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安魂曲三

    “我的病好了，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一個正常的人了，我的正常權(quán)利也應(yīng)該得到尊重?！彼欣碛袚?jù)，一反以往東一榔頭西一棒子、說話不著邊際的毛病。

    我叫方奇去通知校長，不一會，程玉峰帶著幾個老師來了，張協(xié)昌和陽成子詳細地給他們做了一系列的心理測試后，正式宣布兩人已經(jīng)痊愈。

    我、成宇、方奇抱著常寧歡呼，殷晶瑩、夏楚和茵茵相擁而泣，程玉峰再也抑制不住，像個孩一般，哇的哭出了聲。

    開完校務(wù)會后，張協(xié)昌見室內(nèi)只剩下他們兩個，便悄悄地來到程玉峰面前，低聲問道：“有空嗎我想找你談?wù)??！?br/>
    “啥事”他放下手中的報紙，“說吧?！?br/>
    “有件事”他目光飄移了一會，只說了三個字，把后面的話又吞了回去。

    “啥事說呀?！彼种貜?fù)了一遍。

    “嗯，嗯?！彼е嵛岬卮饝?yīng)著，一邊用眼色頻頻示意。

    他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王子泉和許武才先后進來了。

    “跟我來。”他站起身，鎖上抽屜，領(lǐng)著他來到校長室，關(guān)上門，問道，“現(xiàn)在可以說了吧”

    “穿衣鏡給人下了魔咒。”落座后，他簡單扼要地說出一個讓人心寒的事實。

    “什么”他驚愕地睜大眼睛，“這兩天剛發(fā)現(xiàn)的”

    “不，早就發(fā)現(xiàn)了，一個月以前?！彼鹉抗?，坦誠地面對著他。

    “為什么不早說”他心里一急，幾個字就從嘴里蹦出來了，可馬上又作了修正，“不過現(xiàn)在也還不算太晚?！?br/>
    一個多月前，龍振向他反映，同學(xué)們的精神狀態(tài)好轉(zhuǎn)了一段時間之后，近來又相繼出現(xiàn)了類似的問題，有些甚至比以前還要嚴重，長此下去必然會影響學(xué)習(xí)，又說據(jù)他觀察，對門樓內(nèi)的穿衣鏡感興趣的人癥狀似乎要嚴重一些，是否有直接關(guān)系，不得而知。

    第二天，他找到了他，說歌碟、吊墜已經(jīng)全部銷毀，為何還會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

    他思索片刻后，解釋說：“黑面神在龍城有好幾處地方都裝有攝魂器，人們從旁邊經(jīng)過時，心神或多或少都會受到干擾，功夫班的學(xué)生自然也不能例外?！?br/>
    他問：“校內(nèi)有無此物”

    “暫時應(yīng)該沒有，以后有沒有很難說?！?br/>
    “穿衣鏡有沒有問題”

    “看不出有什么問題，照鏡多的人癥狀會嚴重一些的說法不好解釋，不排除有巧合因素存在，”

    接著又說：“也有可能是由于我的功力所限，看不出問題的所在?！?br/>
    既然如此，他也不好再說什么，事情就這樣暫時擱置下來。

    剛才的校務(wù)會，他又再次重提這個問題，希望引起大家重視。

    “對不起?！彼樕狭髀冻鲐摼?、歉意和誠切，“是我私心太重，為自己考慮過多，如今我終于想通了，所以我愿意為我的失職承擔(dān)一切責(zé)任?！?br/>
    “亡羊補牢，猶未晚也。能認識過來，本身就是一件好事，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彼抗庵虚W爍著理解、信任與寬容的光芒，“你打算怎樣處置它移走、還是銷毀”

    “不用。那樣代價太大，此事不可張揚，只宜默默行之，我可以悄悄地讓魔咒失去作用，既不影響學(xué)生情緒，又不至于打草驚蛇?！彼穆曇糁挥斜舜瞬拍苈牭玫?。

    “你是說，功夫班有內(nèi)鬼能不能具體一點”

    “現(xiàn)在還不好說，還需要進一步觀察?！?br/>
    張協(xié)昌吃完午飯回到房間，發(fā)現(xiàn)桌上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識時務(wù)者為俊杰，希望你不要自討苦吃。

    他付之一笑。

    第二天，早餐后，穿衣鏡前又聚集了好幾個來照鏡的學(xué)生，高洋洋和琳達就青春痘問題再一次開起了玩笑，鄭茜站在琳達一邊，把他近來胖了十多斤一事公之與眾，說是拜穿衣鏡所賜，引發(fā)了陣陣笑聲。

    這時，上課的鈴聲響了，學(xué)生們一哄而散。

    一直在附近徘徊的張協(xié)昌來到穿衣鏡前，先去除了它身上的魔咒，隨后又給它加了一道“萬咒莫侵”之咒，有了它，就可以免受其他魔咒的干擾，動作快捷，前后不超過三分鐘。

    “稀客呀，老張，今天怎么突然對它感興趣了”

    他渾身猛的一震，扭頭一看，發(fā)現(xiàn)王子泉和許武才就站在后面。

    他訕訕地笑著：“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老張雖然長得丑，可還是挺喜歡照鏡子的。”

    “奇聞，天大的奇聞，作為易容專家，你完全有能力讓自己變得好看一些，可是你卻并沒有那樣做，這說明你對自己的容貌抱著無所謂的態(tài)度，對不對”許武才冷笑一聲說。

    “易容和照鏡子是兩回事，怎么能混為一談”王子泉朝他兩眼一瞪。

    他不動聲色地接過他的話尾：“王主任說得對，這鏡子是大家的，美人可以照，丑人也一樣可以照?！?br/>
    許武才干笑了兩聲道：“恐怕沒那么簡單吧，老張。有句話說得好，醉翁之意不在酒，你的真正目的只有你自己知道?！?br/>
    晚上，張協(xié)昌躺在床上，想起許武才的話，好久都沒有入睡。

    夜已深深，他在夢中醒來，朦朧中，發(fā)現(xiàn)窗外人影一閃，門無聲地開了，黑影幽靈一般地飄進來后，門又自動地關(guān)上了。

    剎那之間，來人已經(jīng)到了床前，用渾濁的喉音叫了一聲：“老張?！?br/>
    不見回答，除了均勻的鼾聲，萬籟俱寂。

    來人舉起手中的家伙，朝著隆起的被子狠命地砸了下去。

    噗的一聲悶響，山丘般的被窩忽然塌陷。來人吃驚不，正欲轉(zhuǎn)身，卻被人攔腰抱住，互相扭打中，他臉上的面具被主人撕去了半邊。

    他不敢戀戰(zhàn)，使出了渾身解數(shù)，趁對方一時疏忽，風(fēng)也似地消失了。

    主人并不追趕，回到床上繼續(xù)他那尚未做完的夢。

    晚上，天上烏云密布，空氣仿佛停止了流動，悶熱難耐的天氣讓人倍感煩躁。

    龍振和成宇一道從超市出來，十多分鐘后，進入一個讓人心神不安的路段。這里有好幾盞路燈壞了已經(jīng)將近一個月了，有關(guān)部門至今仍然沒有修復(fù)，每到夜晚，四處黑漆一片，地痞、混混趁機胡作非為，勒索、搶劫等惡性案件時有發(fā)生。

    “你盯著左邊，我盯著右邊，隨時做好出手的準(zhǔn)備?！饼堈裉嵝殉捎盍粢庵車膭屿o，一邊放慢了腳步。

    他一聽樂了：“放心，功夫班的學(xué)生又不是吃素的，別說一個兩個，就是五個六個，也奈何我們不得?！?br/>
    “吹牛不需要本錢，對吧，山外有山，學(xué)了點功夫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彼敛涣羟榈剞揶淼?，突然指著前面街角幾個鬼魂般的黑影，“你看那是些什么東西”

    他躡手躡足地上去一看，回來笑道：“你絕對猜不出來是誰?！?br/>
    “黑烏鴉?！?br/>
    “不對。是瘋老頭?！?br/>
    “是他”他由不得訝異萬分，“這么晚了，他還待在那里干啥”

    “也許是等人吧，你看，來了。”他指著一個從遠處朝著瘋老頭靠近的身影，說道。

    龍振連忙捂住他的嘴巴，兩人悄悄地往前走了好幾步，躲在一個距離他們只有十來尺的一個濃密花叢后面。

    來人走到瘋老頭身邊，鼻梁上閃亮的鏡片引起了龍振的注意，再加上臉部的輪廓以及瘦長的身段，一個完整的人物影像在腦海中迅速成形。

    秦明浩他幾乎喊出聲來。

    兩個地位懸殊、平時毫無交集的人居然鬼差神使般地主動走到了一塊，完全顛覆了他在慣性思維下的所有認知。

    瘋老頭接過對方遞過來的一包東西，將它放進破麻袋之后，一反往日在街邊乞討的老態(tài)龍鐘和木訥委瑣，瞪起閃閃灼灼的眼睛，臉上露出盛氣凌人的兇相，嘴里嘰哩咕嚕的不知說了些什么，呵斥中帶著明顯的頤指氣使，時而還爆出聲聲冷笑。

    更讓人看不懂的是秦明浩的表現(xiàn)，這個以高大形象著稱的龍城企業(yè)家，完全失去了原來的風(fēng)采，躊躇滿志沒有了，儒雅自信沒有了，低聲下氣、唯唯諾諾，恭順得猶如一個忠實的仆人。

    幾分鐘后，兩人朝著兩個不同的方向離開了，而他倆卻仍舊盯著那個角落不放。

    在龍振的印象中，秦明浩可說是瘋老頭的克星，盡管有時候也會向他的破碗里丟幾枚硬幣，但每次施舍后，都會用不堪入耳的語言，當(dāng)眾把他奚落羞辱一番，說他是廢物、飯桶、社會渣滓，是不勞而獲的吸血鬼寄生蟲，要大家不要同情他可憐他，說餓死活該，這樣的人死一個，社會就減少了一份負擔(dān)。

    人們對此議論頗多，有人認為他做得有點過分：你愿意給就給，不愿意給就算，不論貧富貴賤，大家都是滾滾紅塵中的一名匆匆過客，何必把話說得那么絕。

    可是認為他做得對的人也為數(shù)不少，說他一輩子勤儉節(jié)約，最看不起好吃懶做的人，說幾句帶有刺激性的話也完全可以理解。

    “我們走吧。”成宇站起身來，伸了伸腰肢，“我有腿都蹲得有點麻了。”

    “你說他倆是什么關(guān)系”他突然發(fā)問。

    “一時間不好斷定?！彼了计毯笳f，“這事看起來有點兒復(fù)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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