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nóng)閑的時候，拿碎米撒到雪地上，拿棍子支個竹筐，再拿繩子牽住棍子腿，鳥雀一來，一拉繩子，就能筐好幾只雀兒。回去拔了毛一蒸蘸了醬吃也好，不過最好吃的是拿團(tuán)粉裹了，放到油鍋里一炸，香的連骨頭都能吃下去。”

    青兒說起來，簡直滔滔不絕，又說還能拿彈弓打兔子，只是彈弓這么厲害的少有。

    “兔子跑的快，一般的天氣都抓不著，要冬天下過一場大雪之后的晴天，他們耐不住要出來找吃的。下過雪的地滑，兔子跑的慢，拿大網(wǎng)兜一兜一個準(zhǔn)。”

    “你可真厲害，連這些都知道?！辟Z茁嘖嘖稱奇。

    “都是大哥告訴我的。”青兒這才驚覺，自己怎么說了這么多的話，不由不好意思的低頭羞澀起來。

    “就算是大哥告訴你的，你記住了，還能說的這么好，也是你的本事?！辟Z茁笑嘻嘻的，舉了舉空的竹籃。

    青兒這才恍然，他們可不是來玩的，趕緊拉著賈茁的手快跑幾步，指了一片坡地道：“喏，這里靠近一條小溪，野菜最多最肥，這個是香麥娘，是圓葉的，我們先摘了再去摘那邊的郭郭菜?！?br/>
    “可別傷了根，以后還長呢，青黃不接的時候，就靠他們了?！鼻鄡褐徽松项^的嫩葉，指給賈茁看。

    賈茁光點(diǎn)頭了，一時半會兒哪里分得清誰是野菜，誰是野草，不行就都摘了，回頭再慢慢挑。

    “小溪里有魚嗎？”賈茁看到什么，都條件反射的想到能不能找到吃的。

    “這條溪水只有春分的時候有水，冬天就干掉了。”青兒不用問就知道賈茁在想什么，抿了嘴直樂。

    “那就是沒有了。”賈茁嘆氣搖頭，可惜了這么好的水，竟然沒有魚。

    “唉喲?！鼻鄡涸径自诘厣系?，忽然被一顆不知從哪兒飛出來的石子打到了腿，一時重心不穩(wěn)，跌到了地上。

    一把抓住石子，賈茁“嚯”的站起來，“是誰，出來。”

    “呀，被發(fā)現(xiàn)了，快跑?！绷珠g窸窸窣窣的聲音傳出來，緊接著撒開丫子逃跑聲。

    賈茁抓著石子就沖了出去，她沒有沿著聲音去追，反而是順著自己來時的路直接跑到下山的方向把人給截住了。

    一把揪住其中跑的最慢的一個小男孩的衣領(lǐng)，拖到跟前，“是誰拿彈弓傷的人？”

    另外兩個跑掉的少年不得不回來，其中一個領(lǐng)頭的少年約摸十四五歲，手里拎著一只奄奄一息的兔子。

    無奈說道：“是我的彈弓傷了人，給你賠禮就是了，快把我弟弟放開?！?br/>
    “賠禮有用的話，要律法干什么？賠禮我妹妹的傷能好嗎？賠禮我妹妹的痛你能代替嗎？”被賈茁揪住的這個小孩只有六七歲模樣，早就嚇的呆住了，大哭著要找娘親。

    “哭什么哭，我妹妹都沒哭，你有什么好哭的?！辟Z茁被他吵的煩了，甩過去一個瞪眼的表情，嚇的小男孩含著一包眼淚，要哭不哭的，一個勁的哽著脖子，不住的打嗝。

    青兒也找了過來，她被打中腿，痛的一時站不起身，等她一瘸一拐的趕過來，兩邊已經(jīng)吵成了一團(tuán)。賈茁以一敵三，揪住一人的衣領(lǐng)不放，小男孩被她拖的顛來顛去。

    瞪圓了眼睛，氣勢十足，象極了青兒印象中姥姥的模樣。

    “她不是能走了?！鳖I(lǐng)頭的大個少年撇撇嘴，不屑的說道。

    “放屁，她要是不能走，我早把你弟弟的腿打斷了你信不信。說吧，是找大人來我家賠禮道歉，還是私了?！?br/>
    “這點(diǎn)事，還用找大人。你，你不是劉姥姥家的人嗎？”個頭稍矮的少年，緊挨著大個的少年，看到青兒，不由結(jié)巴道。

    “對呀，我們就是劉姥姥家的，青兒，你認(rèn)識他們嗎？”賈茁心想，好青兒啊，這個時候，你可別攀什么親戚。

    青兒茫然的搖頭，她以前并不住劉家村，才搬來幾個月，出去交際認(rèn)人的都是爹娘和大哥，她在村子里頭并不認(rèn)識什么人。

    “聽到?jīng)]有，不認(rèn)識你們，你們誰家的，去找你們家大人來?！辟Z茁咄咄逼人，一步不讓。

    “你說，私了怎么個法子。”大個少年終于抗不住了，哪兒來的野丫頭，居然這么厲害。他是偷偷帶著二個弟弟上山來玩的，真為這點(diǎn)小事惹來家里人的訓(xùn)斥，實(shí)在不劃算。

    賈茁眼珠子一轉(zhuǎn)，看向大個少年手里拎著的兔子，“勉勉強(qiáng)強(qiáng)，拿這只兔子給我妹妹補(bǔ)身子，就原諒你們了。”

    別說大個少年不干，就是被賈茁揪住當(dāng)作人質(zhì)的小男孩也不干了，大聲嚷道：“不行不行，兔子是我們的?！?br/>
    “不愿意私了的可是你們，那就去找你家大人評評理?！辟Z茁一臉無所謂，她其實(shí)并不清楚，這些半大的少年，是不是在乎找家人評理這種事。

    她只知道，一般這個年紀(jì)的孩子，很在乎面子，特別不愿意被家里的大人當(dāng)著眾人的面訓(xùn)斥。如果他們不在乎，剛才不也會問怎么私了了。

    大個少年有些頭痛，他的確不想為了這點(diǎn)小事，惹得一群女人又哭又鬧，嗯，劉家村吵架的常態(tài)，便是這樣。沒有傷到筋骨，男人是不會出面的，任女人在外頭撒潑叫罵，誰厲害算誰的。

    一個小小年紀(jì)的姑娘家，便敢跟他們?nèi)齻€人瞪眼睛不落下風(fēng)，家里的劉姥姥和自己家更是頗有“淵源”。一想到這些，大個少年更先開始頭痛了，有幾個男人想看娘們吵架呢。

    “分一半給你們，不能更多了?！贝髠€少年還是妥協(xié)了。

    “那皮就沒用了？”旁邊的少年人急了，他還想拿兔子皮做個手捂子送人呢。

    “皮算一份，肉算一份，我們拿肉，你們拿皮。”賈茁爽快的提出建議，她也不想把人逼急了。

    “行?！贝髠€少年當(dāng)場剝了皮，將肉給了賈茁，卷吧卷吧一臉無語的拎著皮走了。

    賈茁將兔子肉拎回去尋竹籃，就著溪水洗凈，摘了兩片大葉子包上，回頭招呼已經(jīng)看呆了的青兒，“走，咱們回去，讓姥姥給咱們燒兔子肉吃。”

    “真，真的不要緊嗎？”青兒早忘了腿上的傷，想到剛才的情形還在后怕。

    “怕什么，他們打傷了你，主動道歉賠的禮?！币膊徽安肆?，去撩她的褲管，想看看傷的如何。

    “我沒事呢?！鼻鄡喊醋⊙澒芗t了臉不給看，賈茁也不強(qiáng)求，干脆挽了她家去。

    看到兔子肉，劉姥姥問了一句，又撩了青兒的褲管看傷，這回青兒不敢躲，老實(shí)讓姥姥看了。

    劉姥姥看完傷，蹙了眉頭，“哪家的短命鬼。”兩個女孩都不認(rèn)得，只知道是兄弟三個。

    賈茁將他們大約的年紀(jì)一說，劉姥姥便冷笑，“劉小妖生的好兒子，難怪會干這種混帳事?！?br/>
    青兒和賈茁面面相覷，不知道劉小妖是誰，劉姥姥顯然也不打算解釋。但看樣子，估計(jì)兩家早就交過手了。

    劉姥姥剁吧剁吧將兔子肉燒了一鍋，竟然不準(zhǔn)備留，等一家人收了工回來，便端出來加了餐。

    一只兔子沒多少肉，但是沾了葷腥意義又不一樣，劉姥姥將兩只后腿分給賈茁和青兒，前腿給了板兒和板兒他爹，一家人吃的嘴上泛油光，賈茁總算覺得自己空落落的肚子有了真實(shí)的飽腹感。

    沒一會兒，門板就被拍的山響，叫罵聲，隨之傳了進(jìn)來。

    這回不等青兒，劉姥姥自去開了門，根本不與對方廢話，直接就拍著大腿叫嚷了起來。

    “我那苦命的男人吶，你睜開眼看看，以前人家是欺負(fù)我們孤兒寡母，恨不得活埋了我們，好將屋子和地都收走?，F(xiàn)在人家又欺負(fù)到咱們外孫女頭上，一共三個半大小伙子，就敢下手打一個幾歲的姑娘家。這是什么樣的人家養(yǎng)什么樣的娃，以后誰敢嫁到這種人家當(dāng)媳婦子，怕不是娘家一年就要來收尸，老天爺，趕緊睜開眼看看，怎么不打雷劈死這些黑心爛肝的壞種喲！”

    劉姥姥半說半唱，簡直比戲臺上的戲文還要好聽，還配合了動作表情，簡直是表演界的大師范兒啊。

    “你咋不說你家的女娃娃騙走了咱家的兔子肉，小小年紀(jì)就會騙人，以后咋嫁得出去。”劉家的也不肯示弱，若不是她發(fā)現(xiàn)了兔子皮，逼問最小的兒子，怕是要蒙在鼓里，被劉姥姥家的占了便宜。

    “兔子肉是他們打人的賠禮，是他們自愿的，不信問問你兒子去。大男人敢做不敢認(rèn)，你們就這點(diǎn)本事，難怪要獵兔子，這膽子怕也只有兔子大。”賈茁覺得新奇極了，又有些興奮，藏在劉姥姥身后亮了一嗓子。

    “娘，你來干什么，趕緊家去?！眲⒓业男鹤右娔锎掖页鋈?，趕緊給兩個哥哥報(bào)信，這會兒兩個大的趕過來，上前拖他們的娘。

    “我不走，今天不把兔子肉交出來，我就不走了?！眲⒓业耐厣弦蛔拖肴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