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九百四十章:苦熬
呂劍強的想法有兩個,一個是改制,重組,靠這個廠子為自己掙錢,還有一個想法就是先拿下這個企業(yè),轉(zhuǎn)手賣給別人,撈一把就可以了,因為他相信自己買下來的價格絕對不會太高,至于用哪種方式,那都是次要的,先拿下漢江制藥在說吧。
吃完飯,呂劍強又邀請大家一起去洗浴了一翻,讓每一個客人都舒舒服服,滿滿意意的,這才把他們都送走,呂劍強回到自己的房間,給浩天國際投資公司的總經(jīng)理范士宏打了個電話,把市里準備出售漢江制藥的消息告訴他,讓他明天一早就去國資委,找馬主任,把有關資料取回來。
這個浩天國際投資公司是呂劍強兩年前在香港注冊的公司,一共也沒花上幾個錢,當初的想法只是為了能在境外開立賬號,方便轉(zhuǎn)移資金,同時也是為給自己留條后路,辦個移民什么的。
可自從表弟范士宏從東北大學研究生畢業(yè)后,被自己請來當了總經(jīng)理,他卻把這個空殼公司干的有聲有色,當初給了他一百萬啟動資金,卻被他當成風險基金,在一些有發(fā)展前途的小項目上快進快出,兩年時間,已經(jīng)翻了兩番,還在本市的好幾個小型高科技公司占有股份。
聽說表哥有收購漢江制藥的意思,范士宏很是興奮,開公司不怕沒錢賺,就怕沒事干,他等不得明天去取什么資料,打開電腦,直接進入漢江制藥的網(wǎng)頁,粗略看過后,他就有一種將軍大戰(zhàn)之前的亢奮。柳林市漢江制藥廠是一家具有相當規(guī)模的企業(yè),跟他過去參與的那些小打小鬧不可同日而語,這個廠成立于七十年代,是全國100家重點制藥企業(yè)之一,曾經(jīng)是全省經(jīng)濟100強企業(yè)。主要生產(chǎn)化學原料藥、醫(yī)藥中間體、藥物制劑、飼料添加劑等品種,其拳頭產(chǎn)品阿斯匹林,年產(chǎn)量120噸,主要銷往美國、西歐等十多個國家和地區(qū)。
可興奮之后,他又感到迷惑,這么一個好企業(yè),政府干嘛要賣呢?他覺得明天先把企業(yè)的資料拿到手,如果說有必要的話,再到這家企業(yè)走一趟,相信會找到答案。
其實,不僅范士宏在迷惑,就連漢江制藥廠的廠長肖大成也是相當不解。這個人高馬大的北方漢子,鎖著眉頭,掐著太陽穴,翻來覆去地想葛副市長招見的那個場景。
兩天前,葛副市長為一筆2000萬的銀行貸款問題,把他叫到自己的辦公室。
葛副市長說:“老肖,工行的李行長找我了,他問這筆當初市政府硬性壓下來的貸款已經(jīng)逾期快二年了,如果近期不能歸還的話,他們準備走法律程序追討了?!?br/>
老肖委屈地說:“葛市長你最清楚了,這筆貸款是政府非讓我們貸的,是為了解決廠子的污染問題,上廢水處理項目用的?!?br/>
“這些我都知道,當時那套污水處理系統(tǒng)花了一千多萬吧?”
“是啊,當時也覺得投資不是很大,可是沒想到,后期增加的運行費用,要高于前階段處理的好幾倍成本??蔀榱肆秩嗣竦娘嬎踩?,我們只得堅持,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呀?!薄 袄闲ぃ备鸶笔虚L很誠懇地對他講:“我仔細研究過你們廠的問題,之所以困難重重,表面上看,是因為產(chǎn)品種類繁多,生產(chǎn)過程復雜,還有原材料投入量大,產(chǎn)出比小。結(jié)果,大部分東西最終都變成了廢棄物,尤其是制藥生產(chǎn)過程中產(chǎn)生的廢水,濃度高、水量大、可生化降解性差,從而造成治污成本居高不下?!?br/>
肖廠長一拍大腿“葛市長啊,你說得太對了,看來你真是認真研究過我們廠的問題了?!?br/>
“你先聽我說完,”葛副市長抬手示意他打?。骸暗牵艺J為最根本原因不在這!而是你們企業(yè)的新藥研發(fā)能力不行,沒有高技術(shù)含量、高附加值的新產(chǎn)品。大部分產(chǎn)品都是利潤低、污染重的仿制藥品或傳統(tǒng)低端產(chǎn)品,正是這種產(chǎn)品結(jié)構(gòu),導致你們企業(yè)在市場競爭中一直處于劣勢地位,甚至連區(qū)區(qū)2000萬貸款,竟然拖了幾年都還不上。弄得我這個市長還要為你擦屁股。”
肖廠長當時汗都下來了,葛副市長這番話聽起來好象不僅僅是為了還貸這件事呀,應該是對自己的經(jīng)營能力表示出極大的不滿和置疑。
葛副市長最后是這么說的:“老肖,國資委今年第二批準備出售的國企名單,把你們列上了,你心里要有個思想準備呀?!?br/>
當時肖大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廠子的,他步履沉重地走進自己在小白樓的辦公室,站在窗前,透過玻璃窗環(huán)視著廠區(qū),覺得一切都是那樣的親切和熟悉。制劑車間房頂上一排排小蘑菇似的自動旋轉(zhuǎn)風機,中心化驗室四周花園似的景觀綠化,剛剛按國家gmp標準設計、建造的科研中心、質(zhì)檢中心,這企業(yè)干得好好的,就為這2000萬貸款沒還上就要賣了,這到底唱得是哪一出啊?自己在北方制藥20多年,從技術(shù)員到副廠長,一直都在老廠長的淫威下苦熬。這當上一把手還沒有幾年,剛剛嘗到點權(quán)力的滋味,又一下子要把自己打回原形。
新東家還能讓自己當廠長嗎?那可能嗎?
不行,決不能讓市政府為所欲為。想到這,他回到大班桌前拿起電話,把廠黨委書記郝鋼叫了過來。
郝鋼比肖大成小幾歲,分管黨團宣傳,工會婦聯(lián)工作,沒什么正經(jīng)事兒,就愿意陪客,吃的腦滿腸肥,宅心仁厚。一進門,他一臉彌勒佛似的笑容,說:“怎么,又有飯局?”
肖大成沒好氣的罵道:“飯你個頭,就知道吃,你知道咱廠子出什么事了嗎?”
“出什么事了?”郝鋼有點摸不著頭腦。
肖大成讓他坐下來,把自己剛才從葛副市長那里聽到的情況向他講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