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路易十一的近臣，奧利維先生實(shí)在是依靠這種g信而占盡了便宜。他本來只是名理發(fā)匠，后來卻成了掌管城堡要務(wù)的長官，其后又成了伯爵，還出使過根特。不僅是國王的頭發(fā)，連國王的賬單都是他一手打理，這種殊榮實(shí)在是令他得意了好長時間。

    然而最近他卻發(fā)現(xiàn)自己有失g的征兆，原因正是路易十一的身體。國王已經(jīng)不再年輕了，又多次有了腦出血，容易動怒還疑神疑鬼，對醫(yī)生的信任已經(jīng)多于了其他人。雅克·庫瓦蒂埃醫(yī)生因此而奪走了原本屬于奧利維先生的殊榮，這讓他未免感覺心里不甘，所以才多方打聽，想要尋找一個站在自己這邊的醫(yī)生來對抗雅克。

    今天和國王在城樓上的談話更是讓他心懷警惕，一打聽到了埃及人的落腳地，就迫不及待地前來拜訪了這位傳說中的喬治醫(yī)生。無論對方要求什么，奧利維先生都自信自己能拿得出來。就算是他做不到，不是還有國王在嘛。

    奧利維先生的算盤打得ting響，自覺這次拉攏不會有什么意外，介紹完自己以后，便自信滿滿地道：“我來這里的目的，想必您也已經(jīng)很清楚了?！?br/>
    艾斯靠在門上，略帶嘲諷地道：“當(dāng)然，到醫(yī)生這里來，還能是做什么的呢？”

    “不過，需要您去診治的人并不是我?！眾W利維先生說道，謹(jǐn)慎地觀察著艾斯的表情。只可惜兜帽遮住了上半邊臉，而下半邊又像是被火燒過一樣，皮膚上滿是疤痕，看不出什么來。“冒昧詢問一句，您擅長什么疾病的診治？”

    艾斯打量他一眼，心里有了底。眼前的男人顯然出身尋常，卻又穿著華貴的衣料，臉上的傲慢更是遮掩不住，話里所暗示的病人顯然就是他背后的主子了：“擅長什么有區(qū)別嗎？”

    “當(dāng)然！我知道您是個好醫(yī)生，但是一個好醫(yī)生并不需要會治太多的病，他只要精通那么一兩樣就夠了。”奧利維先生說道，“所以我們得先保證，您的治療手段能對病人有用才行?！?br/>
    艾斯略帶驚奇地挑了挑眉：“您知道我已經(jīng)很久了？”

    “很久——大概從您在里昂的時候就知道了?！?br/>
    “一年多的時光，真是了不起。您關(guān)注了我這么久，居然不知道我擅長治什么？”艾斯譏諷地道，從門邊讓開，“如果您只是偶爾聽說有個醫(yī)生在這里，那還是請您趕快回去吧?！?br/>
    話雖如此，他卻知道奧利維一定會留下來的。流浪者中有個醫(yī)生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能在他們進(jìn)|入巴黎城的短短時間內(nèi)找到這里，奧利維也一定對他們的消息下過苦功。

    但是奧利維所說的關(guān)注他很久，艾斯是一點(diǎn)也不會信的。奧利維本人顯然沒病沒災(zāi)，完全是為他背后的人服務(wù)的，但是如果對方的病情十分危急，哪怕為了邀功，奧利維也會想盡辦法把他“請”到巴黎來的，完全不必等一年多這么久；而假如對方的病情只是了了，奧利維也完全沒有必要花大功夫去關(guān)注艾斯。所以他知道自己的情況一定時間不長，而且最近一定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才促使他在得知自己的消息后馬上就趕了過來。

    艾斯的猜測完全沒錯。雖然一直都想找個對手來壓一壓雅克醫(yī)生，奧利維卻是在最近才知道了有關(guān)艾斯的消息的。對艾斯的醫(yī)術(shù)他有所耳聞，卻完全不清楚他究竟治過什么樣的病人、又擅長什么。

    能從一個理發(fā)匠爬到伯爵的位置，奧利維先生當(dāng)然也不是蠢人。他考慮了一下，便放低了姿態(tài)地道：“很抱歉，我的確是最近才知道有您這樣一位醫(yī)術(shù)高超的醫(yī)生，所以也完全不清楚您擅長什么。我把病人的情況向您描述一下——他是個老頭，年紀(jì)有六十歲，性格嘛，陰沉又多疑，從星象上看，大概和冥王星有關(guān)……從前些年開始身體就不太好了，有過幾次腦出血，為此變得脾氣暴躁，非要有醫(yī)生在旁才能心情開闊。對于這樣的病人，您有什么治療方法嗎？”

    憑著艾斯目前所掌握的光系魔法，只要不是像祭祀那樣身體自然的衰老，或者是一些家族遺傳的毛病，任何疾病的治療都不是問題。他衡量了一下，干脆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沒有問題。但是，我需要見一見病人?！?br/>
    奧利維先生松了口氣，表情舒緩起來。然而他又忽然間想到了一個問題——國王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明顯是需要醫(yī)生多過理發(fā)匠的，就算他能把雅克醫(yī)生成功擠走，誰又能保證這個喬治醫(yī)生不會站在他的對立面呢？

    之前他沒有考慮過這些，然而一旦想到，他對把“喬治”引薦給路易十一的事情就沒有那么迫切了。他臉上多了份圓滑的神情，說道：“這沒有問題，但是您知道，那位大人的身份可不一般……”

    艾斯意外地挑了挑眉，這是想反悔？

    “您是什么意思？”

    “我希望您能夠保守秘密——不管是您的姓名，還是您的來歷?！眾W利維先生心里有了主意。穩(wěn)妥起見嘛，他又不知道這位醫(yī)生的水平如何，萬一他沒辦法治愈路易十一呢？就讓國王隱姓埋名，和這位喬治醫(yī)生見上一面，如果不能治好，他也沒有什么損失；如果能治好，只要悄悄用點(diǎn)手段，就可以將他趕走，功勞自然都是奧利維先生的。

    “您知道，處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別人是很難相信您的?！眾W利維先生自忖這筆生意十拿九穩(wěn)，說起話來也傲慢起來，“給一群埃及人治病的江湖郎中，又有哪位高貴的人愿意給您這樣的機(jī)會呢？我懇請您幫我這個忙，假如能夠成功，您就可以擁有一棟華麗的房屋，還有一大筆利弗爾。如果不幸失敗了，我也不會將您的身份透露給別人，反而會給您介紹別的生意，您看如何？”

    “……”艾斯不禁感到了不可思議：“你這是在威脅我？”

    創(chuàng)|世神在上，這還是他有生以來頭一次聽到別人的威脅！就算是對他一見鐘情又被嚴(yán)詞拒絕了的奧丁皇帝，也從來沒敢威脅過一位魔導(dǎo)師！這個人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我可沒有這么說過。”奧利維先生臉上露出狡詐的神情，那雙眼皮耷拉的眼睛顯得格外陰險，“我只是說，如果您愿意聽從我的指揮……”

    艾斯簡直要被他氣笑了。在那些威逼利誘的話出口的時候，他絕對想象不到艾斯動動手指就可以讓他去見上帝。

    如果奧利維是個魔法師，艾斯早就毫不客氣地把他教訓(xùn)一頓了?？墒敲鎸@樣的人，就算是教訓(xùn)他，艾斯都覺得有失|身份。

    他寬宏大量地決定不和奧利維計(jì)較，平靜地道：“我似乎沒有什么地方需要您幫忙，相反是您需要我。假如您覺得有沒有我都沒什么必要，那還是請您趕緊出去吧，我還等著要收拾房間呢?！?br/>
    “您沒有什么事情需要我?guī)兔?！”奧利維先生惱羞成怒地叫了起來，“對！您似乎的確并不需要我，相反，我卻十分需要您。但是假如您不愿意被我需要，我可是認(rèn)識國王身邊的火槍手和近衛(wèi)軍……”

    艾斯這次是真的被氣笑了。他嘲諷道：“這么說，假如我不跟您合作，您就打算把我們趕出巴黎了？”

    “也許還有絞刑架在等您?！眾W利維先生傲慢地道。

    “您的條件可真不錯，我忍不住有些動心了?！卑箟合滦牡椎膽嵟淅涞氐?，“不過，我看，在去見您所說的那位病人之前，還要先治治您的病。”

    “我有什么病？”

    艾斯凝視著他，短短數(shù)秒的時間，奧利維先生的相貌便在他的左眼中飛快退化，很快就被他找到了合適的出發(fā)點(diǎn)：“兩年前，您的頭發(fā)還是很茂密的吧？”

    奧利維不禁有些詫異：“的確如此。”

    “可是僅僅兩年的時間，它的數(shù)量就比之前少了一半?！卑拐Z氣憐憫，“您是不是認(rèn)為，這是年齡到了的自然發(fā)展，或者是平時想得太多，才掉了頭發(fā)？”

    “差不多是這樣?！眾W利維更加驚訝了。作為一個理發(fā)匠，他一向都很愛重自己的頭發(fā)，但是從兩年前開始，它就變得越來越少，除了用這些理由來安慰自己，奧利維想不出還能有什么原因。

    但是既然醫(yī)生這么說……或許它并不是自己所猜測的那樣，而是因?yàn)槭裁床。?br/>
    看到奧利維臉上開始疑神疑鬼起來，艾斯的聲音更加悲憫了：“再過兩年時間，您的頭發(fā)還會變得越來越少，正像您的生命……”

    他忽然住了口，奧利維先生卻急切起來：“我的生命？喬治醫(yī)生！請您直白地告訴我，我是不是得了什么奇怪的??？”

    艾斯沖他露出微笑：“放心吧，這并不是沒有治愈方法的——只不過，您舍得嗎？”

    ——幾天之后。

    奧利維先生的小兒子發(fā)現(xiàn)自己的父親最近頭發(fā)掉得有點(diǎn)多，而且總是心不在焉的。這天晚上他睡覺前，還看到父親手里拎著一盞小燈，鬼鬼祟祟地向馬廄走去。

    出于強(qiáng)烈的好奇心，小奧利維跟了上去。

    ……然后站在馬廄的窗戶邊，他親眼看到自己尊敬的父親大人將一塊馬糞糊在了頭上。

    ……上帝的緊身褲！?。?！