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夢瑤心里是怎么想的先不管, 書柔覺得自己的表述很貼切。

    在湖畔的那一幕, 她這個成年人回想起來都覺得臉紅心跳。

    更不要說開口跟誰講了。

    天氣不熱，她卻覺得心里十分不平靜，便伸手輕輕扇了一下風。

    旁邊鄒夢瑤奇怪地問：“姐，你穿的很多嗎？今天不熱呀?！?br/>
    說話的時候，她打量了書柔一眼。

    一件很薄的粉色針織衫，還有條長裙。

    這兩天桐城降溫，現(xiàn)在又進到山里, 氣溫比外面低了不少。她伸手捏了一下書柔的袖子，這個針織衫的厚度正合適。

    書柔把手放下，輕輕搖了下頭：“……沒有?！?br/>
    完全是, 剛才被鄒夢瑤一問，她的思維就不受控制地拐到了別的地方去。

    唇上仿佛還壓著對方柔軟的觸感, 還有清冽的氣息。

    根本不能細想……

    書柔覺得，她現(xiàn)在還能平靜地坐在這里，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

    “要不我們出去玩一圈吧？”鄒夢瑤提議, “學長也一起去。”

    書柔問了句：“去哪里？”

    “打臺球？不對，這好像也是室內(nèi)。”鄒夢瑤沉吟了下, “對了, 來的時候在車上看到一個大湖, 里面好像有很多很多超漂亮的鯉魚，可浪漫了。去那里怎么樣？”

    書柔：“……”

    一個湖，還有鯉魚。

    這不就是唐以衡跟她去的那里嗎。

    雖然從鄒夢瑤的表現(xiàn)來看，她多半沒有看到那一幕。

    但是故地重游……她的心情肯定穩(wěn)不住。

    書柔輕咳了一聲, “算了吧，我不是很想出去?！?br/>
    “啊，是嗎？”鄒夢瑤有點點遺憾，“學長呢？也不想嗎？”

    唐以衡淡淡地“嗯”了一聲，語氣平淡毫無波瀾：“剛才我們?nèi)ミ^了?！?br/>
    他說話的樣子太正經(jīng)，連鄒夢瑤也沒品味出其中的深意，挺遺憾答應(yīng)了句“那好吧”。然后就低頭玩起了手機。

    書柔卻聽出來了，他就是故意的。

    忍不住悄悄瞪了唐以衡一眼。

    沒想到，這一眼卻正好被唐以衡看個正著。她只能又移開視線，唇線抿得很直。

    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從剛才開始，唐以衡其實有在看她，只不過，都挑在不被她發(fā)現(xiàn)的時候。

    免得她太不鎮(zhèn)定，自己在長輩面前漏了餡。

    他意味不明地“嘖”了一聲，修長的手指隨意翻動手機屏幕，瀏覽了幾頁資料之后，又點開微信。

    書柔的聊天框被他置頂，就在第一個。

    聊天記錄寥寥無幾。

    不過，因為見面見得多，也就無妨。

    這么簡單的幾頁記錄，他看了有十多分鐘。唇角若有若無地勾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程馳給他掛了通電話過來。

    那邊背景音嘈嘈雜雜，程馳問：“衡哥，你在家嗎？”

    唐以衡起身去外面，邊走邊淡聲回了句：“不在?！?br/>
    程馳顯然有點意外：“啊，在哪？”

    唐以衡這個人的生活其實很有規(guī)律。周末的時候，不是在家畫圖看書做模型，就是在健身房。

    說得上單調(diào)，不過他本人樂在其中，別人也不好說什么。久而久之，反而很讓人佩服。

    平時程馳找他，從來都是直接上門。今天心血來潮打了個電話，結(jié)果對方還正好不在家。

    程馳現(xiàn)在非常慶幸，還好自己機智地先打了電話。

    唐以衡問：“有事？”

    “沒有，”程馳很快說，“你不在家就算了，我去電影院找個電影看看?！?br/>
    他周末的時候不喜歡在家里待著，通常都去找他口中的“狐朋狗友”。

    只不過，其他朋友都有女朋友，周末的時間短暫而珍貴，誰也不想跟他待在一起浪費。

    只有唐以衡這個單身的人，周末沒什么事情，而且還一個人住。

    于是程馳就經(jīng)常厚著臉皮去他家，蹭網(wǎng)蹭賬號打游戲。

    還可以八卦一下高冷男神的感情史。

    雖然沒什么真材實料。

    唐以衡嗯了下，問道：“女朋友？”

    他說話向來簡略。

    不過很好懂，是問他為什么不跟女朋友出去玩。

    程馳很快就明白了，不怎么在意地答道：“分了?！?br/>
    唐以衡淡淡地應(yīng)了一聲。

    男生之間，本來就不像女生那樣喜歡討論一點彼此的小秘密，或者戀愛細節(jié)。

    程馳沒叫他出去喝酒，說明問題不大。

    程馳約莫是閑得無聊，自己開始交代了：“其實也沒別的原因，就性格不合適。她太喜歡玩了，我野不過她。”

    他有心要講，唐以衡順著問了句，“什么時候的事?！?br/>
    “就兩周前。”程馳說，“我提的分手?！?br/>
    “嗯，”唐以衡輕頓了下，“還好嗎?！?br/>
    聽到這句話的那一刻，程馳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要么就是，精神出了問題。

    他充滿疑問地”嗯？？？“了一下。

    這句話著實不太符合衡哥平時的作風。

    然后，他聽見唐以衡又語氣淡淡地重復了一遍：“心里還好受嗎?！?br/>
    “……”

    雖然搞不清為什么衡哥突然走起了溫情路線，但是程馳感覺自己的心臟被小小地擊中了一下。

    他分手之后，并沒隱瞞自己目前單身的狀況，有朋友問起就說，目前陸陸續(xù)續(xù)的，也有十幾個人知道了。

    這些人的反應(yīng)全都是清一色的幸災(zāi)樂禍，身體力行地詮釋了什么叫狐朋狗友。

    跟這些狗東西比起來，衡哥簡直就是天使。

    程馳心潮澎湃，甚至想唱一首《我的好兄弟》來歌頌一下這充滿關(guān)懷的友誼。

    不過，他還是先回答了唐以衡的問句：

    “還行，本來也沒啥感情，處著試試，不合適就分了?！?br/>
    這是真心話。

    程馳對前女友，本來就沒多深的感情。失戀了也沒像高中那會兒一樣，拉著唐以衡去酒吧喝酒。

    話說回來，估計前女友也一樣。

    本來就是在一起試試的組合。

    唐以衡又“嗯”了一聲，程馳差點熱淚盈眶，就聽見他淡聲開口，一句簡單的陳述，“我跟書柔在一起了。”

    “……”

    程馳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他站在鬧市的街頭，覺得一顆心被重拳擊中，裂成了八瓣。

    他幽幽地說：“所以你問我’還好嗎’，是……”

    想測試一下他的抗打擊能力？？

    這還是人嗎？？

    那邊，唐以衡又補充了句，“今天剛在一起?！?br/>
    程馳：“……”

    雖然他能理解，以衡哥的腦回路，肯定是想順便告訴他一聲，而不是要故意刺激他。

    但事實上，已經(jīng)給他造成了一百萬伏特的重擊。

    甚至感覺這段友誼似乎已經(jīng)走到了盡頭-

    唐以衡接了個電話，用了五分鐘的時間。

    程馳只是嘴上憤憤，說他傷害單身狗，但其實，他談戀愛的時候，也沒少傷害唐以衡。

    大家心胸寬廣，何況這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程馳很快就振奮起來，拉著唐以衡要問些有的沒的。

    包括但不限于，什么時候的事，接吻了沒，那啥了沒。

    唐以衡并不喜歡談?wù)撨@些，簡略地答了幾句無關(guān)痛癢的，就掛了電話。

    然后轉(zhuǎn)身走進門。

    第一眼，看到書柔微低著頭，似乎在查看微信消息。

    女孩子脖頸那處的曲線很美，有光沿著描摹下來，白皙如玉。唐以衡看了下，然后舉起手機拍了張照片。

    他手機習慣靜音，所以拍照也沒有發(fā)出聲音。

    不過，書柔好像還是察覺到了什么，抬眼望這邊看過來。

    唐以衡已經(jīng)收好手機走過去，沒等書柔開口，就用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說了句，“程馳的電話?！?br/>
    書柔怔了下，然后輕輕地“嗯”了一聲。

    她剛才并沒有想問他是誰，只是想看看他回來了沒有。

    唐以衡卻主動交代了。

    書柔咬了下唇，手指從跟別人的聊天框退出，剛要找唐以衡，卻看到他的消息先一步發(fā)過來。

    是一張照片。

    書柔點開之后，看到他拍的是自己。

    角度選的很好，入境的只有她一個人，邊上有光淡淡落過來，發(fā)絲邊緣發(fā)出光澤。畫面既靜又美。

    明明是每天照鏡子的時候，都會看到的模樣。在另一個人的手機里看起來，就有點陌生，還十分得不好意思。

    她抬指打字：[拍我做什么？]

    唐以衡答得很順：[屏保]

    書柔驚了下，快速地發(fā)了條：[別]

    [為什么]

    為什么……

    書柔咬了下唇，自己也說不上為什么。

    只是下意識的反應(yīng)。

    回過神的時候，也覺得沒什么。

    還覺得有點點甜。

    她很快反悔，又打字上去：[沒什么……]

    心里在想，如果他用自己的照片做屏保，自己是不是也應(yīng)該用他的。

    但是她好像還沒有唐以衡的照片。

    什么時候也要偷拍一張才好。

    [那我用了]出神間，唐以衡的消息又過來了。

    書柔抿了抿唇，找了個比著“ok”的可愛表情發(fā)過去。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眸光掃到喬馨平正跟小姨還有劉叔叔聊天，鄒夢瑤低頭看著手機上的動漫。

    就有種在人群中藏了什么小秘密的感覺。

    如果做個比喻，有點像高中時代，瞞著老師跟男生偷偷傳紙條。

    書柔雖然自己沒這樣干過，不過幫別人傳得不少。

    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滋味還挺好的。

    鄒夢瑤看動漫看得入迷而激動，一直拉書柔跟她一起看，拼命賣安利。

    于是書柔只好邊聽她說話，邊跟唐以衡互發(fā)消息。

    她想了下，抬手打了行字上去：[給我一張你的照片]

    唐以衡猜得很快：[情侶壁紙？]

    書柔的目光落在“情侶”那兩個字上面，又開始微微走神，鄒夢瑤口中的“世界線”、“中二病”全都跟耳旁風似的刮過。

    沒在她腦袋里留下半點印象。

    倒是“情侶”這兩個字，像刻在了腦海里。

    久久消磨不去。

    她唇角不由得一彎，打了個“嗯”字上去。

    [不給]

    看著唐以衡的這條簡單干脆的回答，書柔有點點郁悶了。這次輪到她問：[為什么？]

    唐以衡的消息很快過來：[要用合照]

    “……”

    書柔想了下：[哪有合照呀]

    [現(xiàn)在拍]唐以衡勾唇笑了笑，眸光在屋子里轉(zhuǎn)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書柔抿緊的唇上，又補充了句，[晚上來我房間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