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成銘章愛盛秋月】
離家不遠(yuǎn)的地方是有那么一塊麥田,平坦,無際,風(fēng)吹過會有麥香的味道。
陸小沫在那里奔跑,跳躍,度過了很多個清晨和黃昏。她是如此地不知疲倦,在金色的植物叢間揮霍著她同樣金色的時間。
她出生的時候,夏花開地正絢麗,一朵又一朵,被風(fēng)一吹就飄散在空中,像奶奶洗衣服時濺起的泡沫,于是媽媽就這樣叫她小沫。
很久之前,大概也就是六七歲年齡,她穿著花背心在田埂上無盡地奔跑。
跳過有深淺的水洼,聞過還未成熟的麥子。
清風(fēng)拂面,落日之下見到的是她永遠(yuǎn)沒有憂傷的臉。而他也就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陸小沫的步伐戛然而止,轉(zhuǎn)過身子來看著身后的這個大她一兩歲年紀(jì)的男孩子。
-喂,你是誰。跟著我做什么?
-我,我叫譚柯。
-我問你跟著我做什么?
-你叫什么?
-你先回答我!
-我叫譚柯……
-你白癡嗎?我問你跟著我做什么?
-你告訴我你的名字我就告訴你。
-那好,我叫陸小沐,你說你跟著我做什么!
-我就是想跟著你。
-……你是不是白癡???
陸小沫眨著眼睛認(rèn)真地問了他。然而,還沒聽見他的回答就聽到媽媽在另一端“小沫,小沫”地叫她,她對他說:“我得回家了,不許再跟著我了!”
-明天可以跟么?
-明天?也不可以!
-我保證不給你添麻煩!我保證!
譚柯舉起四根手指,學(xué)著電視里發(fā)著誓。
-而且我明天會帶很多大白兔奶糖。
陸小沫偏偏頭,看著一臉正經(jīng)的男孩子,久了才緩緩點(diǎn)頭。
-那,好吧。
其實(shí)這樣也好,一個人玩也很無聊的。
之后,陸小沫便帶著這樣一個不那么心甘情愿的約定越跑越快,慢慢消失。
陸小沫,多奇怪的名字啊。他這么想。
他跟著她去了后山的荒草叢。那里有很多凌亂的石林以及高草堆。仿佛一走進(jìn)去就會迷路一般。坐在石林間,或是躺在草堆里,直接可以看到落日慢慢地向下墜。
他是個善良的孩子,陪著陸小沫,一直看到自己睡著。
陸小沫在高草間奔跑的時候感覺自己與天空有了最近的距離,而那些荒草高矮不一,她是多么希望自己是一個踩著高蹺的孩子,這樣便有了能俯視一切的權(quán)利一樣。
而譚柯在她身后跟著,在她要離開視線的時候喊她的名字。一起在高草間跳躍,不停歇。累了的時候兩個人一起倒在地上,望著天空那絳紅的顏色一直延伸到最遠(yuǎn)的地方。
陸小沫從來沒有認(rèn)真記錄過這些沒有憂傷的日子,所以在不知覺中就一轉(zhuǎn)眼間長大。
而那時的譚柯也成了現(xiàn)在的樣子。
門前的麥田和后山的荒草,小水洼,亦或石林,以及落日下的溫暖笑容。
譚柯,這個曾經(jīng)的小跟班,依舊會抓著她的手爬上后山的小山坡,有或者在麥田邊望著陸小沫像個瘋子一樣的奔跑。
小沫,你累么。
譚柯無數(shù)次地這么想著。
陸小沫啊陸小沫。
她把那些年華全部灑在了田埂上,使得她的童年的記憶只剩下麥田或是高草叢,黃昏,媽媽的叫喚聲,以及一個跟班譚柯。
沒錯,心上還是騰了那么一塊地方留給了這個初見面并不待見的跟班譚柯。
她很久之后才不得不承認(rèn)那個兒時的跟班是多么的溫暖潮濕。
這么多年,譚柯在她身后將自己最好的年華灑在她的身上。
這如同陸小沫在很久之后才看見麥田堆里的那塊巨大的石頭上,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用黑色的顏料寫著的一句:譚柯喜歡陸小沫。
直到這墨跡幾乎要褪了色,陸小沫才明白。
陸小沫啊陸小沫,你真是個笨蛋。她暗自罵道。
陸小沫問,譚柯,過了豐收的季節(jié),那些飽滿的麥子會死去么?
譚柯翻著一頁一頁的書,頭也不抬。
-即使如此,我還是會喜歡你。
陸小沫側(cè)過頭,在譚柯看不到的地方微笑。
夢里的她依舊在高草間跳躍,像世界上最美麗的蜻蜓。
跑疲倦了的陸小沫躺在地上,被驚起的麻雀從頭頂飛過去,以逃循的方式。它們飛過的那樣子好比時光擦肩而過,陸小沫忍不住眼淚灼熱地流淌下來。
她想她只是有些害怕這些金色的年華太過璀璨。
-譚柯。
她側(cè)過臉來喚他。
身邊沒有應(yīng)答,只是一條毛巾遞了過來,笨拙又小心地擦著她額頭上的汗水。
她望著天空問他,譚柯,你會一直跟著我么?
轉(zhuǎn)過臉來,一滴汗水從額頭滑過鼻梁,滴到碎草上的時候啪嗒一聲響。
-小沫,我會一直在的。
他伸手摟過她在懷里,小沫不哭。
她貼著他溫暖的脖子,大衣下的肩胛骨,伴著沉重的呼吸聲。
-笨蛋,那是汗水。
天暗下來的時候,浮云散去。
陸小沫在譚柯懷里露出了如多年前無憂無慮的笑臉。
永遠(yuǎn)有多遠(yuǎn)?
不管有多遠(yuǎn),你和我都會一直奔跑在這塊麥田,看風(fēng)拂過,讓它像金黃色的巨浪一直蔓延到遠(yuǎn)方,對吧?
譚柯。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