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和表情太過嚴肅,我斷定是出了事,連忙問:“出什么事了。”
陸庭修欲言又止,到最后什么都沒說,只是一個勁兒的催促我去換衣服。
我不敢怠慢,連忙換了身衣服和陸庭修一起出門。
一路超車,二十分鐘后,我們又回到了醫(yī)院。
車在醫(yī)院門口停下,我的心狂跳起來,陸庭修拉著我下車,一邊小跑一邊語速極快的說:“剛才醫(yī)院打電話過來,說你媽從二樓摔下來,肋骨骨折伴隨大出血,必須馬上輸血?!?br/>
我腦袋好像被人砸了一悶棍:“怎么會這樣?”
“現(xiàn)在還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你的血型跟你媽應(yīng)該能匹配得上,快去抽血,我通知疏影過來?!?br/>
母親受傷的恐懼緊緊壓迫著我,進了采血室,護士給我采血驗血型,我全程都處于呆滯狀態(tài)。
好不容易驗出了血型,護士皺眉道:“不行,你的血型和病人配不上?!?br/>
我一愣:“怎么會?”
護士也很著急,沒空搭理我:“不是說還有另外一個家屬嗎?怎么還沒來?”
她話音剛落沈疏影就沖了進來,他看了我一眼,二話不說捋起袖子就讓護士抽血。
我茫然的起身,腦子還卡在護士那句“你的血型和病人配不上”上面。
好在沈疏影的血型和母親對上了,抽了血急匆匆送進了急救室。
采血完畢,沈疏影捂著手臂走出采血室,我愣在原地,下意識的看向垃圾桶里被護士隨手丟棄的化驗單,鬼使神差的,我伸手撿了起來,在看到上面顯示沈疏影的血型為a型時,我越發(fā)茫然。
父親當(dāng)年是因病去世的,去世前來來回回醫(yī)院數(shù)十趟,不斷的采血抽血過程中我數(shù)次參與,因此我很清楚他是o型血,我是b型血,我一直以為自己的血型遺傳自母親,可母親這次受傷入院,卻不能采用我的血,而沈疏影的a型血卻和她契合,這說明了什么?
雖然疑惑,可我知道現(xiàn)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我把單據(jù)折好放在口袋里,走了出去。
陸庭修和沈疏影一個站著一個坐著,兩人臉上的表情都一樣嚴肅,我一走過去,陸庭修就把我攬進懷里,他拍拍我的肩膀,低聲安慰道:“會沒事的,別擔(dān)心?!?br/>
搶救持續(xù)了整整四個小時,時間越長我和沈疏影臉上的表情就越嚴肅,在無限拖長的時間線里,我漸漸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在等待的過程中,陸庭修出去打了好幾次電話,我大概能猜到他是在讓人調(diào)查這次的事,最后一次進來時,沈疏影按捺不住問:“姐夫,你調(diào)查到什么了?”
陸庭修一頓,下意識的看向我,我也眼巴巴的看著他,這件事我們有權(quán)利知道。
“媽是晾衣服的時候從陽臺上摔下來的。”陸庭修表情有點猶豫:“看樣子應(yīng)該是今天早上摔下來的,過了一個多小時才被鄰居發(fā)現(xiàn)報警,所以……”
后面的話他沒繼續(xù)說下去,我和沈疏影卻齊齊變了臉色。
母親今年快五十歲了,我無法想象身體一直孱弱到靠藥物維持的她摔下陽臺后在地上躺著的那一個多小時里有多絕望,如果不是鄰居發(fā)現(xiàn)送進醫(yī)院,估計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
我渾身微微顫抖起來。
陸庭修的手搭在我肩膀上輕輕拍了拍,他低頭看著我,用眼神無聲的鼓勵我。
急救室的門在五個小時后打開了,一臉疲色的醫(yī)生走出來,我們立刻涌上去,一迭聲的問:“醫(yī)生,我媽怎么樣了?”
醫(yī)生摘下口罩,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三根肋骨骨折,斷骨插進脾臟,導(dǎo)致脾臟破裂大出血,情況現(xiàn)在暫時是穩(wěn)住了,但是病人還沒有完全脫離危險,得去icu觀察一段時間。”
我心尖一顫,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
護士推著母親出來,快步往重癥監(jiān)護室走去,她戴著氧氣罩,臉色蒼白到不像活人,我和沈疏影急急追了過去,卻在icu門口被攔了下來。
透過icu的玻璃窗,看著醫(yī)生為母親插上各種管子,我的心都揪了起來。
這個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在面對突如其來的天災(zāi)人禍,人的力量有多微弱,至少現(xiàn)在,我們什么都做不了。
寸步不離的守在重癥監(jiān)護室外,我和沈疏影都沒心思做別的,陸庭修跑前跑后給我們買飯買水,但買回來的東西我和沈疏影都沒動。
轉(zhuǎn)眼到了晚上,在陸庭修的要求下,我和沈疏影到底吃了一點東西,陸庭修提議,在醫(yī)院隔壁的酒店開一間房,我和沈疏影輪流守夜,要是兩個人都在這里守著,明天兩個人都沒精力看著我媽了。
至于今晚由誰來守著這個問題,我和沈疏影對視了一眼,都像意識到了什么一樣,誰都不肯離開。
最后還是陸庭修搬出少將的余威,壓得沈疏影不得不去休息。
沈疏影一走,我精神壓力就更大了。
坐在重癥監(jiān)護室外面的走廊上,我懷里抱著一杯咖啡,半天都沒動一口。
陸庭修坐在我旁邊,我扭頭看他,小聲說:“要不你也去休息吧,昨晚在白朝辭病房待了一晚上,你也沒睡,今晚再不睡覺……”
陸庭修熬得眼睛都紅了,他擺擺手:“這點精神我還是有的,你別操心我,我是怕你一個人在醫(yī)院里孤零零的,到時候遇上什么不干凈的東西就不好了?!?br/>
被他這么一嚇,我汗毛都豎起來了,壓低聲音怒斥道:“你瞎說什么!”
陸庭修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突然拍拍我的腦袋,笑道:“嚇一嚇,是不是就沒那么緊張了?”
我這才后知后覺的發(fā)現(xiàn)神經(jīng)果然沒那么緊繃了。
陸庭修揉著我的頭發(fā):“阿姨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br/>
我抱緊了手里的咖啡:“但愿如此。”
沉默了一會兒,我問:“陸庭修,你懂血型遺傳的原理嗎?”
陸庭修一頓:“怎么了?”
我垂下眼睛,小聲說:“今天抽血,護士說我和我媽的血型配不上。”
陸庭修皺眉:“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遺傳了你爸的血型唄?!?br/>
我抬頭看他:“那我要是和我爸的血型也不一樣呢?”
“怎么可能。”陸庭修下意識的反駁,等看到我認真的表情后,他臉上的笑容一頓:“你沒跟我開玩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