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了飯,家里的兩個大忙人就又開始投入工作之中,而蕭子文這個無所事事的則回到了房間。
他的房間很大,里面倒是沒什么玩具模型之類的,只有一張床,一個衣柜,一臺電腦,和擺放隨意的滑板的幾支畫筆。
倒不是他沒有專門的畫畫房間,只是他有時候靈感來得莫名其妙,就會在臥室里畫一畫。
就比如說現(xiàn)在,他拋棄了自己的手機(jī),躺在床上,看著那個畫板,比劃著。
等到構(gòu)思得差不多了,他就提筆開始畫。
一時間,黑色的線條活躍起來,纏繞著,擠壓著,親昵著,交織成了一張詭異的全家福。
三個黑色線條組成的人緊挨在一起,看著非常親密,可那從眼眶和嘴巴位置泄出的紅色,卻好像描繪了一副罪惡。
蕭子文卻什么都沒有察覺,反而一場滿意地欣賞了片刻,高高興興地帶著畫紙像從前那般拿去給父母欣賞。
蕭爸蕭媽也絲毫沒覺得不對勁,反而夸贊著他又提升不少的畫技,夸贊著他對他們一家相親相愛的認(rèn)可。
“大橘呢?”蕭爸靈魂提問。
“啊,忘了!”蕭子文恍然。
這時,橘貓也湊了過來,拍了拍蕭子文的大腿,似是也在抱怨著。
“乖,馬上把你畫上去?!笔捵游哪箝俚哪X袋,捏了捏它肥肥的身軀,想著一定要給它減肥了。
橘貓還不知道山雨欲來,依舊拍著蕭子文的大腿,玩得不亦樂乎。
畫筆就在身邊,蕭子文干脆直接往上又添了一團(tuán)黑乎乎的線團(tuán)在三人的腳底,一邊畫還一邊看一眼家里的大寶貝,像是在臨摹。
蕭子文畫得很快,哪怕只是線團(tuán),也很快有了貓的雛形,眼看著最后一筆就要完成,突然,一只貓爪強(qiáng)勢入鏡,拍在畫板上,那最后一筆直接歪了,飛了出去。
“嘶~”蕭子文有些心疼,但也不舍得責(zé)怪自家小寶貝,只能輕輕拍了那誤事的爪子兩下,權(quán)當(dāng)懲罰了。
拿開這張作廢的紙張,蕭子文準(zhǔn)備重新畫一張,卻沒有看見那張被他認(rèn)定作廢了畫上,錯亂的線條仿佛活了過來一般,蠕動著,扭曲著,帶動著線條組成的人物也猙獰地糾纏在一起,撕咬著,互相吞噬著。
等到蕭子文揉著酸疼的脖子伸懶腰時,新畫的圖畫上溫馨可親,每一個人都那樣的真實美好,就連那一只胖胖的小貓都活靈活現(xiàn)。
而舊的那一張上面,卻只剩下了原本該是“蕭子文”的那個自己。
“蕭子文”就像被困在井底,還被綁住了四肢的蛙,姿勢扭曲地躺在原地,那溢滿血色的眼眶似乎有了神采,無邊的惡意緊釘在蕭子文身上,似是在預(yù)示著他接下來的結(jié)局。
如果蕭子文此時還有記憶,如果他回頭看一眼,就會發(fā)現(xiàn),那畫中“人”的模樣竟與那天他的夢里所見,別無二致。
但沒有如果,他離開了,站起時帶動的風(fēng)將那張紙吹到地上,又溜到了沙發(fā)底下,似是被所有人都遺忘了存在。
夜晚很快降臨,蕭子文抱著手機(jī),跟兄弟們打起了游戲。
“打打打!法師你人呢?法師?”
“隔這兒呢!等老子上完廁所,給你們表演個一秀五!”
“就你?拉倒吧!”
“你們別嘮了,可憐可憐我這個孤兒上路吧?!?br/>
“……”
雞飛狗跳的,活力十足。
“蕭哥蕭哥蕭哥,救我救我救我!”
“啊,我死了!”
“……”
“你們戲少點(diǎn)!”蕭子文笑得不行。
“天秀??!蕭哥!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爸爸!”
“哎,兒子!”
哈哈哈哈。
歡快非常。
“兒子,該睡覺了?!笔拫屚蝗怀霈F(xiàn),正好接了蕭子文的下句,聲音幽幽的。
“……媽你嚇我一跳!”大晚上的,人嚇人,嚇?biāo)廊恕?br/>
“知道嚇人還不早睡?!笔拫屄裨?,走上前來,似乎是想要替蕭子文掖一掖被子。
“睡了睡了,馬上就睡!”蕭子文也不反抗,跟兄弟們說了一聲,就關(guān)了手機(jī)。
“早這樣多好?!笔拫屆嗣捵游牡膆狗頭,眼中滿是柔情。
“啪!”蕭子文下意識地伸出了手,不敢置信地看著蕭媽。
只見,他下意識抓住的,是一截蕭媽的手腕,而其下,是一把發(fā)散著寒芒的刀,而剛剛,那刀,就正正扎進(jìn)了他心臟位置的棉被處。
“兒子,你該休息了?!笔拫尩哪樕琅f溫柔可親,可手下的力氣卻不留情面,若不是蕭子文死死撐著,不消一刻,他就得喪命于此。
“你該休息了?!?br/>
“你該休息了?!?br/>
“你該……休息了?!?br/>
溫和的面容隨著一疊聲的話語逐漸扭曲,而那原本充滿了柔情的聲音也森然了起來。
蕭子文親眼看著眼前美艷的媽媽一點(diǎn)點(diǎn)變成凌亂的線條,一點(diǎn)點(diǎn)承受著先如蝕骨之蛆地殺意逐漸爬上他冰涼的身軀。
蕭子文一個側(cè)翻,線條組成的刀刃在慣性下狠狠扎進(jìn)床板里,入木三分也不過如此。
他喘著粗氣,雖然滿心的不可置信,但也察覺出了不對。
“你~該~休~息~了~”如野獸模糊的嘶吼,一點(diǎn)點(diǎn)爬進(jìn)他的耳朵里,如影隨形。
“蕭媽”拔出刀刃,線條組成的四肢以一種扭曲的形態(tài)翻上床,像個惡心的蟲子一般,不僅那滿身的線條蠕動著,連帶著“她”整個“人”都失去了為人的基本形態(tài)。
這不是他的媽媽。
蕭子文在慌亂中意識到。
對了,爸爸,爸爸呢?!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趁著那怪物糾纏在被褥上時跑了出去,跑到爸媽的房間……
“爸!”
“爸!”
“……”
“老蕭!”
“……”
蕭子文的嗓子都快要喊啞了,可這空蕩蕩的房子里,除了他的回聲,竟再也聽不到其他。
眼淚蒙上眼眶,蕭子文突然覺得有些冷。
自己的房間里傳來一聲巨響,那扭曲的怪物再度出現(xiàn)在門口,咧著那一張血盆大口,像是要將蕭子文整個吞噬殆盡。
蕭子文的眼前一片模糊,只看到一個黑影晃過,他下意識一偏頭……
鋒利的刀刃,在他的臉上折射出了一道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