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賣國賊”張松所引出來的張魯、馬騰一應事情都暫告平復了,西北方向換來了短暫的安寧;但你我都知道,這安寧幾乎是火山口上的休眠,殺父之仇擺在那里,隨時都可以一觸即發(fā)!
利用這個間隙,我們把目光投往大漢天空的東南部,去看看劉備、孫權一伙都在做些什么。
話說建業(yè)的孫權自從上次濡須會戰(zhàn)大勝了曹兵以后,天天都在提防曹*指不定什么時候會回來復仇;最近又獲悉曹兵已經攻取了漢中,宰了馬騰,聲勢十分浩大,心里又慌亂了,趕緊把周瑜、程普等一班將官們召集起來開會商量。
孫權一問,周瑜又站起來高談闊論了:“老大您防患于未然,這點值得贊揚。不過,我要跟您說件事——”
“我在鄱陽,聽徐盛將軍報告說:不久前,劉備跟他的老婆糜夫人一起染上了瘟病,后來劉備因為體質強壯,在一番治療下已經痊愈了;唉,可惜那位糜夫人反倒日加沉重。這也罷了,另一位老婆甘夫人因為晝夜伺候倆人,結果也傳染上了,加上荊州方面本就缺乏良醫(yī)(庸醫(yī)害人?。Y果一番鼓搗下,半月之前,兩位夫人居然雙雙病死了!”
“這樣一來,劉備就成光棍了,哦,對了,現(xiàn)在荊州城里文武官員還都處在服喪期呢!我想,您不是有個小妹還未出嫁么,聽說她一向極其剛勇,連伺候的丫鬟們都時常配備著刀具,房間里面更是遍布武器,連男子都不大趕得上??!——您不妨派人去荊州做媒。劉備以前跟你老爹一塊兒干過革命,跟您又沒深仇大恨,就算我們占了江夏,那也不過是從劉表手里得來的,您要是跟他聯(lián)姻的話,一定可以成功。”
孫權聽聞沉吟半晌:“這件事,倆人的年齡恐怕相差太大吧?”
周瑜勸解:“哪里!劉備也算得上是人中豪杰,自古美人配英雄,年紀上稍微差點又有什么相干!”
周瑜繼續(xù):“何況,您想想,只要您和劉備結成了親家,我們兩方建立互不侵犯聯(lián)盟的事情就好辦了!劉備手下關羽、張飛、趙云都是義氣深重的人,以后他們想問題辦事情還要考慮著主母(劉備的老婆),肯定不會跟我們打起來;像諸葛亮、龐統(tǒng),雖然頗有計謀,但也不至于冒天下之大不韙,來打這種無謂之仗。也就是說,我們通過聯(lián)姻就可以換來一襲安全!”
“而且,據(jù)我觀察,劉備最近有打西川的想法,也就是說他們的著眼點在長江上游,那自然跟我們無關;而我們和他們聯(lián)姻結成聯(lián)盟,也正好遂了他們的愿,他們無后顧之憂,我們也可以盡撤江夏的布防,把所有兵需都拉到合淝去,專門應對曹*。”
“到時候,即便他曹*再度大舉南下,別忘了關羽還在襄陽,張飛也還在南陽,您只要派一位特使,南向入荊州說明一下我們的意思,劉備在襄樊一帶的兵力肯定就會往宛城、雒陽而出。到時候,曹*自己的許都根本都顧不應暇,哪里還敢來打我們呢!”
——很顯然,跟上次一樣,周瑜還是在耍奸溜滑。他的如意算盤打得很精,還是要借著劉備來為自己一方減壓;只不過上次是忽悠,這次是拉攏,頂多算技術進步了點。以前西漢的時候打不過匈奴老喜歡玩和親,現(xiàn)在周瑜能想到的,也就只有這條了!
不過,平心而論,從這條計策實施以后所能帶來的優(yōu)惠看,對劉備一方顯然還是挺劃算的。這樣一來,劉備不僅能夠抱得美人歸,結成聯(lián)盟他以后打西川也確實沒有后顧之憂;曹*都在合淝一帶跟孫權死磕,豈不正便宜了想要擴大根據(jù)地的劉備!
而東吳之所以一出問題就想到劉備,也正是因為劉備占據(jù)著襄陽、南陽一帶,離曹*的許都大本營非常近,可以隨時襲擾曹*的后方,這點足以讓東吳眼饞——沒說的,亂世天空下,有地盤還是老大啊!
周瑜說完后,孫權一想,確實是那么回事,當即露出喜色:“你說的簡直光明洞達、表里瑩徹!——對,你說得對!劉備是天下英雄,把我妹妹嫁給他,也算是為她好了。等我去請示一下我老媽,然后再派人過去作伐。這件事你的功勞大大的!——你先往濡須去一趟吧,視察一下軍情,以防曹兵突然來襲?!?br/>
周瑜領命,當即動身去了。孫權再進去將這件事稟告給小媽吳國太。國太倒沒有多大意見:“俗話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劉備是孝景皇帝的后代,兼之英雄蓋世,做我的女婿是可以的。你既然決定了,那就去辦吧!”
孫權見老媽答應了,感念不已,趕緊派呂范往荊州去找劉備商量婚事。
東吳一方商量好了,再來看看劉備一方。
話說劉備自從甘糜二夫人雙雙病死之后,人到中年,越發(fā)顯得形單影只,天天憂煩,諸葛亮、趙云也時常勸慰。又一天,三個人正坐一起喝酒,諸葛亮忽然笑著對劉備說:“老大,我看你的臉上紅光熠熠,應該是紅鸞照命、天降大喜的征兆,我敢保證,三天之內,肯定會有續(xù)弦(再娶)的喜慶!”
劉備苦笑著嘆了口氣:“你就別拿我開玩笑了。我這兩個老婆一直跟我患難相從,現(xiàn)在中途病逝,我心里很難過,怎么能一下子就再娶呢!”
正說著呢,外面報說東吳有特使呂范求見。諸葛亮便笑著對劉備說:“恭喜老大了,今天簡直喜從天降!”
劉備不明所以:“這是怎么說?哪里來的喜?”
諸葛亮言之灼灼:“您把這位呂范請進來就知道了!哼,現(xiàn)在這天下,有地盤就是王道;他東吳來干嘛我還不清楚?以前我們跟東吳一直沒有往來,就連上次兩位夫人去世的時候,也沒見他們派人來吊唁。這次為啥會來呢?——我聽說江東孫權有個妹妹還沒出嫁,他們一定是看上您這個缺,特地來為您做媒的!”
劉備半信半疑,也只好派人把呂范請了進來。寒暄過后,劉備先說開場白:“你老兄大老遠跑過來,一定有啥事吧?”
呂范:“上個月驚悉您的兩位老婆接連去世的消息,我們吳侯很是惋惜??上б恢泵τ趥鋺?zhàn),也沒顧得上前來吊唁。請您不要在意!”(虛偽)
劉備凄然一笑:“呵呵,難得吳侯有這份心了?,F(xiàn)在大亂之際,當然備戰(zhàn)為上,這都小事,理解,理解!”
呂范見縫插針:“不瞞您說,我們吳侯一直仰慕您的盛德,老是對我們夸贊您英雄高遠,仁德布于四?!?br/>
劉備連忙謙讓:“哪里哪里,讓我何以敢當!不過碌碌無為、混混日子罷了?!捳f你這次來不止來跟我說這些的吧?”
呂范大笑:“皇叔您果然實在。好,那我就不繞彎子了。我自聽說您沒了老婆之后,深為同情;碰巧有一門好親事,我便特地大老遠趕來為您做媒?!趺礃?,您有沒有這個意思?”
一聽呂范的話,劉備才暗暗佩服諸葛亮的先見之明,但嘴上還是客氣:“人到中年沒了老婆,這簡直是大不幸的事情!現(xiàn)在她們還骨肉未寒,我怎么好忍心馬上便商量再娶?”
呂范搖頭:“哎,話不能那么說。俗話說人要是沒有老婆,那就跟房屋沒有大梁一樣,怎么能因為這些小細節(jié)就廢了人倫大禮呢!——實話跟您說吧,我們吳侯就有一個妹妹,美麗賢惠,足堪給您做老婆。要是我們兩家結成秦、晉之好,無論對誰都大有好處!您覺得?”
劉備面有躊躇:“這事吳侯知道嗎?”
呂范大笑:“看您說的!這種事,不先報告給吳侯,我哪敢來唐突!”
也就是說,孫權是同意的了。劉備還有顧慮:“我都這把年紀了(四十多歲),你看你看,頭發(fā)都間白了;吳侯的妹妹,現(xiàn)在還正當妙齡——恐怕不太合適吧?”
呂范趕緊釋疑:“您放心!我們吳侯的妹妹雖然是女子,但在志向上堪比男兒。她常常放言:要不是舉天下的英雄,絕不嫁予?,F(xiàn)在皇叔您名聞四海,天下人都知道您是大英雄,所謂英雄抱美,年齡上算得了什么!”
劉備實在不知道如何對答了,只好偷偷示目于諸葛亮。諸葛亮起來回應劉備:“吳侯既然有這番好意,老板你應該好好謝謝人家!”(這就是讓劉備答應了。)劉備雖然不太明白,也趕緊起立致謝,呂范也答禮不迭。劉備又派孫乾、簡雍等陪著呂范去招待所歇息,這件事就算定下來了。
等呂范走后,劉備趕緊詢問諸葛亮:“我尋思呂范做媒,肯定有其背后的深層次用意;你干嘛要讓我一口答應呢?”
諸葛亮大笑:“沒什么好復雜的,這肯定是周瑜怕曹*再度打江南,只好跟我們聯(lián)合來共同抗擊曹*罷了!不過,話又說回來,我們要打西川,也擔心東吳會來偷襲;現(xiàn)在要是聯(lián)姻成功了,他們也就不會對我們下手了,到時候他們可以專心抗曹,我們也可以專心打西川——這是雙贏?。∥覀冇趾螛范粸槟?!”
劉備一聽,恍然大悟,趕緊點頭稱是。
第二天,劉備派呂范先行回去報知,同時也派孫乾前往答禮。兩人走后,劉備再將上次從砍死張松的那幾個歹徒手里繳獲的那些黃金彩緞拿了出來,一面?zhèn)浜卯嫶嵐模ㄏ喈斢诒狈降南丬噷汃R),就命軍師中郎將諸葛亮暫代荊州事宜,自己親率趙云作陪,往江南去迎親。這是大漢建安十四年冬十月。
一切都安排妥當后,新郎劉備衣錦簪花(穿著錦袍,佩著紅花),邊上趙云帶劍相陪,帶上從人若干,一行人乘著備好的畫船簫鼓往江南進發(fā)。船到江夏,徐盛連忙出來迎接;到柴桑,甘寧也一樣好生款待。就這樣順風揚帆,一直到了建業(yè),孫權派魯肅、程普等一應人等往九洑洲相迎。
魯肅作為孫權派來迎接的最高代表,趕緊殷勤接著,一行人上岸進城,到了吳侯的府邸,劉備慌忙下馬參見。孫權見劉備儀表非凡,高興之余,心里突然涌上一絲畏懼;但面上還是什么都沒表現(xiàn)出來。在對劉備好生款待之后,當事人孫權又帶他去見老媽吳國太。
吳國太見這些從人都精神抖擻,旁邊趙云英風四射;再看自己這位女婿,真算得上是有龍鳳之姿,天日之表,將來一定能成大事,當即歡喜無限,贊嘆不已。劉備趕緊遜謝。經過這次相親,事情就更加諧和了。
說起這次見面相親,還引發(fā)了兩則小故事。
其一:話說劉備見完國太以后,起身更衣(上廁所),走出房外,看見院子里有一塊石頭。良辰美景觸動內心思緒,劉備當即拔出自己佩戴的寶劍,暗暗祝告:“要是我能夠興復漢室,完成一統(tǒng)天下之大業(yè),這劍下去一定能把這塊石頭劈成兩半;要是無法完成,劍跺石頭不開?!闭f完,暗暗運功,只聽“咔”的一聲,手起劍落,火光迸濺,石頭果然劈為兩半。
后面孫權看見,心里奇怪:“你老兄對我家這塊石頭干嘛這么憤恨呢?”劉備這才反應過來,趕緊道歉:“慚愧,十分過意不去!我只是剛才突然想到我已經快奔五的年紀了,尚且不能為國家除掉禍害(曹*),心里十分慚愧。今天有幸碰上這件大喜事,心里高興,剛才便算了一卦,要是我能夠破滅曹*興復漢室,則砍斷這塊石頭。沒想到果然如此??!”
這個說法當下激起了孫權的好勝之心,他也當即拔出劍對劉備說道:“是嗎?那我也算一卦。假若我能夠破滅曹*,也砍開這塊石頭!”——當然這只是面子上的話,孫權的心里還有另外一層禱告:“要是再能興旺東吳,建立基業(yè),砍石為兩半!”隨后手起劍落,石頭也被砍開了,那塊倒楣的石頭上頓時分成了四瓣。
——這件事實在沒法解釋,可能是古代人的劍好,能夠削鐵如泥;也可能真是老天的保佑吧,因為畢竟他們所禱告的事情后來也都算達成了。
其二:兩人扔下劍,又拉著一塊兒稱兄道弟喝酒酩酊。喝了好幾杯之后,孫乾在一旁給劉備示意,劉備便起身告辭。孫權送出府門,作為東道主,又陪著劉備一起游歷建業(yè)的美景形盛。出府門不遠,到長江邊上,只見江風浩蕩,洪波翻滾,白浪滔天。
忽然波浪里躥出一葉扁舟,行走在江面上就像跟平地上一般穩(wěn)定。劉備佩服著高超的駕船技術,不覺失口感嘆:“啊,南方的人善駕船,北方的人善騎馬,這真是大實話啊!”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在孫權看來,劉備這話卻似乎是在開玩笑說他不慣于騎馬。于是,孫權當即讓人牽過一匹馬,飛身躍上,馳驟而過,又加鞭沖了回來,笑著跟劉備說:“怎么樣,你還敢說我們南方人不慣于騎馬嗎?”
劉備這才意識到是自己一句話刺激了這位老兄,當下也不多說,同樣撩衣跳上一匹馬,飛走而去,又馳騁而回,兩人立馬大笑。
——英雄相惜,這應該算是極致了吧!
過了幾天,吳國太很快替女兒置辦好了新娘衣裝,選定良辰吉日,就派諸葛亮的哥哥諸葛瑾,以及孫權的弟弟孫韶為護親專使,將孫夫人以及劉備等人送下河,往荊州而來。孫尚香離別親人,自然感泣;但不管咋說,她已經是老劉家的媳婦了!
大概有十天的工夫,一行人便又從建業(yè)回到了荊州。一把手娶媳婦,荊州城里家家戶戶披紅掛彩闔城相慶。諸葛亮帶著一班文武官員親自在江邊迎接彩車,一時間十里之外都能聞到這股盈香。
再過幾天,大擺宴會,劉備與這位江東來的孫尚香孫夫人正式結親。到晚上,客人都散去了,劉備才搖搖擺擺往新房而來。但不進不知道,一進嚇一跳——怎么一會兒不見,房間里就變成了軍營?只見這新房里滿滿的都插著刀槍;就連伺候的丫鬟也都各自佩戴著刀劍,環(huán)立在兩邊。
劉備酒醉之人,突然看見這種情況,吃了一驚,頓時出一身冷汗。隨孫夫人一起過來的管家婆婆寬慰他說:“您老別怕!我們小姐從小就喜歡舞刀弄劍,以前常常讓丫鬟們互相舞劍取樂,所以才這樣的。”——主要是古代娛樂設施太貧乏。要是給她一塊Iphone5s,或者一塊Ipad,你看她還玩這種危險的不!
劉備這才定下心神,但還是吩咐:“這哪兒是女兒家玩的?看著怪嚇人的,還是撤了吧?!惫芗移艧o奈,去稟告孫夫人;這位如花似玉的孫夫人一聲輕笑:“切!打了半輩子仗,還怕幾件兵器!那就撤了吧?!?br/>
話雖如此,撤去兵器后,劉備與孫夫人紅綃帳暖,倒也兩情歡愉,恩愛非常。(沒得說,英雄美人互相吸引嘛?。?br/>
到第二天,關羽、張飛得到消息,也都趕來拜見新嫂子,拜完之后也都各自回去了。東吳一方派來送親的諸葛瑾跟孫韶也都吃得酒靨飯飽,心滿意足;加上諸葛瑾跟諸葛亮弟兄相見,也當然有好一陣兒兄弟親情要敘,自然不在話下。落實了這樁姻緣,諸葛瑾、孫韶也便趕回建業(yè)復命去了。
到這里,隨著這樁歡天喜地的姻緣正式確立,孫劉聯(lián)盟的格局也算正式建成。曹*獨霸北方,現(xiàn)在孫劉雙方也以行動締結了互不侵犯條約,當時天下三分兩合的大形勢算基本顯出雛形了吧!曹*是該喜該憂呢?
不過也別忙,畢竟對劉備而言,益州還沒打下;加上曹*那邊還有一攬子事要處理。唯一可以高枕無憂的,東吳倒是通過聯(lián)姻徹底加固好了防線來專一應對曹*——接下來的天下對決,恐怕又是另一番景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