān)視著所有人的過往和生活。
“我不認識你。”陸瑾珩清醒的說:“如果你是想拿調查來的資料來混淆我的記憶的話,我勸你不要多此一舉了。程瀟,我完全不認識你,不止是我,從你嘴里提起的那些人,都不認識你。”
“你知不知道a市當初,三足鼎立,有你們陸家,有時家,還有一個,就是我們程家。當初這三大企業(yè)并為a市巨頭,陸家為首,程家是尾,當年沐笙還沒有生下來時,時廖曾與我父定下了娃娃親,若是兒子,就與我是異性兄弟,若是女兒,就是我的妻子?!?br/>
陸瑾珩眉頭已經(jīng)擰成了一個川字,像是做夢一樣,若是是假的吧,他確確實實說的有頭有尾,只不過有些事情已經(jīng)是上一代人的事情了,許多記憶并不像現(xiàn)在這么的清晰,到底如何,也沒有確切的證據(jù)可以證明。
“她現(xiàn)在是我的妻子?!?br/>
陸瑾珩緩聲道:“且不說你說的不是真的,就算是你說的是真的,又能有什么證據(jù)能證明,沐笙與你定下了娃娃親?”
說到此處,程瀟突然從口袋里掏出來了一個小小的紅布袋,那個布袋上面用黃線繡著龍鳳呈祥,邊角有些磨損,看起來像是有些年頭了,連布料都有些微微的發(fā)黑。
“這里面裝的是沐笙的胎毛。”
陸瑾珩一驚,瞳孔微微收縮:“你如果不相信的話,可以拿去驗dna,如今提起,我別無他求,只是希望你能把沐笙妹妹讓給我,她早年與我定親,如今也應該是我的妻?!?br/>
“放屁!”
饒是陸瑾珩再如何冷靜的一個人,此時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