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似乎是皇帝陛下嫌這股火燒得還不夠,在一日的大朝會上又澆了一把油,命:各州府郡縣收集奇珍異獸,若有進獻者,可得封賞。
這個時候大家都坐不住了,皇帝陛下你這樣的命令,那些官員還要不要治理地方了?還是一個個都去了那深山老林去尋奇珍異獸金石草木?亦或者尋著尋著便尋去了百姓的家里?
有御史實在是站不住了,出列一一列舉了皇上此條圣旨的弊處,端坐的皇帝陛下笑道:“不過是些奇珍異獸金石草木罷了,既然天下都是朕的,那奇珍異獸自然是朕的。朕拿自己的東西,有何不妥?”
這下這位御史卻被這種邏輯噎了半天,竟然說不出話來了。整個朝堂上真正能夠反駁皇帝陛下的文官已經(jīng)在上一輪的“嵩山道人言”中消失了大半,貶謫的貶謫,流放的流放?,F(xiàn)下能夠有實力說話的怕就是那幾個閣老了。
但是江文道一副神叨叨的樣子愣是沒有半點一件,姚閣老看著他那個樣子,覺得若是給江文道一個機會他可能會直接跟皇帝陛下說這個辦法甚好甚好了。
江文道是皇帝陛下的狗腿子,已經(jīng)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了。這廢除丞相制的事情就是江文道最先遞的奏折,雖然極為閣老占了那便宜,但是天下讀書人,恨江文道的不在少數(shù)。
左右丞相不知道是多少官員文人的恩師,這會子怕不是想撕了江文道的心都有了。江文道就是天天在同僚的唾棄聲里悠然自得地過活,偏生皇帝陛下很是喜歡江文道對自己心意的迎合,旁人竟然是半分都及不上。
姚閣老并余下兩位閣老很是看不起江文道這種媚上的上位方式,但是也只得捏著鼻子認了。咱們現(xiàn)在頭頂上的這位主子,可不是一個好惹的。動他的人,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吧。
姚閣老卻不想說話,如今看來,皇帝陛下尋訪奇珍異獸金石草木可不就是為了那嵩山道人煉制仙丹?姚閣老心下愁緒蔓生,一點都不想再去質(zhì)疑。
即便阻止了皇帝陛下這一次,就能阻止皇帝陛下想要長生不老的決心嗎?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皇帝陛下如今的權(quán)力越大,越是會貪戀那個皇位,越是想要延年益壽長生不老。這個時候誰去阻止都是對皇帝陛下的以卵擊石。
姚閣老不自覺地也保持了沉默,其余兩位閣老相視苦笑,那還說什么呢?皇上您想怎么折騰就怎么折騰吧。
明面上的爭論很快就被皇帝陛下的一句話壓了下去,御史的作用現(xiàn)在在朝堂上的作用也不過就是發(fā)個聲。之后就雁過無痕了。
真正能夠有膽量撞死在殿上的御史,早就被拔了干凈。
但是暗地里的爭論卻格外地洶涌了起來。燕王府上的書房格外地喧嘩了起來。一度燕王認為自己的對手是蕭恒,但是沒有想到天上掉了餡餅,蕭恒的名聲不用自己怎么污蔑就已經(jīng)完了,自己頂多是在背后推波助瀾了一番而已。
后來燕王認為自己的對手是蕭宸,雖然蕭宸小小年紀已經(jīng)得了父皇的歡心,但是論及在朝廷之上的影響力,燕王覺得蕭宸還不夠自己看的。
但是現(xiàn)在,蕭慎驚恐地意識到自己的對手極有可能是自己的父皇!曾經(jīng)漫天的野心在某一個瞬間突然消沉了下去,這個對手比自己之前想象得強大太多了。
自己的父皇可是一個真真真正的開國帝皇,文武雙全,智計無雙,而且他人生很多次的戰(zhàn)役中,他都有著驚人的政治直覺和戰(zhàn)爭天賦。蕭慎突然覺得,很是有些疲倦。
但是燕王的那些謀士們卻還是在爭執(zhí)著。燕王想退,但是也要看他身后的人,他身后的勢力允不允許他退!歷來戰(zhàn)隊的人都是為了那從龍之功和位極人臣的榮光才對著自家的主子掏心掏肺的,這件事情上面,燕王想退,旁人卻是不答應的。
“燕王殿下,皇上如今雖然說有尋求長生不老的心思,但是這件事情委實太過匪夷所思,即便是真的可以做到,但是想來也不會那么簡單,萬一皇上突然···”
接下來的話卻是不肯再說了,燕王覺得這些話等于沒說,即便父皇不能長生不老,只要父皇比自己活得久,那么就很有可能會讓自己陷入十分被動的境地。
又一個謀士說道:“不若咱們等等看七皇子那邊的動靜?”
“七皇子倒是比燕王殿下要年輕上十年,七皇子莫非會比咱們更急?”另一個謀士略帶嘲諷的語氣說道。
頓時間燕王的書房里亂成了一鍋粥!姚閣老坐在位置上只是一味地搖頭,這下子所謂的聯(lián)姻,以前在朝堂上的那些對燕王一系的扶持都成了竹籃打水。但是相較于身家性命,姚閣老又覺得那些代價也不算什么了。
這個時候,那位提醒燕王關于皇上可能服用了一些仙丹的謀士站了出來,道:“燕王殿下,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br/>
燕王見是他,心中早已視他為心腹了,此時見他面露為難,很是有幾分難以啟齒的樣子,便道:“仲權(quán)自然可以暢所欲言?!?br/>
這位名叫仲權(quán)的謀士看了看四周的那些同僚,然后輕聲附耳道:“燕王殿下,我知道您從來都看不起現(xiàn)如今的平王殿下的,若是退了,就要像平王殿下一般退得干干凈凈,朝堂上沒有半分勢力,哪怕是上朝都沒有機會的,甚至還要自污?!?br/>
這下燕王突然醒了過來。若是說燕王一度最想超越的人,那只能是平王蕭恒再沒有旁人。如果讓自己和蕭恒一般,那自己真的是死的心都有了!看看蕭恒現(xiàn)在在朝堂上,動不動就有人斥責幾句,卻沒有半個人說他半句好話。
這樣的人,若是父皇哪一日心情不佳要殺了他,怕是連半個替他喊冤的人都不會有!蕭慎突然間覺得身體遍布寒意,竟然連那些剛剛萌生的退意都消散得一干二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