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月光,只見那人蓬頭散發(fā),儼然是從土里鉆出來的一般,卻看不清他的臉,在凄冷的月色下,云倒覺得他更像是個鬼。
來人三步并做兩步走到了狼的跟前,用腳踢了踢那畜生,并不費力地將它一搭手抗上了肩,樂道:“呵呵,今宵好過了!”
那人似乎沒有留意到云的存在,徑直著準(zhǔn)備離開了。
“前輩,前輩,我!”云急了,揮動著雙臂在空中搖擺,他想那人即便是個瞎子,也不該是個聾子吧。
“哈,落網(wǎng)的東西應(yīng)該留給設(shè)網(wǎng)的人收拾,才與我無關(guān)呢!”來人并不理會,繼續(xù)轉(zhuǎn)身要走。
“何用你自作多情!”云撇了撇嘴,便一揚身,從腰后抽出刀來斬斷了繩索,土很軟,即使摔在了地上,也倒沒有什么。
云輕輕地彈了彈身上的塵土,刀刃在月光下閃爍著絢爛的銀輝,月色在刀鋒上卻顫抖了起來,“好刀!”不知什么時候,蓬面人回過頭來,云在隱約中第一次看清了那個人的臉,那是一張讓他終身難忘的臉,顏面的污垢并沒能完全掩飾住棱角的分明,而臉上那道狹長的鐮形條刀疤更像一道制符刻在了人的心上,十分顯赫??赡请p眼睛卻不甚明亮,配上這張臉更顯得黯淡。
“喂,把那東西借給我!”來人開口了。
“當(dāng)然——”,云迅速抽刀回鞘,故意把聲音壓得很低道:“不借!”
蓬面人也不生氣,湊上身來,揚了揚狼尾,緩緩道:“給你分肉!”
云笑道:“分肉,可以,不過——我來!”的確云很餓了,懷里揣著的那些餅早被狼給追飛了,可惜這一兩天來,他都沒舍得多吃。這個建議對于云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了。
樹下點起了篝火,找來的枯枝在火中跳躍,充溢著橙色的溫暖,剝下了狼皮,云便主動操刀,兩個人相對坐下,蓬面人又沉默了起來。
“你一塊,我一塊!你再一塊,我又一塊……”云倒不含糊,一邊叫嚷著,一邊把狼肉片片切割下來。刀在他手里不停地運轉(zhuǎn)著,割法卻時薄時厚,儼然琢磨了大小兩份。
“好了!”云將最后一塊狼肉割了下來,放進了小的那份里,便將它推給了對面的人,將大的留在了自己跟前。
“這樣公平了吧!”云揚揚頭,道:“你是主,我是客,你的多,我的少,對的住您老吧!”
蓬面人點點頭,笑了笑,就用樹杈串起肉片烤了起來。
云有些納悶了,他本來就想開開玩笑,試試這家伙的反應(yīng),沒想到他卻如此地順從了,“莫非是個傻子?”
云不說話了,他一邊烤著肉,一邊偷偷地打量著對面的這個人。在剝狼皮的時候,云發(fā)現(xiàn)是因為有銳物刺進了狼的顱腔才使之頓時斃命的,而在分肉時他找到了這所謂的銳物,也就是平日里再常見不過的兩顆石仔兒。
在火光的映襯下,這個人的相貌更加狼狽了,破爛不堪的衣衫早已分不清顏色,蓬亂的頭發(fā)上滿是雜草,遮去了大半的臉頰。
云在思考著:這樣一個人會是誰,也是丐幫的嗎,他怎么時此刻,出現(xiàn)在此地呢?他臉上的疤是這么來的呢?竟然就這么輕巧地殺了一只狼……有太多的疑問圍繞著他,可云不會去問,至少不會主動去問,他只是一個好奇的人,卻不是一個多嘴的人。
云正興致勃勃地吃到勁頭,忽然那人猛地一頭栽在了地上,四肢抽搐,口吐白沫,云著實吃驚不小,忙跑上前去只見他臉色青紫,兩眼翻白。云知道這是癲癇病發(fā)作了,立馬從身邊抽出一小截樹枝想塞進他的上、下磨牙之間,以防陣攣期中他將自己的舌頭咬破,卻不料蓬面人咬住的卻是云的手指,云疼得不禁大叫,卻實在無可奈何。
過了好一會兒,蓬面人終于松了口,云頓時癱坐在地上,長喘著氣,食指上留下了一排清晰的粉紅色牙印。
“水、水、水……”蓬面人還沒有力氣,只喃喃地念著。
云瞥了一眼身邊這個蒼白無力的男人,雖然有些埋怨,但仔細(xì)想想也正是由于這個人才使得自己有驚無險,狼口脫身的。一想到狼那兇狠陰冷的目光,云打了個冷顫,便覺得受這么點苦也就無所謂了。
他站起身來,想到了來時的那片湖,便要上那取水了,可心里卻又開始哆嗦了,也就是在那個地方,他撞上了那一雙眼睛,不知下次還會不會遇上?遇上了還能不能生還?
想到這,云有些猶豫了,但看著男人痛苦的面容,他不想無動于衷。正在舉棋不定的時侯,他注視到了熊熊燃燒著的篝火。
“狼是怕火的,拼命往白煙罩不到的地方躲!”云再次想起了王瞎子故事里的話,“這瞎子滿嘴的胡話,就姑且信他一回吧!”
云點燃了火把,照著亮,快步返回了湖邊,一路上,他也攥緊了刀把,警惕著周圍,準(zhǔn)備著隨時要插進誰的腦顱。
在見著湖水的一剎那,云又懵了,來得時候竟忘了拿什么做器具,將這水舀回去呀。沒辦法,云再次脫下了衣衫,放進湖里去打濕,即使在完成這個動作時,云也不敢大意,只是單膝向前,并不時張望著四周,要有個風(fēng)吹草動,也好隨時應(yīng)變。
云回來了,這一路出奇地平靜,倒讓他有些失望。他一手將男人扶起身來,一手?jǐn)Q水送到男人的口里。這才發(fā)現(xiàn)男人的一只右手高高腫起,顯然指骨盡折,渾身不泛發(fā)了炎癥的爛肉,里邊浸出的膿水黃里帶紅,不免讓人看了直惡心。
云強忍著,他不知道這個人的名字,但他明白也是個可憐人,一個病人,一個真真正正的乞丐,雖然他向自己乞討得的僅僅是那么一點兒的水。蓬面人眨巴著眼睛靜靜注視著云,說不出話,嘴角卻在不住地顫動著,云不知道他想說些什么,可從他那黯淡的眼睛里卻找到一絲晶瑩。
突然云覺得有些不對勁,下意識地俯下身來,竟發(fā)現(xiàn)腰后別著的彎刀已經(jīng)明晃晃地握在了眼前這個人的手里,云皺了皺眉頭,正欲發(fā)作。
與此同時,更讓云意想不到的事發(fā)生了,此人提起刀便毫無猶豫地朝著他的肩上砍去,云不由地臉色驚變,卻來不及躲避了,只恨自己這好不容易喚醒的慈悲心腸,是放鴨子上山——錯了地方,也就注定成了死鬼要賬——活該了。
“??!”肌肉好像被利刃割開了一般,狠狠的抽搐一下,血噴濺了出來,竟不覺得疼。
云定了定神,才發(fā)現(xiàn)這血不是自己的,又看了看蓬面男人,他顯然很得意自己的這件作品,云順著他的眼神終于看清了那個血淋淋的東西,和剩下的另一截還在蠕動著的軀體——仍在放肆地糾纏著。
“蛇!”云失聲道,卻不知道這東西是什么時候盤在了自己身后,而此時蛇身已經(jīng)不再動了,紅色的芯子卻仿佛還在呲呲作響。
“好險!”云長吁了口氣,還好是虛驚一場。
蓬面人看看云,一臉憨厚得咧著嘴沖他輕輕地笑,隨即又快速地把刀插回了云的腰間。
誠然,他是個不太會笑的人,笑容很僵硬,神情也有些木然,但此時云卻很塌實,甚至覺得很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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