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衛(wèi)凌的「死尸」

    學(xué)堂尚未搭建起來，但招生工作是可以先進(jìn)行的。

    以褚煦君「天女」的名義，外城里好奇過來的人不會少。

    但開春正是農(nóng)忙的季節(jié)，家里能送來的幼子都送來了。

    還遠(yuǎn)遠(yuǎn)達(dá)不到褚煦君的預(yù)期，她的目標(biāo)是——掃盲。

    褚煦君不敢說掃天下人的盲，但若是一個延城外城的人都沒辦法解決，往后想掃盲就更不可能。

    開春農(nóng)忙導(dǎo)致家里便是適齡的少女幾乎都會留在家里幫忙，只有受疼愛的幾個稚子才會被送來。

    而送來的稚子便是聰慧的，他們自小便見識家中被匈奴南下?lián)寠Z的情景，大部分都只想舞刀弄槍，繼承「衛(wèi)凌將軍」的衣缽，到戰(zhàn)場上去殺敵，沒幾個真正有耐心坐下來習(xí)字的。

    再加上，本朝真正的文雅文字還是難懂的小篆，隸書只是私底下方便流傳的文字。

    若是官方雅字，那必得是小篆不可，甚至在涉及祭祀等事，還必得是大篆方才使得。

    在這個書籍匱乏的時候，便是家學(xué)淵源的人家，學(xué)小篆沒有個三五年都不能成。何況現(xiàn)在的隸書也不比后世的簡體來得容易。

    幸而褚夏是一個很「柔軟」的人，他教人識字，本就是從幼子抓起，先入門。

    入門后，溫故知新，書讀百遍，其義自見。

    識了字，開了智，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一個人再到外頭，那見識眼界便不可同日而語。

    是以，褚煦君找他談了幾次后，他很快便「開竅」了。

    外城的人，連找?guī)讉€幫忙看教案的文人都沒有，目標(biāo)定得太大，并不現(xiàn)實。

    于是，褚夏和尹月便在廣場煮鼎食的地方，擺了個棚子。

    在春祭外城人開始種植新種之后，鼎食便不再隨處可見。

    他們招人很靈活，來的人，他考較一番，識字的，鼎食里能看見肉。

    不識字的，問：「若是你來找我，每日學(xué)上三個時辰，能有一碗鼎食，可愿意？」

    不拘年齡、男女、身體康健與否。

    若是有遇到家道中落，逃到外城求一個安穩(wěn)的讀書人，褚夏便直接用一碗加了熊掌的鼎食將人留下，笑瞇瞇：「某這里，實在是缺先生?！?br/>
    再一談待遇，來人很少不動心。

    尹月和扈家小女娘們交流心得，她們也有好些人愿意過來幫忙。

    只是在外城女子的數(shù)量本來就少，這主要跟戰(zhàn)亂的原因有關(guān)，女子體質(zhì)加生育原因，成活率就更低了。

    眼看女先生都要比女學(xué)生還多，褚煦君便想了一個法子。

    年輕女娘不肯來的，便先教留在家里的長輩。

    這個時代的「長輩」，也不過三十出頭，在后世還正是一朵花。

    戰(zhàn)亂能活下來的老人，都是寶。

    比如小鵝家的奶奶，她腿腳不便，眼睛也不大好，在家里只是勉強做點家務(wù)活，小鵝連燒火做菜都不敢讓她動手。

    但若是能每日都出來走動、跟人說說話，小鵝很是愿意每天扶著她到廣場來。

    鵝奶奶起初還不大好意思，她都這個歲數(shù)了，出去學(xué)字做什么？

    小鵝：「天女說了，我呢，每日上學(xué)的時辰都要去捕魚，正好您有時間，學(xué)了之后還能回來教我。他們那還管一頓午飯?！?br/>
    鵝奶奶樂道：「管飯好啊，這樣你中午就不用來回多跑一趟了，可以多抓點魚。」

    「那大母可要好好學(xué)，你學(xué)得好了，我才能跟著學(xué)會不是！」

    鵝奶奶：「那我再拉著隔壁的她們一起去！」

    「那就更好了！天女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br/>
    如此，扈家小女娘們每日跟著尹月，開始寫很大很大很大的字，不然她們的眼睛看不見。

    虧得桃無名早又在延城外成立了造紙坊，他對造紙坊信手拈來，教會了人，挑好了管事，就撒手不管了。

    延城草木不豐，他就打通了冀州到靈州的商路，來來回回的運送木材、糧食、枸杞和甘草，互通有無。

    外城的人有造紙手藝的，定制了大面積的紙，這樣教學(xué)的時候，方便了不少。

    老奶奶們學(xué)起字來很慢，倒是學(xué)著褚煦君的阿拉伯?dāng)?shù)字，快得很。

    這些活下來的老人，心里都透亮著呢。

    于是，尹月這些先生最喜歡的，便是一節(jié)「故事課」。

    老奶奶會各自準(zhǔn)備好要講的故事，專門在這個放松的時間，分享她們自己的或者是認(rèn)識的人經(jīng)歷。

    扈家有些小女娘起初也不大看得起這份教書的工作，男子讀書還能揚名立萬，教這些都要過身的老奶奶，圖什么呢？

    漸漸地，她們從這些老奶奶身上學(xué)到了，處世的智慧，看人的眼光，以及遇到挫折時候的自我排解。

    還是拿鵝奶奶舉例，幼時喪父，嫁人喪父，老了喪子，可她依舊每日樂呵呵過來習(xí)字。

    回家后，教小鵝一遍，自己也溫習(xí)了一遍，她腿腳不好，眼神不行，耳朵也不大好使，卻因為心里敞亮，是學(xué)生里的小小領(lǐng)頭人。

    「天女」褚煦君來了幾次，早就點了她做「班長」，肩膀上戴著一個紅色寬寬的臂幅。

    小鵝見著奶奶每日把臂幅小心脫下，放在床頭，次日又認(rèn)真戴上。

    「沒想到這把年紀(jì)了還當(dāng)上了頭頭?！?br/>
    小鵝樂得直不起腰。

    「小鵝，你也跟著大母一起去吧。魚，可以直接跟鄰居們收，不然就養(yǎng)大池塘里的魚就行，少掙點，跟大母去習(xí)字。聽說先生們每日鼎食里都有熊掌吶。你這么聰明，肯定也能當(dāng)個女先生?！?br/>
    小鵝祖孫倆便一起來了。

    諸如她們這般的情形整個外城都在發(fā)生。

    漸漸，帳篷里的學(xué)堂成了氣候。

    褚煦君就開始出「考卷」：「讓男女一起，舉辦一個單元小考?！?br/>
    考試的dn動了！

    學(xué)生的生涯里，怎么能少了三年高考五年模擬？

    可以不排名，但不能不摸個底。

    全城投入背書、復(fù)習(xí)的熱潮中的時候。

    城外有一群人，踏著焦急的步伐：「總算是到了?！?br/>
    「再不到，我都怕，將軍的魂魄夜里把我們都給吃了！」

    「不許胡說！那可是將軍的英魂，他生前是我們的守護(hù)，死后怎么會傷害我們？」

    「……」

    其余士兵看了一眼棺材，這話，你敢說，我們都不敢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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