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如云第二天就醒了,心臟病只要年紀一到多多少少都有點,這病根治不了,只能養(yǎng)著,許如云去年體檢就查出了有心臟病,怕柳舒晗擔心沒跟她說,結(jié)果剛過了個年就發(fā)病了。
“小許,你可算是醒了?!绷P(guān)切地握住許如云的手,“你說你都多大的年紀了怎么火氣還那么大,你……算了,我去叫舒晗過來?!?br/>
許如云抽回手,賭氣道:“我不見她,你讓她走,就當我沒生過她這閨女。”
“不許胡說!”柳森呵斥,“舒晗是你懷了十個月生下來,辛辛苦苦拉扯大的,一家人關(guān)起門來好好說,有什么解決不了的?”
“我管不了她,你知道她找了個什么對象嗎?她,她……”許如云難以啟齒,只好又道,“總之我管不了她?!?br/>
“不就是程秋亦么?那孩子我看了,挺好的?!绷言S如云扶起來,給她端了杯水,“兒孫自有兒孫福,舒晗都二十六了,她做事有分寸?!?br/>
“什么兒孫!”許如云把柳森的手打到一邊去,“她們倆要真成了,咱就是進棺材也別想有孫了!”
許如云跟自個生了半天悶氣,忽然意識到,“不對,老柳,你怎么幫著你女兒說話呢?是不是早知道她倆鬼混了?”
柳森語塞,許如云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好啊你柳森,你個悶葫蘆心眼倒不少,合著你們都知道,就瞞著我一人是吧?”
許如云急火攻心,呼吸又急促起來,柳森急忙安撫她,“我不知道她們的事,小許,你別著急,慢慢來,別著急?。俊?br/>
許如云深吸幾口氣,慢慢靠在床頭欄桿上,唉聲嘆氣,“說吧,你什么時候知道的,都到這份上了,別瞞著了?!?br/>
柳森端過許如云那杯水自己喝了一口,緩緩道,“也不算知道,舒晗十幾歲那會兒,隱約猜到了一點?!?br/>
“我沒敢告訴你,一來不確定,二來也怕你受刺激,沒想到還是像現(xiàn)在這樣了。”柳森重新牽起許如云的手,“我從前害怕舒晗走上彎路,也不敢找人了解,就怕別人知道了她的秘密,把她當怪物看。后來網(wǎng)絡(luò)發(fā)達了,我也在網(wǎng)上了解了一些,舒晗這條路太難走,多少人走了一輩子也沒走通,還有多少好孩子就因為家里不支持自殺了,小許,舒晗才二十六,你真要看著她走上這條路嗎?”
“你說舒晗她……十幾歲就……”
柳森點頭,“這些年我看在眼里,咱們舒晗她……受了不少委屈。她受了委屈連個能傾訴的人都沒有。有一回過年,舒晗一個人半夜里對著一張舊照片發(fā)呆,眼里沒有半點生氣,那模樣哪像一個二十歲姑娘該有的?那時我就想,不管將來咱們舒晗找個什么樣的人過一輩子,至少我們做家長的得站在她一邊?!?br/>
許如云性格大大咧咧,柳舒晗遺傳了她的性格,又有她這么多年的言傳身教,平日性格也開朗,能哭能笑,活力十足??闪骊瞎亲永镞€有幾分像柳森,真正放在心上的事,一個字也不敢跟人說,要不她也不會苦巴巴暗戀程秋亦那么多年,最后還是程秋亦先表的白。
“小許,你想想,那是你一手帶大的女兒,你把她養(yǎng)這么大,就是為了逼她不能和愛人在一起嗎?”
“我沒有逼她!”許如云急了,“她如果找一個精神的小伙子,我高興得不得了,可她不該……”
“你還記得我們還沒結(jié)婚那會兒,我第一次去你家嗎?”柳森突然打斷許如云。
“好端端說這個做什么?”
“那時我窮,你媽也不愿你跟我,怕你受委屈,結(jié)果你媽還真說對了,跟了我這么多年,倒是吃苦的日子多,享福的時候少?!?br/>
“別胡說,什么吃苦享福?跟了你就算吃苦都是享福?!?br/>
柳森笑了,“是啊,舒晗和秋亦就和當年的我們一樣,如云,你為什么看不開?!?br/>
“那能一樣嗎?程秋亦她自己就是個小姑娘!一個小姑娘怎么照顧另一個小姑娘?再說她們的感情連個保障都沒有,我不放心。”
“什么保障?難道是結(jié)婚證?現(xiàn)在多少剛結(jié)婚幾個月就離婚的小年輕?我看沒有了感情,那一張紙也保證不了什么?!?br/>
“可是……可是……”
“別可是了,兩個孩子都在外面等著呢,我去叫她們進來?!?br/>
“千萬別!”許如云情緒激動,“我現(xiàn)在不想見她們,你讓她們走!”
真是頑固的老太太。
柳森搖了搖頭,出了病房。
病房外頭柳舒晗和程秋亦早在等了,柳舒晗焦急地問柳森,“爸,我媽情況怎么樣?”
“她已經(jīng)醒了,精神比我都好,你不用擔心。”柳森一夜守著許如云,眼里全是紅血絲,胡子拉碴的,好不狼狽。
“那我進去看看她?!?br/>
柳森攔住門,“舒晗,給你媽媽一點時間?!?br/>
柳舒晗垂下頭,低聲道:“我知道了。”
“你們一個晚上沒闔眼,先回去休息吧,你媽這里有我照顧著?!?br/>
“爸,那我明天再來看媽?!?br/>
柳森真想知道誰規(guī)定的相愛必須一男一女,世上多少像他女兒一樣的孩子,被這些迂腐的框架戳著脊梁骨,一輩子抬不起頭來。
回去的路上,柳舒晗和程秋亦兩人都很沉默,這樣的情形早設(shè)想過無數(shù)遍,真正經(jīng)歷了,還是讓人無法承受。
“別想太多,好好睡一覺,至少阿姨那里還有叔叔照顧呢,別擔心。”程秋亦安慰柳舒晗。
程秋亦從心里羨慕柳舒晗,她有一個好父親。這位父親一直站在柳舒晗身后,用他的肩膀為她擋去風雨,程秋亦感激他,并且欽佩他。多虧有他,程秋亦再次找回柳舒晗的時候,她才能和十年前一樣,脾氣性格絲毫未變,還是程秋亦記憶里的柳舒晗。程秋亦從前自認自己會是最愛柳舒晗的那一個,如今才明白自己的愛永遠及不上柳舒晗父母,親情這兩個字,是三個最親近的人之間最深沉的牽絆,旁人再好也替代不來。
柳舒晗后來幾天每天都去醫(yī)院等許如云心軟,刀子嘴豆腐心的許如云這回跟吃了秤砣似的,說不見就不見,柳舒晗每次去都無功而返。
“小許,過兩天你就出院了,何必呢?!绷瓌裨S如云,“舒晗每天早上六點多過來,打聽完你的病情還得趕去上班,一天天的那倆眼睛的黑眼圈可是越來越明顯了。她是你從小寶貝到大的閨女,你就一點不心疼?”
許如云光聽柳森這么說都心疼死了,偏還死鴨子嘴硬,“那她就別來,是我讓她過來的嗎?”
“你!你這個同志怎么這么犟呢!”柳森氣哼哼道,“女兒每天這么疲憊,萬一真出什么事,我看你躲在哪個沒人的地方哭去!”
“呸呸呸,有你這么咒自己女兒的嗎?”
許如云賭氣不見柳舒晗,有一個人倒是天天見到,那就是程秋亦。
程秋亦每天下午三點多過來,來了之后就跟許如云匯報柳舒晗前一天的情況,條理清晰語言簡練,她沒請求許如云接受她們,也沒請求許如云原諒,匯報完就走,絕不拖延。
許如云躺在醫(yī)院里好幾天,反而比好著的時候更了解柳舒晗的一舉一動。
許如云不想見程秋亦,她一看見程秋亦就想到這個人誘|拐了自己的乖女兒。直到現(xiàn)在許如云仍舊不敢相信,“你真的喜歡女人?”
“是的?!?br/>
“可世上好男孩這么多,你為什么……”
程秋亦仿佛聽了什么笑話,“阿姨,世上的好姑娘更多,你為什么不喜歡女人?”
“總之你們的事我不同意,軟磨硬泡這一套在我這里沒有用,你死了這條心吧?!?br/>
程秋亦點頭,“阿姨,我明天再來看你。”
今天是周五,程博明放學(xué)后背起書包,頭也不回地沖向地鐵站,趕著去程秋亦家跟她學(xué)功夫,順便看看舒晗姐姐,當然,這個順便是主要的。
程博明過了年已經(jīng)十一歲,開始長個子,身體抽高,人也沒從前胖,雖然還是肉實,至少不會走一步臉上的肉抖三抖了。他對自己的個頭漲勢很滿意,過不了多久,自己就能長得比舒晗姐姐還高,這樣她再也不能把自己當小孩看。還有那個程秋亦,別看現(xiàn)在她比自己厲害,早晚有一天自己要打敗她。程博明最近看了不少廢柴升級流的網(wǎng)絡(luò),堅信自己也是骨骼驚奇天資過人的高手,只是還沒被挖掘出來罷了。
程博明下半年就要上初中,小學(xué)畢業(yè)班課業(yè)繁重,只好每兩個星期來找程秋亦一次,記住程秋亦教給他的訓(xùn)練方法,自己在學(xué)校擠時間鍛煉。
他從前不學(xué)無術(shù),有了讓柳舒晗刮目相看和打敗程秋亦的雙重目標,練起來刻苦,進步速度也讓程秋亦滿意,至少現(xiàn)在他的馬步能扎穩(wěn)了,不至于程秋亦輕輕一個掃堂腿都能把他絆個大跟頭。
可是今天程博明來程秋亦這里,覺得她家氣氛不大對。
師父這是和舒晗姐姐吵架了?怎么兩個人臉色都這么難看?
程博明心里嘀咕,不敢問,放下書包站在程秋亦跟前,雙手背在身后匯報自己這兩個星期的學(xué)習情況。
“不錯,你找個空曠的地方,把我上次教給你的那套拳練給我看看?!?br/>
程博明立刻移開客廳里的茶幾,把那套拳打了一遍,動作挺流暢,姿勢不太標準,力道也不對,程秋亦糾正他幾個動作,讓他自己去練。
“師父,你和舒晗姐姐究竟怎么了?”程博明還是忍不住問了。
“叫師娘?!背糖镆嗲昧艘幌鲁滩┟髂X門。
“師父,你和師娘究竟怎么了?”程博明識相地改口,雖然他對師娘這個稱呼并不認同。
“不該問的別問,練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