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我跟李大壯正是年輕力壯的時候,追上臃腫的大部隊沒什么難度,可是跑著跑著,李大壯就沒力氣了,扶著膝蓋大喘氣,話都說不出來,而我,只不過才是微微出汗而已。
李大壯一邊抹著汗水,一邊沖著我艱難說道:“要不景哥你先走,我實在是不成了?!?br/>
我瞅著他沒出聲,卻是陷入了思索,經(jīng)歷了很多事情后,現(xiàn)在我看待問題都習(xí)慣性的想的跟深一些,放在以前,我可能就單純的認(rèn)為李大壯跑不動了,但現(xiàn)在我卻覺得很有問題。
要說這李大壯吧,人如其名,從小就壯的跟小牛犢子似得,心眼實誠,愛跟在我屁股后面玩,我對他還是非常了解的,誰的體力差他的體力也不可能差啊,再怎么也不能比胖子還差吧?
這么一琢磨,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仔細去看這李大壯,才發(fā)現(xiàn)他雖然累的滿頭是汗,臉色發(fā)紅,但是額頭上卻是有一抹青氣縈繞,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這股青氣讓我覺得很不踏實,低聲問道:“大壯,你有沒有覺得身子不舒服?”
他一愣,撓了撓頭說道:“倒也還好,就是感覺腳軟,使不上力氣。”
說來也奇怪,在我看到他額頭上那一抹青氣之后,就覺得他有些怪異了,這種怪異倒不是指他人怎么樣,而是隱隱中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直白點說,就是瞅著他跟瞅著一個病入膏肓的人似得,有種命不久矣的感覺。
這種感覺說不出由頭,我自然不可能跟李大壯亂講,但是心里頭卻暗暗記著了。因為不放心,我也沒拋下他先走,而是領(lǐng)著他一起慢騰騰的往養(yǎng)雞場走。
這么一來,時間可就過去了不少,等我們趕到的時候,養(yǎng)雞場里頭早就翻了天了。
大家伙罵罵咧咧,看起來極為憤怒,有些沖動的,更是揮舞著鋤頭砸著養(yǎng)雞場的設(shè)施,那幾臺機器都被砸的稀巴爛,看得我好一陣心疼,在這個年代,都夠換一輛小汽車了。
我跟李大壯湊上前去,發(fā)現(xiàn)那王富貴正賊眉鼠眼的到處亂瞅,就問他這里發(fā)生了啥?王富貴擺了擺手說還能有啥?鄉(xiāng)親們沒找到王根生那個狗娘養(yǎng)的慫貨,就干脆砸了他的廠子,李大壯咋舌道,這樣做合適嗎?王富貴冷笑說那當(dāng)然合適了,王根生現(xiàn)在要是出現(xiàn)在大伙面前,估計他也要被打死。
這就叫群情激憤,當(dāng)負面情緒堆積的足夠多的時候,就會產(chǎn)生暴力,我敢肯定,就算王根生是無辜的,現(xiàn)在他出現(xiàn)也是死路一條,沒別的,大伙的情緒需要找一個宣泄口,砸養(yǎng)雞場也不能說是一件壞事,發(fā)泄之后指不定心氣就順了。
王富貴懶得跟我們閑扯,又鉆進了個屋子,不一會兒就抱著一床棉絮歡天喜地的出來,看得我很是無語,到底是我們村出了名的懶漢,在這種時候還想著占小便宜。不過很快我就發(fā)現(xiàn)跟他一樣想法的人不少,人嘛,多多少少都有點貪小便宜,惱火過后,也就開始思考個人問題了,這養(yǎng)雞場里頭真有不少存貨,腦子比較活泛的,先抱著幾箱子進口的牛肉罐頭溜了,反應(yīng)比較慢的,自然失去了良機。
有句話叫不患寡而患不均,大家都不拿或者大家都拿了,那就沒什么問題,可是有的人占便宜了,有的人吃虧了,這樣就絕對不行了,剩下的人干脆也不哭了,不惱火了,在這養(yǎng)雞場到處找值錢的東西,不知道從誰開始,居然把主意打到了養(yǎng)雞場的雞身上。
養(yǎng)雞場嘛,雞自然很多,光是活雞少說上千只,雞苗也有幾百,一伙人去抓雞,嘿,那雞不閃不避,就在原地等著呢,被人抓住了抱在懷里,也沒個動靜。
李大壯他爹李大海嘀咕道:“咋個回事,這些雞怎么蔫了吧唧的?”
我打了個激靈,不對,這可不是蔫了吧唧,這是邪門??!
那葉老頭可是跟我說過,這里的雞都是吃人肉喝人血的,早就跟尋常的雞不一樣了,雖然不知道怎么個不一樣法,但我敢肯定,最好離這些東西遠一點!
我拉住李大壯的胳膊,急忙說道:“快,讓你爹把雞放下!”
李大壯難以置信的啊了一聲,剛剛他也盯上了一只膘肥的老母雞,想著回家燉了好好補一補身體呢。
我拍了他一把,說道:“信我就別碰這些倒霉玩意!”
說完,我也不管他啥反應(yīng),趕緊跑到人群中間,逢人便阻攔,好多人看我跟看白癡似得,別說有多受氣了,但我總不能不管他們吧?情急之下,我找到個錘子,在一個被砸碎的機器上猛地一敲,巨大的響聲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我趁機說道:“各位鄉(xiāng)親父老,這些雞可不能拿?。 ?br/>
有幾個早年進入養(yǎng)雞場的人皺眉問道:“你是誰家的娃兒?”
我還沒說話,李大海先跟他們說我是老周家的病秧子,因為從小我就體弱多病的緣故,提我的名字他們可能還不知道,但一提病秧子,馬上就知道是誰了,頓時就有幾個人念叨著,原來是你小子啊,說完,又忙著去抓雞了。
我一看不對,再次拿榔頭敲了下,這回用力過猛,反震的我手掌都疼了,但我還是強忍著說道:“各位叔叔伯伯,你們相信我,這些雞不能拿,這養(yǎng)雞場邪性,這地方鬧鬼!”
雖然說農(nóng)村都有些迷信,但是我這么堂而皇之的說出來,卻是讓很多人都笑了,李大海算是比較相信我的,都覺得我在說瘋話,我沒辦法,只好跟他們說了這雞吃人肉喝人血的事情,倒是讓幾個膽子小的人猶豫了,但是大部分人還是不怎么信,就說那王富貴吧,不知道啥時候又溜回來了,拿著個大麻袋,里頭裝滿了老母雞,他就是第一個抬杠的:“病秧子,你把大伙當(dāng)傻子糊弄呢?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又哪有那么多人肉人血給雞吃呢?”
這個問題一下子把我問住了,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好多人看我沉默了,本來還有點信,現(xiàn)在也當(dāng)我是說瘋話了,李大壯偷偷對我說,要不景哥還是算了吧?
算了?
不行,不能算了!
已經(jīng)死了那么多人了,我怎么能看著他們出事呢?我咬了咬牙,再次敲了一下,沉聲說道:“村子里失蹤的人,就是被這雞給吃了!”
有句話叫一語激起千層浪,說的就是這種情況,眾人先是窒息般的安靜,繼而便是徹底沸騰起來,好幾個人眼睛都紅了,沖著我吼道:“你說什么,我的老娘就是被這些雞給吃了?”
我點了點頭,大概跟他們講述了這件事情,包括養(yǎng)雞場里的怪事,還有曾經(jīng)自己在這里遇到了鬼,當(dāng)然,我也提到了養(yǎng)雞場的看門老頭葉老,只不過從他們的反應(yīng)來看,似乎大家并沒有看見那老不死的,這讓我有些失望,若是他帶著媳婦姐姐跑了,我還真不知道去哪里找。
到底我還是沒忍心告訴他們那些失蹤的親人,都是被他們親手操刀做成飼料的,那實在是殘忍了些,但就是這樣語焉不詳,導(dǎo)致還有人對我質(zhì)疑,我都不知道該怎么勸說了,沒想到卻是李大壯愣頭愣腦的說了句話:“景哥是大學(xué)生,我信他!”
路上他問我現(xiàn)在咋樣了,我也沒心思多講,隨口說了句我在外頭念大學(xué),沒想到他居然咋咋呼呼的喊了出來,這種感覺吧,多多少少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但沒想到還真是管用,這個年代的農(nóng)村人對于大學(xué)生是真的尊重,覺得有文化的人說啥都對,一瞬間好多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還真是錯有錯著,費了那么多口水,最后居然比不上李大壯不過腦子的一句話。
前后折騰了小半天,眾人才算是消停下來,戀戀不舍的把這些雞丟了回去,不過我看到幾個閑漢不太甘心,在那邊猶豫不定,這我就沒有辦法了,勸也全了,怎么做是他們的自由,如果出事了,也怨不得我。
浩浩蕩蕩的來,又浩浩蕩蕩的回去,跟我剛知道這些事情的時候差不多,大家伙現(xiàn)在都是發(fā)懵的狀態(tài),這事兒太過于玄乎了點,但偏偏是每個人都經(jīng)歷過,別的不說,光是丟失的記憶,就是無法解釋的。
我是最累的,勞心勞力,而且口干舌燥,偏偏這李大壯還一肚子問題,只好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他閑扯,但就在這個時候,李大壯忽然間驚叫一聲:“景哥,你看前面那是啥玩意?”
我下意識的抬頭看去,就在村口,站著一排黃皮子,最小的都有獵狗那么大,它們?nèi)肆⑵饋?,眼里帶著濃濃的怨毒之意,死死的盯著我們?br/>
“黃鼠狼,這是黃鼠狼!”
“我了個乖乖,這黃鼠狼怎么這么大,這是成精了嗎?”
“你們說它們是不是在盯著我們看啊,這眼神怪嚇人的!”
只有我知道,這黃皮子不是盯著別人,而是盯著我,它們眼里那徹骨的恨意,從始至終都是朝著我一個人來的。
看來我一把火燒掉的只是小崽子,這些真正有點氣候的還都茍活著呢,看來是找我算賬了!
就在我琢磨著要怎么做的時候,這一群黃皮子猛地轉(zhuǎn)頭,朝著村口的老槐樹狂沖而去,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它們猛地撞在樹上,用力是那么的兇狠,直接撞死,腦漿都迸了出來!
黑紅的血液很快便匯聚成了一灘,逐漸的擴散,再擴散,然后緩緩的滲入土里。
它們死了很久,但是眼睛卻始終未曾閉合,除了怨毒之外,還有一抹深深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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