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鵪鶉剛?cè)M嘴里，趙有時瞄一眼翟閔腳邊的醬汁,抬眸看了看他,說：“大劉年底出獄，我年底會回來?！?br/>
    翟閔說：“很快就要年底，你不用走。”

    “還有好幾個月,我的工作在新加坡，不可能一直呆這里?！?br/>
    “那就把工作辭了，辦正事要緊?！?br/>
    “工作不也是正事？”趙有時一笑，把盤中的鵪鶉肉吃得一干二凈,推著輪椅去洗手間,推到一半，輪椅自動發(fā)力，她收回手，安安靜靜坐著。

    翟閔把她推到盥洗臺前，替她把牙膏擠好，靠在一旁看著她刷牙。

    趙有時單腿站立，快速刷牙，牙膏沫圍嘴一圈，翟閔強迫癥似的想幫她刮干凈。刷完牙，趙有時又被扶去淋浴底下，接著翟閔走出洗手間關上門，跑去屋外抽了一根煙，抽完煙，趙有時剛好坐著輪椅從洗手間出來，長發(fā)濕漉漉的，浴后散發(fā)淡香。

    翟閔幫她按摩的時候，趙有時說：“現(xiàn)在已經(jīng)好了很多，其實不用每天按摩了?！庇中÷曊f，“我自己也能來?！?br/>
    翟閔睨她一眼，手上突然用了一下力，趙有時倒吸一口氣，說：“痛！”

    “還知道痛？”翟閔動作放揉，捧住她的小腿，手慢慢滑到她的腳腕，握住后說，“細胳膊細腿，喂你吃再多東西，你也不長肉?！?br/>
    按摩完，他卻沒有像往常那樣離開，趙有時聽不見關大門的動靜，不由爬到床尾朝臥室門口看，只見客廳只點了一盞小燈，翟閔打著赤膊從洗手間的方向走出來，正在擦頭，手上拿著的是她的毛巾。一晃而過之后，翟閔突然倒退，突兀地立在臥室門口，看向趴在床上撅著屁股的趙有時，陰郁一掃而空，笑道：“干什么呢？”

    趙有時沒有察覺姿勢不妥，她瞪著翟閔：“你在干什么？”光著身子，明顯剛剛洗過澡，她還能聞到她的沐浴露香味，自己的毛巾也被對方用來擦頭。

    翟閔靠著門，垂下來的毛巾就貼在他赤|裸的胸口，精壯的身材一覽無遺，他勾唇：“沒看出來？剛洗過澡。晚上我睡客廳?！?br/>
    趙有時脫口而出：“不行！”

    “趙有時——”翟閔控制笑意，好心提醒，“了，晚安。”

    趙有時低頭一看，迅速捂住領口打了一個滾，客廳倏地黑了，看來翟閔下定決心要睡客廳。她慢慢爬回床頭躺下，想再喊幾句趕他走，可是說話有用才怪，她埋進被子里，最后一刻突然想到，翟閔拿什么擦的身子？

    第二天，趙有時癢醒，察覺臉上有異動，她迷迷糊糊睜眼，只見一張巨大的臉貼著她，與她嘴對嘴，鼻對鼻，眼對眼，她還沒來得及尖叫，就被對方拎了起來，轉(zhuǎn)眼被抱坐到輪椅上，翟閔推著她往小花園奔去，說：“早起做運動?！?br/>
    底樓沒有陽臺，只有一個比陽臺大三四倍的小花園，外面是一圈圍墻，小花園常年無人料理，草坪干枯枯的，幸好前不久翟閔運來一車花卉，在花園兩邊擺了一圈，也十分賞心悅目。

    翟閔拿來牙刷牙杯，遞給趙有時后，他蹲在一旁開始刷牙，手中是嶄新的牙具，趙有時忍不住問：“這是今天新買的？你昨天晚上怎么刷的牙？”

    “用你的。”翟閔側(cè)頭一看，趙有時已驚悚地瞪大了眼，忍俊不禁道，“才怪。昨天我光漱口，沒刷牙?！?br/>
    趙有時這才放心，坐在輪椅上一邊刷牙一邊欣賞花卉，耳邊是鳥啼聲，圍墻外有早起的老爺爺和老奶奶在遛狗或者遛孫子。

    洗漱結(jié)束，翟閔打開手機收音機，收聽早間新聞，又拿出新鮮的牛奶和面包，兩人在小花園里聽新聞吃早餐，吃完后發(fā)現(xiàn)下雨，仰頭一看才知道原來是樓上曬衣服，衣服曬在陽臺外，此刻水流如注。

    翟閔看向趙有時：“現(xiàn)在要穿越水簾洞，準備好了嗎？”

    趙有時點頭：“好了！”

    翟閔握住輪椅把手，喊“一二三”，“沖啊——”火速穿越，眨眼就進屋，趙有時輕聲笑著，笑容太過燦爛，翟閔俯下頭親了她一下，在笑聲戛然而止之后，他裝作若無其事，咳嗽一聲說：“待會兒出門逛逛，你受傷到現(xiàn)在一直關在家里，不宜身心健康。”

    趙有時把這當做臨行前的輕松時刻，不離家不知家好，這三年她在新加坡，十分想念瀘川市的一草一木，眼看下周就要返程工作，她也不打算拒絕翟閔的好意。

    翟閔駕車繞城一圈，游覽完兩個景區(qū)，請趙有時吃了三個冰激凌，天氣太熱，趙有時還是覺得口渴，想吃第四個冰激凌時翟閔不再允許，買了一瓶冰鎮(zhèn)的蘇打水給她，說：“喝這個健康?！?br/>
    趙有時一口氣喝完兩百毫升，滿頭大汗問：“接下來去哪里？”

    “接下來回家?！钡蚤h說完，見趙有時略顯失望，笑道，“明天繼續(xù)?！?br/>
    晚上翟閔仍想在她這里留宿，趙有時說：“你明天九點過來吧?！卑谚€匙遞給他。

    翟閔接過鑰匙，笑靨如花，這次他沒再折騰，伺候完趙有時就寢，他就老實離開了，第二天卻不是九點才到，七點半他就出現(xiàn)在趙有時的臥室里，靜靜欣賞她的睡姿，偶爾挑玩她的長發(fā)，或偷偷親她幾口，滿足后才出門去買早餐，八點半之前趕回來，裝作才剛到的樣子，把睡眼惺忪的趙有時喊出來吃早飯。

    持續(xù)幾天之后，這天趙有時終于要去醫(yī)院復查，翟閔早早開車過來，把她抱進副駕駛座，把輪椅收進后座，慢慢往醫(yī)院的方向駛?cè)ァ?br/>
    玻璃窗前的平安符和小相框一直搖搖晃晃，趙有時記得那張照片是她當年自己掛上去的，如今一直在這里，跟著他們玩遍這座城市，又要跟著他們前往醫(yī)院。

    抵達醫(yī)院復查，醫(yī)生說：“恢復的不錯，腿還痛不痛？”

    趙有時說：“晚上睡覺有時候會痛，把腿墊高也不太管用?！?br/>
    醫(yī)生還沒開口，翟閔立刻問：“你怎么沒跟我說過？”

    醫(yī)生笑笑：“這點痛也正常，再過一陣就好了，護具不能拆，下周你再過來一趟，我給你安排恢復治療，以后可能每周都要來兩趟醫(yī)院，記住膝蓋現(xiàn)在不能彎曲，不要勉強，別想著這么快就下地走路?！?br/>
    趙有時說：“我下周計劃出國工作，應該也能在國外的醫(yī)院做這些吧？”

    “出國？出國沒有問題，那你現(xiàn)在就可以聯(lián)絡好醫(yī)院，別耽誤了自己的腿?！?br/>
    趙有時點點頭。

    從診室出來，直到坐電梯下樓，翟閔始終沒說過一句話，嘴角抿得緊緊的，臉色就像羅羅佳時常描述的那樣，陰森恐怖，只差放干冰。

    前往停車場的路上，趙有時輕聲開口：“小時候沒有記憶，很多事情我都不記得，只記得自己還不能說話的時候，就覺得奇怪，為什么我姐沒有右腿。長大之后，我見到我姐單腿跳繩，單腿騎自行車，爸媽出事以后，她還去學了游泳，那時我還想，她是不是怕自己哪天落水，沒有人救她，假如她淹死了，我會沒人照顧？”

    趙有時笑了笑：“這么多年，我以為失去一條腿，只不過會讓別人戴有色眼鏡看待，生活上可能有一點點不便利，因為我姐姐能很好的照顧自己，原來我把這些想得太輕松。這一個半月，我只能坐在輪椅上，做什么事情都需要別人幫忙，打著石膏的時候連睡覺翻身都不行，起初洗澡，還需要鐘點工阿姨幫忙，穿褲子實在辛苦，所以我現(xiàn)在只穿裙子，你帶著我到處去玩的時候，所有人都會注意到我，我催眠自己，他們之所以看我，是因為我的衣服或者發(fā)型，也許覺得我長得漂亮？”

    翟閔停下腳步，蹲下來握住她的手，趙有時繼續(xù)說：“我現(xiàn)在終于能明白我姐姐的感受，但我還不能真正明白，因為我還有右腿，而她沒有右腿，我只是傷到骨頭，已經(jīng)疼得每天哭，她的肉，她的經(jīng)脈，她的骨頭，被完全鋸掉的那種痛，我永遠都不會明白?！?br/>
    翟閔捏著她的手，說：“趙有時……”

    “翟閔——”趙有時反握住他，“無論用什么辦法，我都要把兇手繩之以法，我不能讓我姐死得不明不白。三年前無論你是對是錯，無論你現(xiàn)在是否還和當初一樣，我都管不了，你說你想要幫我，我不知道該不該依靠你，可是已知的真相都是你查來的，我不依靠你，不知道還能依靠誰，但假如事情揭露之后，有人向你施壓，我不能保證你的選擇——”

    翟閔蹙眉，想要開口卻被趙有時制止：“你別說話，也別給我保證，我不信承諾，我只相信發(fā)生的事實，我只希望你夠做到一點，假如你不能讓我依靠，請?zhí)崆案嬖V我?！?br/>
    翟閔盯著她的雙眸，她目光堅定，眼中是他的倒影，她真的已經(jīng)長大了，只有長大的人，才會不再相信承諾。

    翟閔說：“好?！?br/>
    回去之后，趙有時定下三天后返程的機票，又和同事傳送了幾份工作資料，做完這些已經(jīng)下午三點半，翟閔還是沒有走，一直看著她忙碌。

    趙有時翻閱郵件里的圖樣，說：“我三天后飛新加坡，原定計劃十月初我會和同事去一趟英國，不過我的腿這樣，暫時哪里都去不了，總之我十二月會回來，假如大劉那邊有什么消息，你馬上通知我?！?br/>
    話畢，嘴邊突然多了一瓣蘋果，趙有時撇過頭，翟閔卻不依不饒，強迫她吃下后，翟閔摸摸她的頭，笑說：“看你工作，我還真有點兒不習慣?！?br/>
    趙有時生疑，機票已訂，計劃也已制定好，還有三天就要走，翟閔為何會若無其事？他把她千里迢迢騙回來，她說要走，他竟然無動于衷，除了最初那晚他說過幾句讓她留下的話，之后再沒有其他行為。

    又過兩天，趙有時再呆一日就將返程，行李已在羅羅佳的幫忙下打包完，羅羅佳還自掏腰包請她吃大餐踐行，餐桌上只有她們二人，羅羅佳撇著嘴：“公司里的人都說翟總是工作狂，我看他們?nèi)佳巯?，沒看見翟總整天圍著你打轉(zhuǎn)嘛，還有那個丁總，你也別當我眼瞎，他之前來過幾次，不過那幾次翟總帶著你在外面玩，都沒機會碰上你，你說你，男女關系亂七八糟?！?br/>
    趙有時替她倒?jié)M啤酒，說：“你不就是想打聽八卦嗎，激將法不管用?！?br/>
    羅羅佳說：“靠！”

    餐館離小區(qū)很近，飯后羅羅佳推著趙有時散步回來，走到門口見縫隙有燈光，她擠眉弄眼：“我打賭五百塊，翟總在里面?！?br/>
    門一開，翟閔一手插著口袋，眼睛只看趙有時：“回來了？”

    羅羅佳悄悄伸手，對口型說“五百”，趙有時拍開她，笑著進屋，才坐沒兩分鐘，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她接起一聽是許寧，奇怪道：“怎么這個時間打電話給我?！?br/>
    許寧在那頭不知說了什么，趙有時時而蹙眉，時而回應一句“嗯”“哦”“好”，十幾分鐘才結(jié)束通話，羅羅佳好奇：“許寧姐說什么了？”

    趙有時說：“她說她大后天飛來，這里有家景區(qū)酒店新開，公司接了這個case，可能要呆上兩個月。”

    羅羅佳歡呼：“太棒了！”

    趙有時說完，看向不停摁著電視遙控的翟閔，說：“我也不用回新加坡，要留下來幫忙?！?br/>
    翟閔睨她一眼，說：“真的？太棒了！”

    好虛偽的語氣，趙有時看向翟閔，眼神不是質(zhì)疑，而是質(zhì)問。

    等羅羅佳蹦蹦跳跳離開，翟閔才放下遙控板，笑說：“懷疑我？這么說你知道我不想你走？”

    趙有時不吭聲，默默地拿起水果刀削蘋果，翟閔把刀和蘋果奪下，替她削了起來，說：“我也不是這么神通廣大，我知道你要回新加坡是在十天前，十天時間，不可能搬出一家酒店給你們?！?br/>
    趙有時蹙眉想了想，覺得翟閔說得有道理，十天不夠，也許兩個多月就夠了？翟閔把削好的蘋果塞她嘴里，笑說：“怎么樣，我?guī)湍惆研欣钅贸鰜?？?br/>
    收拾好的行李又全都理了出來，三天后翟閔送趙有時去接機，許寧戴著墨鏡，穿著一件艷色的連衣裙，腳踩十厘米的高跟鞋，大波浪長發(fā)披在肩頭，高挑美艷，奪人眼球。她一出來就蹲下抱了抱趙有時，說：“寶貝，有沒有想我？”

    趙有時笑拍她的背：“好想你，又多想一天，本來我昨天回新加坡就能見到你?！?br/>
    許寧無奈攤手：“沒辦法，公司太旺，這還是第一次接國內(nèi)的生意?！?br/>
    翟閔成功被許寧當隱形人，也不生氣，送她們前往酒店的路上，趙有時陪許寧坐在后座說話。

    許寧說：“tony，mason他們下周到，我提前過來看看情況，你不如跟我一起住酒店，反正有報銷，五星級不花我們的錢?！?br/>
    “這個以后再說，對了，那家新開的酒店在哪里？”

    “哦對。”許寧朝前方說，“司機先生，你下午有事嗎，下午我和小時要去工作，你如果有事，我另外找司機。”

    翟閔捏了捏方向盤，皮笑肉不笑：“我沒什么事，下午過來接你們?！?br/>
    進入酒店客房，翟閔被許寧關在門外，趙有時笑說：“許醫(yī)生，你這是干什么？”

    許寧說：“羅羅佳交代的，她不敢給翟閔氣受，拜托我今天好好折騰他，好了，電腦里有酒店資料，你自己看看，我先洗個澡，洗完出來商量?！?br/>
    許寧三年老板生涯，早就煉就雷厲風行的作風，十五分鐘沐浴結(jié)束，出來就問：“看得怎么樣？”

    趙有時說：“要求這么高，要先看樣品，酒店是濕地景區(qū)，中國風，詩情畫意，我們另辟蹊徑，不如去鄉(xiāng)下采風？”

    許寧點頭笑道：“剛才洗澡的時候我也這么想，這樣，我們下午多加一個行程。”

    翟閔早上出門當司機，到現(xiàn)在水沒喝飯沒吃，終于等到心心念念的趙有時出現(xiàn)在酒店大堂，他理了理衣服，扯出一抹愉悅的笑容，卻聽趙有時說：“我們今天要去鄉(xiāng)下采風，車程估計要三四個小時，打算在那里住幾天?！?br/>
    她沒出國，卻要出城，翟閔終于掛不住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接下來是翟保姆將變身翟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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