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樓接過了裝好嫁衣的箱子,回到鹿兒巷,剛進(jìn)門正想要叫來桂枝試一試,卻見屋子里綠筠哭得雙眼腫成了一對桃子。
況如月亦是一臉的著急,看到金小樓回來,趕緊奔了過來,二話不說便把一團(tuán)紙往金小樓手里塞。
“麟兒不見了,桂枝出去尋,只是走了好久也沒見人回來,正擔(dān)心著,便有人射了一支箭到我們大門上,箭上帶著這紙條?!?br/>
一席話,聽得金小樓一顆心七上八下,將紙條打開來,上邊只寫了兩行小字:“若要桂枝無恙,速來棲山臺博古寺?!?br/>
“博古寺?”金小樓擔(dān)心桂枝的安危,亦擔(dān)心麟兒,可卻從沒聽說過這棲山臺博古寺在什么地方。
況如月點點頭:“棲山臺離信寧較遠(yuǎn),坐馬車也得行上三日,離烏黎江卻近的很,快的話半日便到。”
綠筠攥緊了手:“那豈不是就在戰(zhàn)場邊上,這,這太危險了!我們報官吧!”
“綠筠說得沒錯,雖不知擄走桂枝和麟兒的人究竟是何意圖,但肯定是危機(jī)重重,掌柜的你可去不得!”況如月連忙附和到。
金小樓將紙團(tuán)一捏,沉聲道:“即便是陷阱我也得去,那人既然送來紙條,想來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貿(mào)然報官,只怕……”
金小樓不敢說下去,沒什么比桂枝和麟兒的性命重要。
哪怕要拿她自己的命去搏,她也愿意。
金小樓將裝嫁衣的箱子交給況如月,“好好存放著,我現(xiàn)下便去接她回來試新嫁衣!”
“掌柜的!”綠筠一把扯住了她,“若非去不可,那便讓我和你一起去吧,怎么也好有個照應(yīng)?!?br/>
金小樓卻是搖頭一笑,轉(zhuǎn)身便走。
多一個人多一分危險,她不愿將綠筠陷進(jìn)來。
出了門,金小樓撿起地上的土塊來抹了臉,又拿出帕子來包住了頭,這才去找出城的馬車。
她目前還是嫌犯,沒有知縣大人的特赦不能隨意出信寧。
因此,只得喬裝一番。
只是,金小樓幾乎問遍了馬車夫,卻沒一人愿意往烏黎江的方向去。
“那邊可是在打仗!哪個不要命去那里做生意?”馬車夫一聽金小樓的目的地皆是連連搖頭,連價錢出到三倍也沒人去。
無奈,金小樓只好出錢買了一匹快馬。
她不會騎馬,但總會抱住馬的脖子不撒手,馬比馬車走得快,三日的馬城程,快馬只需要一日半。
騎上馬背,一揚鞭,金小樓抱住馬脖,任憑駿馬奔馳顛簸,只是揚起小臉看準(zhǔn)落日的方向。
烏黎江在南邊,只要讓鋪滿錦霞的夕陽在自己右手方便是了。
金小樓出了信寧一路向南,遇到行人便勒住韁繩停住馬匹向行人問路。如此一路下來,金小樓倒會了點馬術(shù),坐在馬背上也自如了些。
到得棲山臺已是第二日傍晚,夕陽比離開信寧時更艷麗。
博古寺隱在一排香樟樹后,蒼老的屋宇瓦片在夕陽的光照下,泛著粼粼紅光。
寺廟已久無人煙,瓦片間長滿了蒿草,臺階上遍是青苔。
紅漆的木門歷經(jīng)多少風(fēng)吹雨打破敗發(fā)白,門旁的木柱也頹了半璧。
騎在馬上不覺得,一下馬,金小樓腿軟得差點跪下去,垮下連著大腿內(nèi)側(cè)痛得發(fā)麻,幾乎連腰也直不起。
踉蹌兩步,趕緊在夾道邊的青石上坐了下來。
只是屁股還沒坐熱,身后忽地冒出來一人,一手掐住金小樓的脖子,一手拿著一張臭烘烘的帕子直往金小樓口鼻處按。
金小樓下意識的便伸手去掐那人的腿,幾乎使出了吃奶的勁,掐得手指頭發(fā)木,可他就是不松手。
還沒見到桂枝和麟兒,可不能就倒在這兒。
可越是掙扎,越是無力。
沒一會兒,金小樓便覺得眼前發(fā)黑,身子越來越輕,像是要飄起來一般,緊接著眼睛一閉,徹底失去了知覺。
……
桂枝抱著麟兒在船艙中等了好久,眼見天便要黑了,下人的茶水果子倒是一遍又一遍的上,可就是不見五爺?shù)拿妗?br/>
她有些急,掀開簾子往外邊去,剛沒走兩步便見到了赤霄。
忙叫住了他:“赤霄大哥,五爺若是有事我還是先回了吧,下次待五爺閑了,我定來好好謝他?!?br/>
那男子一笑:“桂枝姑娘,我是赤霄的哥哥青虹,你稍等,五爺有要事一時半會抽不開身,他特意囑咐了一定要留了你吃晚飯?!?br/>
桂枝一怔,沒曾想那赤霄竟還有一個相貌如此相似的哥哥。
青虹說著招了招手,命下面的人趕緊準(zhǔn)備著:“今晚有獐子肉,是五爺前日專門去林子里打的,千萬別辜負(fù)了他的一番美意?!?br/>
實在是推不過,桂枝只好待在艙里,用完了晚飯,又被青虹拉著閑話了許久,這才下了船,乘了軟轎回去。
剛一下轎卻見屋門大大開著,綠筠立在門口,遠(yuǎn)遠(yuǎn)一見到桂枝,又是哭又是笑,連跑帶奔的撲了過來。
看看麟兒,又看看桂枝,拉著她一圈又圈,口中不住的感慨:“桂枝你沒事!你回來了!真好!真是老天開眼!”
桂枝愧然一笑:“令你們著急了……”
話音還未落,便聽綠筠又道:“掌柜的和周書禮呢?”
“小樓?書禮?”桂枝有些奇怪,“我……我沒見到他們呀?”
“怎么會呢!”綠筠臉色大變,“他們都找你去了!小樓走了有些時候了,周書禮剛走,我們不讓周書禮去,可他像是瘋了一樣,拉也拉不住,拼了命也要去救你!”
“救我?!”桂枝越聽越是奇怪,“我好生生的,為何要去救我?”
綠筠跺了跺腳:“怎么回事,怎么亂七八糟的!”
說著將先前被金小樓捏成一團(tuán)的紙條拿了出來:“你看看,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桂枝展開紙條來,越看越是害怕:“詭計,這是詭計!我好端端的在這里,哪里去了這博古寺!”
“報官,趕緊報官,小樓和書禮有危險?!惫鹬φf著將麟兒交到綠筠手里,“你說周書禮剛剛才走?”
綠筠點頭:“不過片刻的功夫,只怕還沒出信寧城?!?br/>
“我去追他!”桂枝扭頭便走。
綠筠急得直跺腳,趕緊抱了麟兒進(jìn)屋找況如月去。
……
長久的虛無,過渡到茫茫然的黑暗之中,金小樓口干舌燥,耳中嗡鳴不停。
好半天才勉強(qiáng)睜開了眼,眼前模模糊糊,什么也看不清。
只覺得手腳皆是腫痛不堪,想要動一動,猛地發(fā)現(xiàn)似乎有什么東西緊緊的束縛著自己。
張了張口,嘴里也被塞上了麻核。
一時間,竟是動也動不得,話也不能說,只余了一對耳朵,一雙眼睛。
只是耳中轟鳴不歇,眼前又是一片模糊。
這不踏實的感覺,令金小樓害怕得出了一身的冷汗,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快,幾乎不能呼吸。
她就像是深陷進(jìn)沼澤之中,孤獨等死的人。
在經(jīng)過了害怕,冷靜,和疲憊至極的昏昏欲睡之后,忽然砰的一聲巨響。
金小樓清醒過來,又一次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響動似乎就是在跟前發(fā)出的,只是她不管怎么使勁,仍舊是什么也看不清。
“桂枝?”
一道熟悉的嗓音響起。
“桂枝,你在嗎?桂枝?我來救你了!”
話音落下,燭光一下亮了起來。
金小樓這才看清,自己不知被裝在一個什么東西里邊,眼前只有兩個棗核大小的小圓孔,透過圓孔可以看到,周書禮正端著一支蠟燭站在一間寬闊的屋子中間,一邊往里走,一邊四下張望。
金小樓想要動一下讓周書禮聽到自己,只是全身就像不聽使喚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