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茗看著她的臉愣了愣,連忙換了一副神情來:“不敢不敢!聶朱姑娘,我們不該來打擾了您的清凈,但現(xiàn)在這情況,要是我們都死在這里變了鬼,你不就更得不了清凈了么?聶朱姑娘您神通廣大,求求你,幫幫我們吧!”
話音剛落,女子就被聶雙撲倒了,由于力度過大,倒是揚起了不少的灰塵。趙茗看著被聶雙緊緊掐住了脖子的女子,腦子里仿佛被晴天霹靂劈中了一般炸開了來。
不是吧?我靠!
她打不過聶雙?
她不是弄死了那個聶家祖師爺嗎?怎么會連聶雙都打不過?
聶倚秋掙扎著朝著聶雙伸出了手去,想要將聶雙拉過來,他彎下腰去撲倒在了聶雙的腳邊,聶雙像是感知到了他,停下了手里的動作,朝著他看了過來。
聶倚秋慢慢爬了過去,拉住了聶雙的手,搖著頭,他已經(jīng)說不出來什么成句的話了,卻還要用力地拉著他自己的聲帶向著聶雙道:“雙兒,醒醒,不要讓他們占領(lǐng)了你的心智!”
他這一舉動惹惱了聶雙,聶雙站了起來,蹲到了他面前看著他。聶倚秋仰著頭看去朝著她笑了笑:“雙…”
兒字還沒說出來,聶雙抬起了手,一巴掌扇到了他的腦袋上。趙茗被眼前的景象嚇蒙了,他不知道聶雙的力道究竟有多大,但肉眼可見的,聶倚秋被她扇倒在了地上。
他想過去將聶倚秋拉過來。好歹也算是朋友一場,哪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他沖了過去將聶倚秋扶了起來,看著他被扇得鼻青臉腫,趙茗心里更慌了,他連忙叫道:“喂!倚秋!聶大師!你怎么樣了?”
聶倚秋抬起手來十分小心地摸向了他被扇腫了的那一邊臉上,他的指尖沾上了他臉頰上的血。趙茗看著聶倚秋一直盯著他的手,而聶雙又把聶朱撲到了地上,他不由得著急起來:“別看了!快想個辦法一起逃出去吧!”
聶倚秋搖了搖頭:“不,我要把雙兒拉回來!”
趙茗用力地把他按住了:“你再撲上去恐怕要被你的師妹打殘了!我們先出去吧!等出去了再叫你師父來處理吧!”
聶倚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壓著妖精的聶雙,他指了指被聶雙放在一邊的雙肩包,向趙茗說道:“趙老板,你幫我把那個包拿過來一下可以嗎?”
趙茗愣了愣,皺著眉頭道:“好,我給你拿,你可別又跑去拉你的師妹了!”
聽見聶倚秋答應(yīng)了后,他這才松開了抓著他的手,走過去將聶雙的雙肩包提了過來,抬眼便能看見聶雙坐在那個妖精的身上,抓著她的衣服嘴里一直在叫著:“快交出來!不交出來我就殺了你!”
那個名為聶朱的妖精則回答道:“你殺了我?你可殺不死我!”
聶雙用力地掐著她的脖子笑道:“聶朱啊聶朱,你以為我跑這么遠來找你,就沒準備些專門對付你的東西?你要是把我要的東西交出來,我暫且還能饒你一死,你若是拎不清,就別怪我不客氣!”
他將雙肩包交給了聶倚秋,問道:“你師妹帶的東西還真不少,不過,你真的能用這些東西把你師妹變回正常人嗎?”
聶倚秋將背包里的東西都倒了出來,又將法鈴拿到了手上。
“師父教的,鎮(zhèn)魂要怎么做來著…”他捶了捶自己的腦袋,將那些符箓都掏了出來。
他試著搖了搖法鈴,“叮叮?!!宋宋恕狈ㄢ彽穆曇粼谀故抑许懥似饋?,原本兇狠的聶雙被這聲音震得愣了愣,然后松開了抓著聶朱的手堵住了自己的耳朵,瞪著眼睛朝著他們這邊看了過來。
趙茗見聶雙沒有再叫了,反而安靜了下來,便有些激動地對聶倚秋道:“誒!好像有些效果!”
聶倚秋抬起頭來,對上了聶雙憤恨的眼神,他愣了愣,最終咬了咬牙,又搖了起來。
那只妖精從聶朱的身下飄了出來,皺著眉頭對他們二人道:“別搖了!”
哪知聶雙捂著耳朵站了起來,直直地向聶倚秋走去。等到她站在了聶倚秋面前,聶倚秋才停下了手里的動作,看著聶雙道:“師妹…”
聶雙笑了笑,叫了聲師兄后,又猛地閉了閉眼,聶倚秋連忙上前抓著她的肩問道:“師妹!你怎么了?”
聶雙抬起頭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拿著的法鈴,她皺起眉頭來,從他手中奪過法鈴來,又伸出了另一只手將他推倒在地。
聶倚秋驚愕地看著她,他連忙爬了起來,想從聶雙手中把法鈴搶過來。
趙茗眼看著聶雙身后冒出了一團又一團黑色的東西,墓室里的煙霧迷蒙,讓他看不真切那一團團黑色的東西究竟是什么。
聶雙被那一團團黑色的東西籠罩著,隨著她與聶倚秋互相爭搶著,她身上那些黑色的東西漸漸變得清晰起來,趙茗看著聶雙身上趴著的那一顆顆綠得發(fā)黑的頭顱,連忙向聶倚秋大喊道:“倚秋!她身上有東西!”
聶倚秋向他這邊看了看,一下子被聶雙抓住了他那只并沒有完全復(fù)原的手臂,他疼得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氣。他咬著牙向聶雙喊道:“雙兒!你醒醒!不要被那些東西左右了你的心智!”
聶雙聞言愣了愣,隨即嘴角彎了彎向他道:“把你也變成靈,我的功法便會又進益一層了!”
她癡癡地看著他,仿佛已經(jīng)將他的靈魂收入了囊中。聶倚秋抖了抖,露出了恐懼的神情來,他像是才意識到了什么,想要掙脫聶雙抓著他的手。趙茗見形勢不對,立馬跑了上去抓住了聶倚秋的另一只手。
聶雙見了,從兜里掏出了打火機跟一些符箓來,將符箓點著了,符箓便飛了起來,圍在了三人的身邊。
“既然你也想要,我不介意多一個?!?br/>
聶雙的嘴角一直以一種詭異的角度翹著,聶倚秋顫抖著伸出手去,將趙茗抓著他的手甩開了,猛地將他推了出去:“找?guī)煾?!?br/>
趙茗一屁股摔倒在地,等他揉著屁股扶著墻站起來時,一滴鮮紅的血呲到了他的臉上。他愣了愣,抬起頭看去,卻見原本在聶雙手中的那只法鈴,直直地穿過了聶倚秋的胸膛,聶倚秋的胸口迸出大量的鮮血來,沒等趙茗來得及過去接住他,他便直接躺倒在了地上。
從他的胸口流出的血猶如一條條小蛇在滿是灰塵的冰冷的地上蜿蜒又盲目地爬行著,又染紅了那些灰塵,漸漸地在地上蔓延開來,一路爬行到了他的腳邊。
他的血尚有余溫,所以小蛇的身體還在冒著一絲絲的熱氣,卻使趙茗的心底生出了幾分惡寒來。
一時之間,原本因聶雙身上那些東西而變得喧鬧的墓室又沉寂了下來。他倒是從沒想過,之前在自己面前說說笑笑的這師兄妹二人,這個常常仿佛總是睡不好覺的女孩子,真的會親手殺掉她的同門師兄。
他看見這個聶雙收回了法鈴,那法鈴還在往下一滴一滴地滴著血。
那血點子與灰塵混在了一起,旁邊的灰塵又被血水卷了進去,慢慢地,慢慢地,血水被灰塵吸干了,一如躺在地上的聶倚秋,已經(jīng)完全沒有了活著的跡象。
聶雙將目光從地上躺著的尸體慢慢移到了他身上,那目光如冰涼雪白的刀刃,一寸一寸地刮過他的脊柱,揣摩著從何處剃掉他的皮肉。他抖了抖,嚇得連一個音節(jié)也發(fā)不出來。
她身邊那一圈圈不停地飄動著的符箓照亮了大片的屋子,在飄忽的火光之中,她臉上沾滿了聶倚秋的鮮血,她的表情陰晴不定,她身后趴著的那一顆顆頭顱向他張開了掛著腐臭血絲的獠牙,眼前這個聶雙不再是之前那個老是抱著一本厚厚的書看的乖孩子,反倒活像個剛從地獄里爬出來索命的惡鬼。他看著她漸漸轉(zhuǎn)過身來,正對向了他。
正當他不知該如何脫身時,他越過那一片片燃燒著的符箓,看到了站在聶雙身后,面無表情的聶朱。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活生生的人死在她面前,她卻好像是她不屬于這里一般,用著那仿佛超脫世外的眼神看著他們。
聶雙殺不死她,卻能殺死毫無修為,手無縛雞之力的他。他連滾帶爬地跑到了聶朱的身邊,聶雙的目光跟隨著他的身體移動到了聶朱身上。
他肉眼可見的看到聶雙的身體抖了抖,她顫抖著一邊喘著氣,一邊向他們這邊說道:“聶朱,你看到了嗎?你不交出聶遠孚的功法,還會有更多的人因你而死!”
而他身邊的聶朱絲毫不受影響,淡淡地回道:“我身上沒有你說的東西。”
聶雙聽了后,一瞬間,她臉上的表情猙獰了起來,她看向他們的眼神就像是一頭未經(jīng)馴化的野獸,死死地盯著被它咬掉了一條腿卻還要掙扎著逃跑的獵物,隨時準備著咬斷它的脖子。
趙茗的手心里冒出冷汗來,不能再拖下去了,他的燈還在聶朱手上,聶雙要是殺死聶朱的話,他也會死在這里!
他看了看身邊的聶朱,她依舊是一副云淡風輕的神情,他伸出手去抓住了她的手。出乎意料他的是,她的手倒是比他這個活人還要暖一些。不過也來不及再想其他的了,他拉起她的手,趁著她震驚得還沒來得及注意的時候從她的手里搶過了那盞燈,隨后便拉著他朝著附近的墓門跑了出去。聶雙見二人要逃,正當她邁開腿想要追上去時,卻被已經(jīng)變冷的聶倚秋的尸體絆倒在地。
她爬了起來,身上的衣物都蹭上了聶倚秋冰冷的血,她這才在血泊之中,在身邊火光的映照下,看清了她自己現(xiàn)在的臉。
她仿佛終于清醒了一些,她看著聶倚秋那沒合上的,空洞的雙眼,她顫抖了起來,連想要追上去都忘到了九霄云外。
“師兄…”
她捧著那張朝夕相處的,曾經(jīng)因為她而無數(shù)次露出無奈的表情喊著她的名字的臉。
“師兄…你說說話…”
她伸出手去掰開了他的嘴唇,撬開了他的牙齒。他的皮肉已經(jīng)跟這腳下的地一樣冰得驚人,他的舌頭因失去了神經(jīng)的控制而堵住了他的氣管。
她身邊的符箓依舊燃燒著,將墓室里的一片狼藉照得一清二楚。
她無心去看別的,而是一直盯著聶倚秋的尸體,她跪在聶倚秋的腦袋邊,腦子里亂成了一團漿糊。
原本趴在她身后的那一顆顆頭顱又化作了一團團黑影鉆進了她的身體里。
不知是不是墓室里的煙霧漸漸落了下來迷了她的眼睛,她的眼角不斷地流出一顆顆滾燙的淚水,那淚水一路從她的眼角滑落到臉頰邊,留下了一道道灼傷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