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賜清晨有練拳腳的習慣,他在葉枝土司府的角落里練著拳腳,正在暗自用力出拳時,一聲爽朗的笑聲在不遠處傳來。他回頭看了一眼,兩個亭亭玉立的女孩子正在堆滿笑容的看著他。他也回了一個笑容。兩個女孩子走到他的跟前。
王舒婷說:“這是我妹妹,我們剛上完廁所,聽到這里有動靜,就過來看看,沒想到是你在這里練拳腳,我一時沒忍住就笑了出來,真是不好意思,沒打擾到你吧?”
趙天賜雙手合十說:“既然是撞見,那就請兩位回房休息,我繼續(xù)練?!?br/>
王舒婷的妹妹叫王玉婷,比起她姐姐稍有文靜,就拉著她姐姐回去。王舒婷卻站在那里沒有回去的意思。她對著她妹妹說:“你先回去?!?br/>
王玉婷皺了一下眉,努了一下嘴。自己悄悄地回去了。
趙天賜繼續(xù)練著,腿腳生風,虎虎有威。王舒婷靜靜站在那里認真地看著,他越來越覺得這個男人就是她的,沒有原因,沒有理由。
等趙天賜打完休息,她遞上一塊手絹,讓他擦拭臉上隱隱的汗珠。趙天賜本不知道李大人要撮合他們兩個,所以一直也沒留心,隨手拿出自己的手絹擦了起來。她覺得挺委屈,就瞪眼看著他問:“為什么你不接我的手絹?”
趙天賜看了一眼她,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繼而回答說:“多謝小姐抬愛,你的手絹那么干凈,我一個粗人用著不大合適,再說我自己隨身帶的有。”
她收回兇巴巴的眼神,繼而轉為微笑懇求似地說:“你能教我拳腳功夫嗎?”
趙天賜有些驚愕,笑著說:“這是男人練的,你一個女孩子家,還是多練練女紅的好?!?br/>
正在這時,一個侍女來叫王小姐,說土司大人在找她。
王舒婷依依不舍離去,趙天賜雙手一敬送別。
用過早膳,李大人要趙天賜陪著出去看看周圍的風景,兩人沿著小路來到瀾滄江畔,看著滾滾的江水咆哮著向南而去。
“你覺得王土司的大女兒怎么樣?”李大人突然問。
趙天賜一直沒從痛苦中完全走出來,經常腦海里浮現出李大人女兒的身影。他的智慧和反應都因為這事而慢了半拍。
李大人看著愣神的趙天賜問:“你怎么了,總是走神,看著像是丟了魂一樣?!?br/>
趙天賜回過神來說:“王小姐端莊秀麗,聰明可愛,確實是女人中的鳳凰?!?br/>
李大人知道這是趙天賜說的客套話,就認真的看著趙天賜說:“我知道你很喜歡我女兒,我也很多次的想把她許配給你。但世上的很多事是我們無法掌控的,我希望你振作起來,我一直很欣賞你,所以我有意撮合你和王土司家的大女兒。你也知道,她是我的侄女,在我心里跟我的女兒沒什么區(qū)別。如果你看得上,我?guī)湍銖埩_這事?!?br/>
趙天賜楞了一下,然后嘴角現起了一絲詭異的笑。他心里此時才明白,為什么李大人要故意早走兩天,還帶著他留宿在王土司家。他知道李大人在拉攏他,他也清楚,李大人沒了他的協(xié)助很多事情都很難處理。他知道,李大人暫時還離不開他。所以就用這樣的方式來把他的人他的心都留住。他心里越來越瞧不起這個李沽祖,他覺得,是他命好才在這里當著這個官。他的能力比起李沽祖要好上不知多少倍。他壓制著內心的怒火,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李大人說:“沒想到,您這么有心。說實話,王小姐確實很好?!?br/>
李沽祖看了一眼認真的趙天賜。大聲笑著說:“好,你只要看得上,剩下的事就好辦了?!?br/>
其實在趙天賜的心里,他根本就沒有好好思量這個王小姐,只是那么的一說,他總不能說她的壞話。誰曾想到,這么一句普通夸贊的話卻成就了一樁婚姻。
他們回到土司府,李大人私下問了王土司的意思,王文征對趙天賜的印象也非常好,就去問他的大女兒王舒婷的意思,王舒婷一口答應。
晚宴上,一種祥和的氛圍油然而生,糊里糊涂的趙天賜就這樣把自己的終身大事讓李沽祖給定了。
王文征端起酒杯,看著趙天賜說:“趙少爺年輕有為,老夫敬你一杯?!?br/>
趙天賜端杯起身尊敬的說:“不敢,晚輩敬您?!?br/>
兩人同干了杯中的酒。
李沽祖大人問趙天賜:“你們這事已商定,你打算什么時候定親?!?br/>
趙天賜被問懵了,他努力讓自己鎮(zhèn)定,從新回想了這兩天里發(fā)生的事和說過的話。他捋順了思路后說:“去年家父不幸身亡,家母跟著姐姐生活。阿姐、姐夫不擅打理,家道中落。我從小離開家中到維西學習,也算早已脫離家族,我現在也算是浮萍一株?!彼D了一下,繼續(xù)說:“即使這樣,可這這婚姻大事,我還是要與老母、阿姐她們商量一下。明日我們啟程到阿墩子,我會問及家母和阿姐,回來途中必經過這里,到時再定下這件事,你們看如何?”
“那是當然,這事不急,慢慢來?!蓖跬了拘χf。
禾家這幾天上上下下忙壞了,幾個侍女和管家東一轉西一轉地忙著準備各種宴席所要的東西。文耀忙著安排各地到來的親朋好友的吃住,每天累的躺在床上就睡著了。阿總怕孩子晚上哭鬧影響文耀睡覺,就主動搬到了側房睡覺,這一切都讓文耀非常感激。
孩子雖說有侍女看護著,可阿總還是不太放心,經常幫忙家里安排完事后,趕緊回到房間陪護著孩子。阿總心細,知道這次滿月席不能太隆重,因為老千總剛剛過世不久。但也不能太寒酸,讓人家取笑。所有的事物她都精心地安排,不敢有絲毫怠慢。再加上喂養(yǎng)孩子和孩子晚上鬧騰的大人睡不好覺,她明顯瘦了一大圈。
趙天賜陪著李大人剛剛到達阿墩子,早已等候的文耀上前打著招呼,感謝著他們的到來。文耀看到趙天賜,趙天賜下馬微笑地看著文耀,兩人先是互相打了招呼,然后并排走著聊著。
“班卓還好吧?”趙天賜問著。
“還好,他去走馬幫了。”
趙天賜有些驚愕,隨口說:“走馬幫也好,歷練歷練?!?br/>
“你這次回來,打算呆多久?”
“待不了多久,我不愿意在這多待,”
“怎么了?”文耀緊逼著問。
“不到一年,這里已是滄海桑田。”趙天賜感嘆著說。
“說實話,我們幾個一起長大,小的時候我和班卓經常跟著你和都吉大哥的屁股后面,你們兩個不是爬樹掏鳥蛋就是拿槍追野物。那個時候,無憂無慮,真好??上КF在再也回不去了。”文耀也感傷起來。
“在你們的眼里,我殺死了格西師傅,你們一定痛恨死我了?!?br/>
文耀搖了一下頭說:“情非得已,我知道殺死格西師傅你心里也是很痛苦的。我們沒有恨你,只是覺得你變了,已經不是我們以前認識的你了。”
“人都會變得?!壁w天賜很肯定地說。
兩人走到蘭金銀家的生意前,一起看著蘭金銀幫著他阿爸做著饃饃。蘭金銀抬頭看見他們兩個,笑著打著招呼。
李大人走到歸來客棧,停了下來。文耀安排著人幫著抬東西。自己領著李大人上了客棧的二樓,讓著李大人喝茶。同時詢問李大人是否累了,需不需要現在休息一下。
李大人讓趙天賜回自己的家中看看家人,自己就說累了,想先休息一下。
趙天賜回到家中,看到家里越來越衰敗,院墻上的茅草長的越來越茂盛,心里一陣陣地發(fā)涼。自從他阿爸趙鵬程強行睡了阿蘭之后,阿蘭自殺在這個院里,都吉也死在了這個院里,這個家已經走向了衰落。大家都不敢與之交往,背后也是咒罵不斷。而他,又在報仇的情緒控制下,殺死了他心里一直敬仰和尊敬的格西師傅。一切的一切,使這個剛剛二十出頭的男人背負著莫大的心里負擔。這些負擔像是魔鬼一樣纏繞著他,有時候他會被壓的喘不過氣來。也是這些心理負擔,強大著這個男人的內心,磨煉著這個男人的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